章节字数:3359 更新时间:26-10-27 16:01
回到偏殿时,日头已经偏西。
小仙童送来的膳食摆在石桌上,许寒卓凑近闻了闻,又拿筷子拨了拨,回头朝晋元摇了摇头:“这次没掺东西。能吃。”
四人围坐下来,把帛书和碎玉简摊在桌上。月柔先把自己在石架角落翻到的那卷半黏帛书小心展开,就着油灯的光,一个字一个字辨认。帛书受潮太严重,边缘发黑发脆,稍一用力就要碎。
“……灵植……注入……化形之基……双脉……九转……不成……”她念到一半,后面就模糊了,再往下翻,字迹全糊成了墨团。
许寒卓把阿银从最高层扯下来的那卷帛书也凑过来。这卷比月柔那卷好一点,至少中间几行还能看:“……脉冲……三短一长……三组……封心脉……鄞氏血阵……屡败……枯死……血脉冲突……”
“就这些?”炎昭问。
“就这些。”月柔把碎玉简也拼了拼,勉强凑出“灵族”“化形”“容器”几个词,“都是零碎的。像是从一本完整的手札里撕下来的几页,前后都不挨着。”
晋元盯着“三短一长”四个字看了一会儿,没说话。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节奏,但记得帛书上写“脉冲”,像是某种脉象。
“鄞氏血阵。”炎昭念了一遍,“鄞氏。哪个鄞氏?”
“不知道。”月柔摇头,“但能跟”封心脉”写在一起,应该是个阵法名。上古的阵法,我们没听过也正常。”
她把从灵圃带回来的暗红色种子和暗紫色根茎也拿了出来,跟帛书上残存的灵植图样比对。图样画得潦草,只能看出大致形态,跟实物的纹路、颜色、根茎走向,怎么看都对不上。
“不是同一种。”月柔摇头,“图样上画的灵植叶片是七裂,种子是椭圆形。我们捡到的种子是暗红色、表面有细纹,叶片边缘带锯齿。除非是变了异,否则对不上。”
“变异。”炎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灵圃里那些东西本来就泡在浊气里,变了异也正常。但变了异之后是什么,帛书上没写。”
许寒卓把破山剑往桌上一搁,挠了挠头:“这东西,凭我们几个在这儿瞎琢磨,琢磨到天亮也琢磨不出来。找个人问问不就行了?”
“问谁?”晋元问。
“白玄青。”许寒卓说,“今天他帮了我们。他要是对我们有恶意,在石廊那儿不抬手就行了。让长老把我们抓回去,他省事。但他抬手了。这说明他至少不想看我们出事。晋元你再去攀个亲,叫一声三叔,他总不能把你轰出来。”
“他不会说。”晋元摇头,“他从头到尾就说了两句话,”碎了就碎了”和之前那句”你认错人了”。他帮我们,未必是想让我们去烦他。”
“那就问上官鄞。”月柔开口,“他是第二神王,在仙山待得比我们久。灵圃里那些东西,他可能见过,甚至知道是什么。”
“他是神王第二席,不会做大荒不利的事。”月柔又补了一句,“他应该会帮我们查浊气源头。”
晋元沉默了几息,看了炎昭一眼。炎昭靠在墙边,赤魅刀横在膝上,没说话,但也没反对。
“明天一早去找他。”晋元把帛书和碎玉简收起来,递给月柔,“先收好。今晚不管谁来了,这东西不能离身。”
月柔把帛书和碎玉简卷好,塞进树女的藤蔓空间里。树女从她袖口探出小脸,藤蔓一卷,把东西裹得严严实实,缩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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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羽楼阁的私宴摆在三层。
整层楼阁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仙尊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七八碟精致小菜,一壶温着的灵酒。白玄青坐在对面,青灰色长衫没换,手边放着一杯酒,酒液晃了晃,没怎么动。
仙尊先没急着说正事。他给白玄青斟了一杯,笑着说:“青大人这次来仙山,老朽没什么好招待的。后山灵泉酿的酒,存了五十年,比上次那坛还多二十年。”
白玄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还行。”
仙尊笑了笑,给自己也斟了一杯,抿了一口,叹了口气。“仙山这地方,困了我们族人万年。不老泉续着阳寿,可泉眼一年比一年弱。族里年轻人还能撑,老一辈的,这百年里走了不少。”
白玄青没接话,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仙尊看了他一眼,话锋一转:“不过最近倒是有一桩好事。鄞氏后人来仙山了。青大人知道吧?那个带徒弟寻药的散修,上官鄞。神王榜第二席,鄞氏嫡系血脉。他来了有段日子了,老朽一直好生招待着。”
白玄青抬了抬眼皮:“上官鄞。”
“对。”仙尊往前倾了倾身,“青大人也听说过他?鄞氏后人来仙山,机会难得。仙山核心秘境,相传只有鄞氏血脉才能打开。里面有什么,老朽没见过,但以前的族中长辈说过,万化灵根、上古灵材,都是好东西。老朽困在山里出不去,这些东西放在秘境里也是放着。青大人要是愿意搭把手……”
他顿了顿,把酒杯放下,声音放低了一些:“上官鄞那个徒弟,血脉不太稳。老朽看得出来,他撑不了多久。到时候血脉一崩,上官鄞护不住。青大人跟老朽联手,把上官鄞请走,秘境开了,里面的东西对半分。仙山族人愿奉白家为尊,青大人以后在大荒,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白玄青端着酒杯,没说话。
仙尊又补了一句:“事成之后,老朽另有重谢。青大人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
白玄青把酒杯放下,站起来。“我没兴趣。”
仙尊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青大人——”
“上官鄞的事,你们自己解决。”白玄青往门口走,“我路过仙山,歇几天就走。你们开秘境也好,围杀谁也好,别扯上我。”
仙尊站起来,声音还是客气的,但眼底沉了沉:“青大人不为自己想,也为那几个年轻人想想。今天他们去了藏书阁,老朽知道。老朽没让人拦,是给青大人面子。仙山困了万年,老朽不急,但族里那些人急。他们要是急起来,老朽未必拦得住。”
白玄青脚步停了一拍。他没回头,只丢下一句:“那几个孩子,跟我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青大人心里清楚。”仙尊笑着端起酒杯,自己抿了一口,“老朽恭送青大人。”
白玄青走了。楼阁的门关上的瞬间,仙尊脸上的笑收了,酒杯往桌上一搁,酒液溅出来几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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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的篝火堆不大,几根枯枝架在一起,火苗不高,但烧得稳。
上官鄞坐在火堆旁边,背靠一块石头,月璃枕在他腿上,蜷着身子睡着了。火光照着月璃的脸,眉眼舒展,呼吸匀匀的。玉玲珑的温润白光从他领口透出来,一点点漫在脖颈周围,像一层薄薄的雾气。
上官鄞低头看着月璃,眉头皱着,没松开。
来仙山之前,他按鄞氏残卷上的指引,拼凑线索找了很久。残卷上说万化灵根在“明海仙山,鄞氏旧地,后山灵脉交汇之处”。他带着月璃一路漂过来,进了仙山才发现,这地方早被人占了。
他在山里住了这些日子,慢慢摸出一些底细。伪仙一族被困在山中万年,不老泉续着阳寿,可泉眼一年比一年弱。族里老一辈的,这百年里走了不少。伪仙那群人,表面恭敬,背地里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那个仙尊每次见面都笑呵呵的,问秘境、问血脉、问月璃的病。上官鄞每次都只说“不知道”“再看看”“不急”。但他看得出来,仙尊不急是假的。
后山的浊气一天比一天重。月璃血脉里的东西虽然暂时被玉玲珑压着,但浊气一渗,随时可能翻上来。今天在灵圃附近走那一圈,他已经闻到浊气比前几天浓了。
“在仙山逗留太久了。”上官鄞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说。
月璃睡得很沉,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上官鄞的衣角,攥得不紧,但一直没松。
“师父……”月璃在睡梦里嘟囔了一声,声音含含糊糊的,“后山……那个地方……阴森森的……”
上官鄞嘴角动了一下,又压回去了。
“睡吧。”他伸手把月璃额前的碎发拨开,“明天还得去找万化灵根。”
火堆里的枯枝啪地响了一声,火星溅起来。上官鄞抬头看了一眼后山深处。那片荒废的灵圃后面,再往深处走,就是鄞氏残卷上标的核心区域。他今天白天又去探了一次,阵纹还在,禁制没破,但灵脉的走向比前几天乱了不少。伪仙在外围布的那些阵,正在一点一点往里挤。
“撑不了多久了。”上官鄞把月璃往自己身边拢了拢,声音很低,“得在那帮伪仙动手之前,把灵根拿到手。”
月璃翻了个身,脸埋进上官鄞的衣摆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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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里,晋元还没睡。
他靠在窗边,雷力往外铺开,探着偏殿外围的动静。那几个修士还在,不靠近,只是守着。许寒卓躺在石床上,翻来覆去。炎昭坐在墙角,赤魅刀横在膝上,闭着眼,呼吸很轻,但刀没离手。
月柔坐在石桌旁边,树女从她袖口探出藤蔓,在她手指上绕了一圈。她看着藤蔓,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今天那个守阁长老,最后说的那句话。”灵圃那些烂根,早该清了。””
晋元回过头来:“你觉得他是在提醒我们?”
“不知道。”月柔摇头,“但他至少对灵圃有意见。仙尊不管那些烂根,守阁长老估计也管不了,但他心里有数。”
“明天去找上官鄞。”晋元说,“把帛书给他看。他要是愿意帮我们查,我们就多一条路。他要是不愿意,我们至少知道他的态度。”
月柔点了点头,把藤蔓收回袖中。
窗外,偏殿外围那几个修士的影子还在月光下一动不动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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