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假宴藏毒谋,寒影破阴私

章节字数:3146  更新时间:26-05-06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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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院流水席上,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一派世家风雅的表象下,暗潮早已汹涌翻涌。

    苏文彦被谢无妄当众落了面子,心底憋着一股郁气,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雅笑意,举杯周旋,眼底深处的阴狠算计半点未曾散去。他心知明着挑衅讨不到便宜,便暗里给身侧随从递了个隐晦眼色,眼底划过一丝狠戾。

    今日设下这场宴席,本就不是单纯的闲聚叙旧。林间伏击失利,没能半路截杀谢无妄,那便借着这场酒宴,布下毒局,神不知鬼不觉除掉心头大患。

    随从会意,悄无声息退到席后,借着添酒布菜的由头,绕到后厨方向,眼底藏着阴诡的算计。

    廊下阴影里,谢砚静静伫立,身姿如松,冷白的面容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肩头纱布妥帖缠着,伤口已无剧烈疼痛,只余下隐隐绵长的钝意,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警觉。

    他双耳始终敞开,席间每一句寒暄试探、每一个隐晦眼神、每一处细微动静,都尽数纳入感知之中。方才苏文彦与随从交换眼色的小动作,没能逃过他的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戾,让他心头瞬间警铃大作。

    这些世家子弟的虚伪客套,他早已看透。表面称兄道弟,背地里却不择手段,刺杀不成,便要改用下毒阴招,手段卑劣,毫无底线。

    谢砚眸光微微沉下,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寒冽。

    他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静立侍护的姿态,身形隐在廊柱阴影间,目光却牢牢锁住那名退离宴席的随从,脚步微不可察地挪了半寸,暗中将那人的动向死死锁定。

    宴席之上,谢无妄依旧从容闲适。

    他浅酌杯中佳酿,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润笑意,与身旁世家公子闲谈风月诗词,应对自如,滴水不漏。可他心思通透,城府深沉,早已察觉到苏文彦眼底藏不住的不甘与阴私,也隐约料到对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定然还会另设诡计。

    只是他故作不知,依旧随性应酬,实则暗中留意周遭一切,等着对方主动露出马脚。

    不多时,那名随从端着一壶新温的好酒,缓步重回宴席。酒壶玉质温润,酒香清冽扑鼻,看着便是上等佳酿。随从躬身走到苏文彦身侧,低声耳语几句,神色恭敬。

    苏文彦眼底闪过一丝隐秘喜色,随即收敛妥当,抬手拿起酒壶,笑着看向谢无妄:“无妄,这是我私藏多年的陈年佳酿,寻常人我都舍不得拿出来,今日难得相聚,特意与你共饮几杯。”

    说着,便要亲自为谢无妄斟酒。

    席间众人见状,纷纷附和吹捧,夸赞苏公子重情重义,珍藏好酒也愿与挚友共享。无人察觉这看似寻常的敬酒之举,内里藏着致命的阴毒算计。

    谢砚立在廊下,眸光骤然一凝。

    他自幼在影阁受训,辨识毒物、察辨诡谋乃是必修课。那酒壶散发的酒香之下,藏着一丝极淡极隐晦的药草腥气,寻常人闻之不觉,却逃不过他常年与毒物打交道的敏锐感知。

    酒里有毒。

    且是一种慢发性的迷魂腐心毒,入口无味,入喉醇厚,半个时辰后便会渐渐发作,使人心神涣散、内力尽失,最终悄无声息暴毙,事后也查不出半点中毒痕迹,只会当作突发急症离世。

    心思歹毒,手段阴狠至极。

    谢砚不再隐忍,抬步便要上前阻拦。

    就在苏文彦酒壶倾斜、酒水将要落入谢无妄杯中那一瞬间,一道玄色身影已然快步上前,步伐沉稳无声,径直停在两人之间。

    “世子不可饮。”

    谢砚声线清冷低沉,不高不低,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骤然变故,满席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突然现身的谢砚身上,错愕、诧异、玩味皆有。苏文彦斟酒的动作猛地一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强作镇定,故作不悦道:“你一个护卫,安敢随意打断席间雅兴?不过是敬世子一杯好酒,何来不许饮用之说?”

    他想借着身份压制,把谢砚的阻拦当作下人僭越、不懂规矩。

    席间众人也纷纷附和,觉得一个贴身护卫太过逾矩,竟敢插手主子饮酒待客之事,未免太过放肆。

    谢砚神色冷寂,不卑不亢,目光直视苏文彦,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此酒有问题,暗藏阴毒,饮之伤身,属下不能看着世子涉险。”

    话音落下,满席哗然。

    苏文彦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心头慌乱不已,却依旧强装恼怒,厉声辩驳:“一派胡言!我珍藏多年的好酒,怎会有毒?你这护卫凭空污蔑,是想挑拨离间,坏了我与世子的交情不成?”

    他刻意拔高声调,倒打一耙,想把过错推到谢砚身上,指责他无事生非、挑拨离间。

    周遭世家公子也纷纷帮腔,指责谢砚狂妄放肆,无端诬陷,仗着世子宠爱便目中无人。

    一时间,所有矛头都对准了谢砚,想逼他低头认错,收回说辞。

    谢无妄端坐在席上,始终神色淡然,眼底没有半分惊怒,反倒带着一丝了然的沉静。他抬眸看向身侧挺身而立的谢砚,看着他明明孤身面对满席责难,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不慌不怯,不为流言所动,只为护他周全。

    心底不由得泛起一抹暖意与赞许。

    这人永远这般通透敏锐,总能第一时间察觉暗处杀机,不顾旁人非议,不惧众人施压,毅然站出来替他挡下阴诡算计。

    谢无妄缓缓放下酒杯,唇角笑意淡去,眸底覆上一层淡淡的威压,目光淡淡扫过脸色发白的苏文彦,还有一众附和起哄的世家子弟。

    “住口。”

    他声线不高,却自带与生俱来的世子威仪,瞬间压下满席嘈杂。

    “谢砚从不是无事生非之人,他既说酒中有毒,便定然有他的道理。”谢无妄语气笃定,毫无保留地站在谢砚这边,“我信他的判断,不必再多争辩。”

    一句话,直接定了调子,稳稳护住谢砚,也当众表明自己的态度。

    苏文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骑虎难下,慌乱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圆场。

    谢砚见状,上前一步,伸手拿起那柄玉质酒壶,指尖轻旋壶身,鼻尖微微凑近,清冷目光扫过苏文彦略显慌乱的眉眼,淡淡开口:“此毒混在酒香之中,隐而不发,寻常人难以辨识。唯有常年研习毒物、深谙暗术之人,方能察觉这一丝暗藏的腥气。苏公子执意要世子饮用,莫非是心中有鬼?”

    言辞直白,直击要害,没有半分委婉含蓄。

    苏文彦被问得心头一震,眼神不自觉闪躲,不敢与谢砚对视。

    众人皆是心思通透之人,见苏文彦神色慌乱、言辞闪烁,再联想到林间来路不明的流寇伏击,顿时心底了然几分,看向苏文彦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异样与忌惮。

    场面瞬间反转,原本指责谢砚的众人,此刻都沉默不语,冷眼旁观。

    谢无妄眸光微冷,看向苏文彦的目光已然没了往日的温和客套,只剩疏离与淡漠:“苏兄设宴款待,我本心怀感念,若是不愿相交,大可直言,何必用这般阴毒手段,暗下杀手?”

    语气平静,却带着撕破伪装的锐利。

    苏文彦背脊发凉,自知诡计败露,再掩饰已是徒劳,只能强撑着挤出僵硬笑意:“无妄……误会,都是误会,我怎会有这般歹心?定是这酒存放日久,杂味混入,才被这位护卫错当成毒物……”

    苍白的辩解,连他自己都难以信服。

    谢砚懒得与他虚与委蛇,直接抬手将酒壶倒置,壶中剩余酒水泼洒在地面青石之上。不过片刻,沾染酒水的石面竟隐隐泛起一层乌青暗色,草木落叶落于其上,转瞬便蔫枯发黑。

    铁证如山,再无从抵赖。

    满席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苏文彦的眼神满是惊骇与鄙夷。谁也没想到,同为世家子弟,平日里称兄道弟,竟能做出下毒谋害的卑劣行径。

    苏文彦面色惨白如纸,身形踉跄后退半步,再无半分往日的温雅气度,只剩败露后的惶恐与狼狈。

    谢无妄缓缓起身,身姿挺拔如玉,眸底寒意彻骨:“道不同不相为谋,这般阴诡伪友,我谢无妄高攀不起。今日之宴,就此作罢。”

    说罢,他不再看神色惨淡的苏文彦,转头看向身侧始终沉静守护的谢砚,语气温和了几分:“我们回去。”

    “是,世子。”谢砚微微俯首,依旧恪守本分,只是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了蜷。

    他又一次站在了人前,为他拆穿阴谋,为他挡下毒计,也再一次被他毫无保留地信任、维护。

    晚风卷着庭院落花拂过,吹散了席间虚假的风雅,也掀开了人心深处的丑恶算计。

    谢无妄迈步离去,谢砚紧随身后,玄色身影伴着月白锦袍,一步步走出这座藏着毒谋的别院。

    身后满席沉默,人心惶惶,阴谋败露的苏文彦僵在原地,颜面尽失,也彻底与永宁侯府结下死怨。

    而离去的两人之间,无形的牵绊又深了一重。

    谢砚依旧试图恪守绝情本心,可一次次的共经危难、彼此信任,早已让他冰封的心防,崩裂得愈发彻底。

    他说不清这份莫名的牵绊究竟是什么,只知道往后余生,他定要护此人一世安稳,挡尽世间所有阴诡风波,不离不弃,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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