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2814 更新时间:26-05-15 11:07
连日阴雨初歇,暖阳透过卧房雕花窗棂,洒下一地斑驳柔光,将屋内熏得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混着谢无妄惯用的墨香,冲淡了此前未散的血腥味,平添了几分安稳静谧。
谢砚昏沉睡了整整一日,才缓缓转醒。
睫毛轻颤几下,他艰难睁开双眼,入目是熟悉的床幔,鼻尖萦绕着温润的药香,浑身伤口传来阵阵钝痛,却不再是此前撕心裂肺的煎熬,反倒因上好的金疮药,多了几分舒缓。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才发觉自己并非躺在偏院的硬板床上,而是睡在谢无妄的主院软榻上。榻上铺着柔软的锦缎被褥,身下垫着软垫,生怕硌到他腰腹的伤口,处处都透着细致入微的照料。
转头望去,便见谢无妄伏案而眠,一手撑着额角,面前摊着未批阅完的卷宗,墨汁尚未完全干透,显然是连日守着他,又兼顾侯府事务,累极了才趴在桌边小憩。
阳光落在他温润的眉眼间,褪去了平日朝堂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倦意。即便在睡梦中,他眉头也微微蹙着,显然始终牵挂着榻上之人,睡得极不安稳。
谢砚心头猛地一暖,又泛起一阵酸涩。
谢无妄身为永宁侯世子,朝堂风波刚平,本就有堆积如山的事务要处理,却还要分出心神,寸步不离守着他这个身份低微的暗卫,这般悉心照料,让他受宠若惊,更满心愧疚。
他自幼在影阁摸爬滚打,伤重濒死都是独自蜷缩在阴冷角落,硬扛着熬过去,从未被人这般放在心尖上照料,从未感受过这般细致入微的温柔。
下意识想要起身,却牵扯到腰腹伤口,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这一声轻响,立刻惊醒了伏案小憩的谢无妄。
他猛地抬眸,眼中睡意瞬间消散,第一时间看向软榻,见谢砚已然转醒,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榻边,语气里满是急切与关切:“醒了?是不是伤口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即刻让人传医官过来。”
说着便要转身吩咐下人,谢砚连忙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指尖微微用力,声音沙哑干涩,却满是恳切:“世子,属下无事,不必劳烦医官,只是轻微牵扯,不碍事。”
他不习惯这般被人悉心照料,更不想谢无妄为了自己,这般劳心劳力,放下所有身段与事务,守在他身边。
谢无妄低头,看着他苍白虚弱的模样,看着他紧紧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指尖冰凉,力道轻得近乎小心翼翼,心头顿时软成一滩水。
他放缓动作,轻轻坐下,伸手探了探谢砚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才稍稍放心,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伤口崩裂会疼,别乱动,好好躺着。汤药已经熬好了,先喝药,再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不等谢砚推辞,他已然起身,亲自端来早已温好的汤药,勺柄轻轻搅动,吹凉了才递到谢砚唇边:“汤药苦,忍一忍,喝了伤口才能好得快。”
谢砚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位素来清贵从容、高高在上的世子,亲自为他吹凉汤药,悉心照料,眼眶微微发热。
他活了二十余年,从未受过这般温情相待,从前在影阁,只有冰冷的戒律、残酷的训练、无尽的杀伐,从未有人这般待他,把他的性命、他的伤痛,放在心上。
喉间微微哽咽,他没有再推辞,顺从地就着谢无妄的手,一口一口喝下苦涩的汤药。
原本难以下咽的药汁,此刻却仿佛被这温柔冲淡,只剩满心的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暖到心底最深处。
一碗汤药饮尽,谢无妄又递上蜜饯,替他压下口中苦涩,动作自然娴熟,显然这些事,他已经默默做了整整一日。
“多谢世子。”谢砚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藏不住的动容。
“跟我不必说这些客套话。”谢无妄放下瓷碗,坐在榻边,目光落在他包扎严实的伤口,眼底满是心疼,“是我没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往后不许再这般冲动闯宫,不许再以身犯险,听到没有?”
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却字字句句,全是藏不住的关切。
谢砚抬眸,撞进他温润真挚的眼眸,一字一句,坚定无比:“属下的使命,便是护世子周全。只要世子安然无恙,属下万死不辞。”
他是暗卫,此生唯一的执念,便是护眼前之人平安,哪怕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谢无妄看着他眼底的赤诚与执拗,心头一震,想说什么,却又被窗外匆匆而来的脚步声打断。
心腹护卫神色凝重,快步走进屋内,躬身低声禀报:“世子,不好了。影阁残余势力并未彻底清剿,方才传来消息,他们怀恨在心,暗中掳走了府外负责疗伤的医官,还留了书信,指名要您亲自去城郊废仓换人,否则便对医官下手,还要彻底报复侯府。”
一句话,打破了屋内的温情静谧,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谢无妄眸色一沉,周身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凛冽冷意:“这群残孽,倒是不知死活。朝堂风波刚平,竟还敢如此猖獗,公然挑衅侯府。”
他本以为清剿了金銮殿的死士、拿下了勾结的官员,影阁残余势力会蛰伏逃窜,没想到他们竟如此猖狂,竟敢掳人要挟,妄图报复。
谢砚躺在榻上,听闻此言,瞬间绷紧了身子,不顾伤口剧痛,想要起身:“世子,不可前往!废仓定然是他们布下的陷阱,就等您自投罗网!属下即刻起身,随您一同前往,或是属下独自前去,清理这些孽障!”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伤口瞬间渗出血丝,脸色愈发苍白,却眼神坚定,满是戒备与戾气。
绝不能让谢无妄独自踏入险境,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
“躺下!”谢无妄连忙按住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你身上伤势如此之重,稍有不慎便会留下顽疾,不准乱动,更不准去涉险!”
“可是世子,那是陷阱!”谢砚急切开口,眼底满是担忧,生怕谢无妄不顾安危,执意前往。
“我知道是陷阱,但医官因我侯府受难,我不能坐视不管。”谢无妄眸色坚定,语气沉稳,“影阁残余不过是苟延残喘,翻不起大浪,我早已布下后手,此去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他俯身,轻轻拍了拍谢砚的肩头,语气温柔却笃定:“你安心在府中养伤,守好侯府,等我回来。这一次,换我去扫清障碍,护你安稳,护侯府周全。”
他不能再让谢砚为他涉险,不能再让他伤口反复,这些残存的祸患,该由他亲自了结。
谢砚看着他眼底的坚定,看着他周身运筹帷幄的气场,知道自己阻拦不住,只能紧紧攥着被褥,指节泛白,满心都是担忧与无力。
他恨自己此刻重伤在身,无法起身随谢无妄一同前往,无法挡在他身前,只能躺在榻上,任由谢无妄独自去面对凶险。
“世子……”谢砚声音沙哑,眼底满是不舍与担忧,“万事小心,属下在府中等您,无论如何,务必保全自己。”
“放心。”谢无妄微微一笑,眼底满是笃定,“等我回来。”
说罢,他不再耽搁,转身快步走出卧房,周身已然恢复朝堂上的凌厉气场,调集侯府护卫,备好后手,直奔城郊废仓而去。
榻上,谢砚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紧紧攥着双手,伤口的疼痛,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担忧。
暖阳依旧,屋内药香依旧,可那份安稳,却随着谢无妄的离去,瞬间消散。
影阁残余布下死局,谢无妄孤身赴险,前路凶险未卜。
谢砚躺在软榻之上,心急如焚,伤口的疼痛早已被抛诸脑后,满心满眼,都是那个独自去赴险、承诺会归来护他安稳的身影。
他暗暗发誓,若谢无妄有半分凶险,就算拼尽浑身力气,就算伤口彻底崩裂,就算豁出性命,他也定会第一时间赶去,护他周全。
屋外风起,树叶簌簌作响,一场与影阁残余的终极对决,已然在城郊废仓,悄然拉开序幕。
而侯府卧房之内,重伤的暗卫,满心牵挂,静待君归,这份生死牵绊,早已刻入骨髓,分毫未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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