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2456 更新时间:26-05-20 11:31
夜色再度笼罩京城,褪去白日喧嚣,街巷灯火稀疏,只剩巡城兵丁的脚步声远远回荡。
镇抚司一场虚与委蛇的试探,暂时掩去了两人的踪迹。柳承渊疑心虽重,却终究抓不到半点把柄,只能暂且按兵不动,给他们留出了难得的喘息之机。
私宅之内,陆惊渊已然换好寻常青衣,肩头伤势稳住,虽未完全痊愈,行动已无大碍。为避人耳目,他刻意收敛一身凌厉气场,褪去朝堂杀伐锋芒,看上去只是个温润寻常的行路客。
谢无珩依旧一身素色布衣,眉眼清淡,敛尽剑客锋芒,安静立在一旁。
“西城贫民巷鱼龙混杂,流民众多,恰好藏形。”陆惊渊低声叮嘱,“苏统领蛰伏三年,步步谨慎,从不轻易见人,我们不可张扬,低调探访即可。”
谢无珩微微颔首,心底暗藏紧张与期许。
苏慎,昔日靖安侯府旧部卫统领,是当年惨案唯一失踪的核心知情人,也是他们如今翻盘翻案的最大希望。三年杳无音信,生死未知,今日终于有望相见。
两人趁着夜深人静,悄然离开隐秘宅院,专挑幽暗小巷穿行,避开巡兵眼线与街头暗探。夜色漆黑,乌云遮月,完美掩去两人身形,一路无声无息,直奔西城贫民巷。
西城是京城最破败的街巷,屋舍低矮拥挤,路面坑洼泥泞,入夜之后更是荒凉冷清,大户人家从不会踏足此地,也正因如此,才成了避世藏人的绝佳之地。
按照暗卫提供的线索,两人辗转深入巷底,终于在最偏僻的拐角处,看到一间简陋的草药铺。
铺面狭小破旧,木门半掩,檐下挂着一盏摇摇欲坠的孤灯,灯火昏黄微弱,勉强照亮门前方寸之地。铺外干净整洁,没有半分杂乱,与周遭破败街巷格格不入,足以见得居住之人极为克制谨慎。
“就是这里。”陆惊渊轻声道。
两人对视一眼,放缓脚步,缓缓走上前。
未待抬手叩门,屋内已然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略带沧桑的男声:“夜深客稀,铺门已关,明日再来问诊。”
声音沉静警惕,带着常年避世的防备。
谢无珩心口微颤,这声音虽历经岁月沧桑,略有改变,可依稀能辨出当年沉稳厚重的影子。
是他。
一定是他。
陆惊渊抬手,轻轻叩了三下木门,力道轻缓,语气压低:“先生隐世行医,不为问诊,只为寻一位故人旧部。”
屋内瞬间寂静无声。
片刻后,屋内灯火轻轻晃动,木门“吱呀”一声,从内缓缓拉开。
一名身着灰布长衫、面容清瘦沧桑的中年男子立在门后。他鬓角微霜,眉眼深邃,掌心布满常年握刀、拉弓、抓药留下的厚茧,脊背依旧挺直,哪怕隐于市井,也藏不住昔日军旅沉淀的风骨。
正是隐姓埋名三年的苏慎。
苏慎目光锐利如鹰,一瞬扫过两人,眸光沉沉,满是警惕与审视。三年蛰伏,他日日提心吊胆,躲避柳承渊的追杀,早已对所有陌生人极度敏感。
可当他目光落在谢无珩脸上时,整个人骤然一僵,瞳孔猛地收缩,呼吸瞬间停滞。
那张清隽清冷的眉眼,那与生俱来的傲骨沉静,与当年年少的侯府小公子,一模一样。
时隔三年,故人遗孤,竟真的出现在他眼前。
苏慎身躯微颤,双手不自觉攥紧,眼底翻涌着压抑三年的酸涩、愧疚与狂喜,无数情绪交织,几乎失态。
“你……”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干涩,难以成句。
谢无珩看着眼前沧桑疲惫的旧部长辈,想起当年侯府鼎盛之时,此人忠心护主、随父兄征战四方、誓死守卫侯府的模样,鼻尖骤然一酸,眼底泛起温热。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微微垂眸,低声道:“苏统领,别来无恙。”
短短四字,彻底击碎苏慎三年的隐忍伪装。
他猛地侧身,迅速将两人拉入屋内,反手急速关门落栓,动作干脆利落,依旧是军旅之人的警觉本能。
屋内狭小简陋,摆满草药与陈旧药架,气息清淡苦涩。
确认门窗紧闭、无人窥探之后,苏慎再也绷不住紧绷的心弦,身躯微微颤抖,对着谢无珩深深躬身,声音哽咽,满是愧疚自责:“属下苏慎,未能护好侯府,未能护住侯爷与公子,罪该万死!”
三年来,他日夜活在愧疚与悔恨之中。当年他奉命外出调兵,归来之时,侯府已是血海炼狱,满门殉难,尸横遍野。他强忍悲痛,隐姓埋名,苟活于世,只为留存一线生机,等待来日可为侯府翻案雪冤之人。
谢无珩连忙伸手扶住他,声音轻而坚定:“不关你的事,是柳承渊蓄谋已久,布局滔天,非你所能阻拦。你能活下来,留存线索,已是万幸。”
陆惊渊立在一旁,安静伫立,不插话、不打扰,默默为两人守住此刻的重逢,眼底带着沉敛的郑重。
苏慎直起身,眼眶泛红,深深看着眼前长大的少年,感慨万千:“三年了,属下日日蛰伏,夜夜难眠,终于等到公子归来。属下未敢忘却侯府血海深仇,从未停止搜集柳承渊罪证!”
他抬眼看向陆惊渊,眸光带着审视与疑惑:“这位是?”
“陆惊渊。”陆惊渊主动开口,坦诚相告,“锦衣卫统领,如今与我一同查案,为侯府翻冤。”
苏慎瞳孔骤缩,瞬间戒备起身,眼神凌厉:“锦衣卫?当年抄侯府、执行屠戮之人,便是锦衣卫!公子怎能与他们为伍?”
三年执念,根深蒂固,他对锦衣卫恨之入骨,一时间难以接受眼前局面。
谢无珩立刻轻声安抚:“苏统领,当年惨案另有隐情,陆惊渊并未参与屠戮,且三年来一直暗中追查冤案,助我取证,护我性命,值得信任。”
他字字笃定,句句真诚。
苏慎看着谢无珩坚定的眼神,又看向陆惊渊坦荡沉稳、毫无阴私的模样,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松弛些许。
陆惊渊顺势开口,沉声道:“苏统领蛰伏三年,手握真相与罪证,是唯一能扳倒柳承渊之人。如今我们手握大理寺终审卷宗,只差核心人证、物证,还望统领相助。”
苏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心绪,重重点头,眼底燃起沉寂三年的烈火:“属下愿倾力相助!当年柳承渊勾结北狄,私通外敌,篡改军情,构陷侯爷通敌叛国,所有往来密信、党羽名单、贿赂证据,属下尽数暗中留存!”
他转身走到最内侧药架前,伸手推开层层草药,露出墙体暗格,从中取出一只油布层层包裹的古朴木盒。
木盒陈旧古朴,沾满岁月尘埃,却被保存得完好无损。
苏慎双手捧着木盒,郑重递至谢无珩面前,声音沉重肃穆:“公子,这里面,是柳承渊罪证全貌,是侯府三百七十一条人命的公道!”
三年隐忍,三年蛰伏,三年拼死留存的所有真相,尽数在此。
谢无珩指尖微颤,伸手接过木盒,掌心沉甸甸的,压着满门冤屈,压着三年血泪,压着迟来的真相。
窗外夜色深沉,风雨欲来。
屋内灯火微弱,却照亮了沉冤得雪的唯一曙光。
隐忍三年,等待三年,追查三年。
今日,证据在手,人证俱全。
柳承渊滔天罪迹,终于大白有望。
搜索关注 连城读书 公众号,微信也能看小说!或下载 连城读书 APP,每天签到领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擅自转载本站内容。
请所有作者发布作品时务必遵守国家互联网信息管理办法规定,我们拒绝任何反动、影射政治、黄色、暴力、破坏社会和谐的内容,读者如果发现相关内容,请举报,连城将立刻删除!
本站所收录作品、社区话题、书库评论及本站所做之广告均属其个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
如果因此产生任何法律纠纷或者问题,连城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