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1910 更新时间：26-05-09 23:07
第二天，路楚早早到校，将叠得整齐的伞放在司昭桌上，下面压着一张素白的便签纸：“谢谢你的伞。——路楚”。他写得极慢，每一笔都小心翼翼，生怕泄露了半点心事。
司昭走进教室时，目光直接落在了桌上。他拿起那张字条，看了许久，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漾开。然后，他极其珍重地将那张薄薄的纸片，夹进了他那本厚重的英文词典扉页里。那是他第一次拥有路楚的笔迹，工整清秀，像初春的柳枝，柔韧而含蓄。
从那天起，一种微妙的默契在他们之间形成。路楚不再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的刺抗拒司昭的靠近，但他依然保持着谨慎的距离。而司昭似乎也找到了某种平衡——他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不过分热情，却总能在路楚最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束光。
路楚的自动铅笔在关键时刻断了芯，怎么按都出不来铅。他正皱着眉用力敲桌子，一支黑色的铅笔就轻轻滚到了他的课本旁。司昭正侧头看着窗外，仿佛那支笔是自己长腿跑过去的。
路楚的笔记本用完了最后一页，正低头在书包里胡乱翻找备用的纸张，一本崭新的同款笔记本就从旁边滑到了他的桌角，上面还贴心地夹着一枚金属书签。
有一次语文课，路楚被老师点名起来翻译一段古文。他背得滚瓜烂熟，却因为紧张卡在了其中一个生僻字的释义上，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在桌下悄悄摊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那个字的精准解释。
“你好像总是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一次课间，教室里喧闹嘈杂，路楚低着头，一边转着笔一边状似无意地问。
司昭正在整理错题集，闻言抬起头，阳光穿过窗户，在他睫毛上跳跃。他笑了笑，声音很轻：“是吗？那可能是缘分。”
路楚不知道怎么接话，低头假装继续写作业。但耳根泛起的红晕出卖了他此刻的慌乱，那抹绯红一路蔓延到了脖颈，幸好被垂下的碎发遮掩了大半。
期中考试前的周末，路楚在市图书馆复习。奶奶住院了，他需要在医院、学校和打工的便利店之间连轴转，只有这周末能挤出完整的时间恶补功课。
图书馆的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和咖啡混合的味道。路楚对着一道复杂的物理电磁学题目，眉头拧成了死结。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但他算了三遍，结果都不对，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这里，磁场方向反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用铅笔在图上轻轻点了点。路楚猛地抬起头，发现司昭不知何时坐到了他对面，双腿交叠，姿态闲适。
“你怎么……”路楚惊讶得忘了掩饰。
“我也来复习，”司昭指了指自己面前摞着的几本教辅，“看到你在这儿，就过来了。不介意吧？”
路楚摇摇头。怎么会介意呢？他甚至有些隐秘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欢喜。这种欢喜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心底，让他既渴望又害怕。
司昭自然地拿过他的草稿纸，开始讲解。他的思路清晰得像山涧溪流，每一步推导都毫无滞涩。他不仅指出了路楚的错误，还延伸了两种完全不同的解法。路楚听得入神，偶尔提出疑问，司昭总能给出完美的解答，甚至还会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推演。
不知不觉，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图书馆的暖黄色灯光亮起，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
“你吃过晚饭了吗？”司昭合上书，状似随意地问。
路楚这才想起，自己从中午到现在只啃了一个冷硬的馒头。他下意识摸了摸瘪下去的胃部，摇摇头：“还不饿。”
话音刚落，肚子里却传来一阵不争气的轰鸣。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突兀。路楚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司昭轻笑一声，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走吧，我请你吃饭。算是谢谢你上次借我数学笔记。”
“可是……”路楚想拒绝，他不习惯欠人人情，尤其是司昭的。
“就当是考前补充能量，”司昭已经开始收拾书包，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无数次，“我知道附近有家面馆，便宜又好吃，我常去。”
那家面馆藏在一条窄巷深处，门面不大，但干净整洁。司昭点了两碗招牌牛肉面，还特意嘱咐老板多加了一份牛肉和两个煎蛋。热腾腾的面端上来，香气扑鼻，勾得人食指大动。
“快吃吧。”司昭把筷子递给路楚，眼神里带着鼓励。
路楚起初还有些拘谨，但面条实在太美味，汤底醇厚，牛肉软烂，是他很久没尝过的味道。他吃得专注，额头渗出细汗，完全没注意到司昭几乎没动自己的那碗面，只是双手托腮，静静地看着他吃，眼中的温柔几乎能将人溺毙。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路楚突然放下筷子，抬起头直视着司昭。这个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很久，像一颗不断膨胀的种子，今天终于破土而出。
司昭握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面馆里人声嘈杂，锅勺碰撞声此起彼伏，但他们的角落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过了很久，司昭才移开视线，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轻声说：“如果非要一个理由的话，可能是因为你让我想对你好。”
这个回答很模糊，甚至有些狡猾，但路楚听出了其中的真诚。他没有再追问，只是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面汤，心里却早已波澜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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