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他就是不甘心

章节字数:1750  更新时间:26-05-27 1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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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可以不救。”季濡礼说,声音很平,“反正你欠我的。你死了,这笔债就一笔勾销了。”

    沈煜泽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神里,有怒意,有痛楚,还有一种季濡礼看不懂的……失望。

    良久。

    沈煜泽站起身。

    他走到里屋,拿出一个乌木的小盒子,扔给季濡礼。

    “赤链蛇的毒,在里面。”沈煜泽背对着他,声音冷得像冰,“透骨草,你自己去后山采。至于雪莲……”

    他顿了顿。

    “没有雪莲了。”

    季濡礼的心一沉。

    “那株十年生的,被我炼药用了。”沈煜泽转过身,看着他,“你要救那个孩子,只能用我的血做引。”

    季濡礼浑身一震。

    心头血。

    又是心头血。

    “好。”季濡礼接住那个盒子,攥得死紧,“我去采草。”

    他转身就走。

    没再多说一个字。

    后山的禁地,比以前更难进了。机关更多,毒虫更密。季濡礼凭着记忆,在那片阴湿的岩壁下,找到了透骨草。他挖得很小心,避开那些潜伏的毒虫,手指还是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回到小屋时,天已经黑了。

    那对母女还在等。女人看见他回来,像看见了救星,又要跪下。季濡礼扶住她,把那盒毒液递给她,让她按方子煎药。

    他自己,则拿着银针和瓷碗,走向沈煜泽的木楼。

    沈煜泽已经准备好了。

    他坐在那儿,衣襟敞开,露出苍白的胸膛。那上面,心口的位置,有一道陈年的疤痕,像一条狰狞的蜈蚣。

    季濡礼走过去,没敢看他的眼睛。

    他拿起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

    “会疼。”季濡礼说。

    “比这疼的,我都受过。”沈煜泽淡淡道。

    季濡礼没再说话。

    他找准位置,一针刺下去。

    很深。

    沈煜泽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

    黑色的血,顺着银针慢慢渗出来。

    季濡礼用瓷碗去接。

    一滴,两滴,三滴。

    那血,不再是鲜红的,而是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粘稠得像胶水。

    碗底铺了一层。

    季濡礼拔出针。

    沈煜泽像是卸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里,脸色比纸还白。

    季濡礼没敢多看。

    他端着那碗血,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听见沈煜泽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季濡礼。”

    “嗯。”

    “那孩子……像你。”

    季濡礼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

    只是握紧了那个碗,指节泛白。

    回到小屋,他把血混进药里,喂那个小女孩喝下。

    药很苦,孩子呛得直哭。女人一边哄,一边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季濡礼坐在门槛上,看着外面的黑夜。

    他光着脚,脚趾抠着冰凉的泥土。

    他在想沈煜泽那句话。

    “那孩子……像你。”

    像他什么?

    像他一样,被卷进这场莫名其妙的漩涡里?

    像他一样,无辜地承受着痛苦?

    还是像他一样,成了沈煜泽用来交换的筹码?

    药起效了。

    孩子开始发高烧,浑身抽搐。

    季濡礼守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孩子退了烧,睁开眼,那层青色褪去了。

    她看见娘,喊了一声“娘”。

    女人的哭声,响彻了整个寨子。

    季濡礼没哭。

    他只是觉得累。

    累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走到院子里,看着那双被他扔在角落的**。

    鞋底磨穿了,露出里面的垫子。

    那垫子,是沈煜泽给他换的。

    很软。

    他忽然很想抽根烟。

    但他没烟。

    他只是在那儿站着,站了很久。

    中午的时候,沈煜泽来了。

    他走得很慢,脸色还是很差,但精神好了些。

    他走到季濡礼面前,没说话,只是递给他一个小布包。

    季濡礼没接。

    沈煜泽把布包放在他身边的石墩上,打开了。

    里面是一双鞋。

    还是布底的。

    但鞋面换成了黑色的,针脚细密,样式比以前那双更利落。

    “换上。”沈煜泽说,“别光着脚。”

    季濡礼看着那双鞋。

    “我不缺鞋。”他说。

    “我知道。”沈煜泽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光着的脚上,“但你脚冷。”

    季濡礼没说话。

    沈煜泽也没再劝。

    他转身走了。

    像以前一样,来去如风。

    季濡礼看着那个布包。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脚,穿上了那双鞋。

    黑色的,很合脚。

    踩在地上,**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这双脚,走过江南的水乡,走过三年前的大水,走过这深山的泥泞。

    现在,穿着沈煜泽给的鞋,站在这片土地上。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回不去了。

    不是因为路断了,瘟疫封了城。

    是因为他的心,已经有一半,留在了这个深山里,留在了这个给了他鞋,给了他药,给了他一碗心头血的男人身上。

    这感觉,酸涩得像没熟的柿子。

    又真实得像脚底下这片土地。

    他抬起头,看向山腰那栋木楼。

    窗帘拉开了。

    沈煜泽站在窗后,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谁也没躲。

    季濡礼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一心想逃的季濡礼了。

    他成了这深山的一部分。

    成了沈煜泽的一部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认命吧。

    不是屈服,是接受。

    接受这该死的,酸涩的,却又真实活着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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