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2496 更新时间:26-05-28 09:13
老猫在脑瓜仁里糟践二子“二愣子”、“木头疙瘩”、“猫仙的脸让你丢到耗子洞了”!
活像“十八拐”胡同口那卖咸菜的碎嘴子老李太太,叼着烟袋锅子在他脑瓜仁里嗡嗡,搅得他脑门子发胀,七窍生烟。
就连那只老耗子都回头冲他呲牙,像在喊:傻狍子,再来呀!
二子窝了一肚子火,可蹲墙根一咂摸:老猫的话,难听却靠谱,句句带响儿。
认怂?没面子!他暗里咬牙:先把人猫灵识揉到一块,等本事真成了,再看老子回头找那老耗子算账!
到那前儿,借你们这些扁毛畜生、长须贼一个胆,都不敢在老子面前奓刺儿!
二子给赶大车的汉子抓完药,双手抄在棉袄袖子里,缩着脖子、弓着腰,脸上堆着那叫一个热乎的笑,点头哈腰地把人送到回春堂门口,嘴里还念叨着:“掌柜的慢走!药熬完趁热喝,盖被捂汗,别让寒风再扫着!”
话音刚落,就听二楼传来陆掌柜的喊声:“二子……”
“哎……来嘞!”二子嗓子亮得跟敲铜锣似的,应了一声。
转身甩开大步,“噔噔噔”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跑,棉靰鞡踩在木楼梯上,“嘎吱嘎吱”响,生怕慢了让掌柜的等急了。
陆掌柜的陆汉卿,五十左右的年纪,不愧是傅家甸响当当的郎中,把自个儿调养得那叫一个精神。
脸上红扑扑的,连道深褶子都少见,眼神亮得跟秋夜的星星似的。
要不是下巴上蓄着一撮山羊胡子,梳得油光水滑,黑中带点霜白,您说他三十郎当岁,保准有人拍着胸脯信。
这就是中医的能耐,把日子过成了“老山参泡酒”,越陈越精神。
往常没患者上门时,陆掌柜的总爱坐在靠窗的诊桌后头。
案头摆着铜墨盒、狼毫笔,旁边搁个粗瓷茶碗,泡着茉莉花茶,手里捧着本卷了边的《黄帝内经》,一边呷茶一边摇头晃脑,嘴里念念有词。
那调门儿跟唱二人转似的,抑扬顿挫,听得人心里舒坦,脚底下跟着打拍子。
可今儿个不同!
诊桌对面坐着位客人穿件藏青棉袍,袖口磨得发亮,一看就是过日子仔细的主儿。
脸膛清癯但眼神亮堂,下巴上留着点短胡茬,透着股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劲儿。
见二子跑上来,陆掌柜的一捋山羊胡,指了指对面的人,慢悠悠说道:“二子,给你引荐引荐。这位是北市场水产行的老大哥,刘记鱼行的刘劭燚刘掌柜的。昨儿个在江沿收鱼,让寒风扫着了,得了点风寒,头疼脑热还怕风,我给开了一付桂枝汤,温和不冲,正对症。”
说着,陆掌柜的从抽屉里掏出写好的药方子,递到二子手里。
眼神一沉,语气也郑重起来:“老辈人常说”药是方子灵,熬是火候精”,这桂枝汤看着平和,熬砸了可就白瞎了!你小子可得上点心,砂锅泡药、先武后文,水少了加开水,别熬糊了也别熬淡了,可别当棒槌,砸了咱回春堂的金字招牌!”
二子赶紧把药方子揣进怀里,胸脯拍得“砰砰”响:“掌柜的您放心!您教的那套熬药门道,我早刻在脑瓜仁里了,保证熬得浓醇带劲,刘掌柜的喝了浑身冒汗,风寒立马就没影!”
刘掌柜的也笑着冲二子点点头:“劳烦小兄弟了,回头给你加跑腿钱!”
他打量了一番二子缠着布带的脑袋:“小兄弟,陆掌柜的讲,你身体不适,还是……”
二子咧嘴一笑,打断了刘掌柜的话:“让刘掌柜的惦记了!您是说小的让”大棒子”削一顿的事儿吧?您把心放肚子里!小的在少林寺学了一身功夫,金钟罩铁布衫那是刀枪不入!呵呵……一点皮外伤而已,不打紧!您歇着,小的这就去灶房熬药,保准耽误不了您喝!”
说罢,他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脚步轻快地往楼下灶房奔去。
刘掌柜的关心他挨了一顿棒子炖肉,还能不能挺住,让二子心里一热。刘掌柜的是个好人呀!这要是把药熬砸了,不光丢面子,回头还得让老猫埋汰,那可太臊得慌了!
二子手脚麻利地熬好药,滤净药渣,把滚烫的药汤灌进瓦罐,又妥帖地塞进厚棉套里保温,抱起来就往北市场跑。
陆掌柜的续弦新任老板娘,正拎着菜刀在后灶上剁土豆丝。
眼见二子一阵风似的刮出去,忙追到门口,扯开嗓子喊:“二子!送完了药可得麻溜儿回来!高粱米粥在锅里咕嘟着呢,婶子给你炒土豆丝,再滴上两滴香油……”
“知道啦,婶子……”二子嘴里高声应着,心里暖乎乎的,脚下却更快了几分。
怀里的药罐子抱得那叫一个稳当,稳得就跟老猫走墙头,悄没声儿还直溜,半点汤药楞没洒出来。
二子心里乐开了花:“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老猫果然没扒瞎!这猫仙的本事,真是一点一点”腌”进骨头缝里了!”
可他脑瓜仁里立马响起老猫一声冷哼:“别跟捡了骨头的傻狗似的,光知道咧着嘴乐!这才哪儿到哪儿,刚蹭着点毛边儿!麻溜儿送药是正经,别误了事儿!”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小清雪来。
二子一缩脖子,难得地没犟嘴,只是咧嘴一乐,露出两排白牙,脚下跑得越发轻快。
耳旁寒风“飕飕”地刮,他却觉着浑身冒热气儿。
老猫又在里头叨咕上了:“嗯……这还像点样儿,脚底下有点”踏雪无痕”的样儿了。记着,抱药罐跟叼自己崽子似的,用三分劲,七分稳,毛手毛脚可不成!”
那前儿的傅家甸正阳三道街、“十八拐”一带,正是烟火气十足的地方。
拉脚的马车“嘚嘚”而过,路边小馆子的热气混着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吆喝声此起彼伏:“破烂儿换钱,牙膏皮子换洋火儿喽……”
“冰糖葫芦……冰……糖的哎……”
“阿萨亚凯(大清早霞光)……”
忽然,一阵声嘶力竭、鬼哭狼嚎般的滨江道警备队歌声硬生生扎破了这片喧闹。
只见风雪里,一队宪兵,“咵!咵!咵!”踩着那死僵僵的正步,瞪着牛蛋似的死鱼眼,肩头扛着上了明晃晃刺刀的三八大盖儿。
那股横劲儿,活像整条街都是他们家的炕头,正从西门脸沿着正阳街,往小六道街的宪兵队分部走去。
行人像被掐住了脖子,喧哗戛然而止。
不得不退到道边,低下头,弯下腰。
心里却都揣着纳闷:全副武装的宪兵在插满膏药旗的街上晃荡,不算新鲜。可这么扯着嗓子嚎军歌、踢正步招摇过市,却是头一遭。
好奇像小虫子在心里爬,可在那一片马靴砸地和狼嚎似的歌声里,没人敢抬头多看一眼,免得被扣上“不敬黄军”的罪名,“请”进宪兵队去喝辣椒水。
二子也不敢再跑,杵在道边,肚子里那火“腾”的一下就蹿上了天灵盖。
他低着头,牙关咬得死紧,心里头那把松浦埠老爷们的火,混着最地道、最阴损的松浦埠老嗑儿,朝着那队矬巴子狠狠泼了过去:“**血妈的,呜嘞嚎疯的,嘚瑟你妈了个大花裤衩子!小矬巴子穿身黄皮就不知道咋嘚瑟好了?哭丧呢!一个个茅房里照镜子,臭美不知磕碜的罗圈腿儿、八字脚,也不怕卡道牙子上,把格勒瓣儿卡秃噜皮?啊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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