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回神勇狸花子

章节字数:2686  更新时间:26-06-04 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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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乐币到手,按原计该去民生银行调换“老绵羊票子”,可二子心里横竖不甘,暗自嘀咕:“老猫呀老猫,你这计策虽狠,却还不够解气!”

    他心里反复盘算:倭狗银行有的是钱,丢三万块不过是账面上少个数,那些倭狗和二狗子根本不会肉痛。可要换成恶霸“鬼难拿”苟锡九,就不一样了。既能让这为富不仁的杂碎心疼到肝肠寸断,又能顺带报他当年强占家园、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那才痛快。

    老猫犟不过他,嘴上依旧不肯服软:“你个臭小子心狠气冲,爷算是拿你没辙!罢了罢了,后头擦**的烂事,还得爷给你兜着!”

    当夜天寒地冻、哈气成霜,月黑风高,西北风卷着雪粒刮在脸上生疼。傅家甸街巷覆着薄雪,又滑又脆,稍一用力就会发出“咯吱”脆响,二子头一回这般夜行,半点不敢马虎。

    二子揣着三沓极乐币,后腰一弓正要蹿上“黄记香蜡铺”的房顶,脑瓜里立刻炸来老猫一声冷哼:“蠢东西!瓦檐结着冰溜子也不探探?踩滑摔下去,巡夜的当场就拿你!哪有半分猫的轻巧?”

    二子一惊,忙收力蜷趾扣住砖缝,脚尖轻点带雪青砖,总算没闹出动静。可刚上瓦顶又踩出细碎声响,老猫又数落:“踩雪跟踩糠似的,生怕整条街听不见?真猫过雪连爪印都淡,你倒好,雪粒溅得到处都是!”

    他赶紧提气用足尖点瓦,没掠两道屋脊,脑中声音再起:“别弯腰塌背,脊骨要借风起伏,像装了弹簧一般!”

    二子咬牙闷头改姿势,正巧正阳街传来巡夜梆子声,忙伏身檐后缩成一团,心里委屈只敢暗嘟囔:“这也不对那也不对,喵了个咪的……”

    等巡夜人走远,他刚起身又被老猫喝住:“停着就得团身缩影子,直撅撅露着肩膀,谁看不见?”

    话音未落,对面茶馆二楼有人推窗,二子吓得猛地蜷进烟囱阴影,大气都不敢喘,活像只惊炸了毛的野猫。

    一路蹿高伏低,老猫的指点接连不断:跨巷要拧腰胯、过晾衣竿借颤劲。二子起初憋闷,慢慢竟摸出门道,每调整一次姿态便轻快一分,到后来踏瓦无声、落檐如棉,整个人融进夜色里,二里地转瞬即至。

    待苟家大院那高耸的马头墙映入眼帘时,二子一个“倒挂金钩”悬在檐角,竟连檐下的家雀都未惊起。只听得脑瓜仁里传来声几不可闻的:“唔……这回才像只猫。”

    他探头望去,东廊下,那条东洋狼青蜷在草窝里,鼾声如远鼓。

    正房灯火早熄,只剩西跨院小洋楼一层的窗,透出幽绿微光,像荒坟里晃动的磷火。再往后,一排后罩楼沉在夜色里,脊兽张牙,仿佛蹲伏的巨兽,专等生人跌入口中嚼碎骨头。

    月下,二子悬在阴影里,终于悄悄舒了口憋了半宿的气。忽然,檐上黑影倏地一闪,是一只异常壮硕的狸花猫,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二子眼前三尺处。

    虽有老猫灵识提点,二子亲眼见了还是心头一凛。这就是喵界丐帮“四家子分舵”舵主,“虎头金刚”狸花子呀!它比寻常家猫大了一圈,斑纹如铸铁,月色下泛着冷光,肩背肌肉紧绷,藏着沉厚力道,金澄澄的圆瞳直视而来,没有半分野猫的怯媚,只剩沉沉威严。

    夜风掠过狸花子钢针般的胡须,尾巴轻扫瓦面不扬半分尘土,气势压得二子屏息凝神。他清楚,今夜成事与否,多半要看这北市场猫王怎么帮忙了。

    狸花子金瞳在二子身上一扫就知深浅,周身煞气瞬间如潮水般褪去。它头颅微沉,眼帘半垂敛去锋芒,身躯伏低收爪,尾巴顺服贴地,尾尖轻卷敲了敲瓦片,又偏颈露出些许要害,缓缓闭了次眼表诚心。

    稍顿,它鼻尖点地匍匐半尺,用额侧轻触二子脚边瓦面,行足喵界尊卑大礼。

    二子心里透亮,这是冲脑瓜仁里的猫仙乌云啸臣服,可不是对他。借着老猫的灵识气度,他从容回应:微微抬颌承住敬重,对着狸花子慢眨两下眼。这是猫语里“信你无虞”的意思,随即手掌轻按瓦片,立住“礼止于此”的界限。

    狸花子肩背一松,恭敬抬身收势,目光仍低垂三分。猫有猫的礼数,这一伏一起,尊卑已定。它尾锋一摆,雪粒从瓦沟滑落,转身领二子掠向前院。

    狸花子忽地刹步,前爪轻点,回首仰望。二子心头会意,那亮灯处正是“鬼难拿”的账房,金库就在楼下的地窨子里。

    他狸影般滑下老槐,贴墙根而行。脊背弓得像一张拉满的弦,脚步却比雪片落地还轻。每遇更夫提灯踱来,他便屏息蜷入檐影,耳廓轻抖,细数更梆:“笃……笃!笃!”

    两更三点,梆子尾音拖得老长,守夜人的眼皮早黏成一条缝。

    眨眼间,二子已潜至西跨院窗根。窗棂里透出算盘珠“噼啪”闷响,间或夹几声账房先生干涩的咳嗽,像破风箱抽气。二子抬手,捏个“倒望月”诀,双足倒勾飞檐,身子无声垂下。金钩般的指尖蘸口唾沫,按在冰凉的窗玻璃上,内力微吐。

    “嗤……”指尖所到之处,冰花绽开,玻璃溶出一粒黄豆大的圆孔。

    二子屏息凝气,刚将单眼凑近小孔,远处却蓦地传来脚步声,夹杂着两人压低的絮语。他心头一紧,腰腹瞬时发力,如受惊的狸猫般无声缩回房檐阴影里。

    原来是苟府两个巡夜的奴才,牵着狼青踱进院中,还叨咕着昨夜牌九的输赢,说得兴起。

    忽然,那狼青在二子藏身的屋檐下停住了脚步,鼻头抽动,一双森冷的眼睛死死盯向上方,喉间挤出“呜……呜……”的低吼,颈毛根根竖起。

    “这畜生,反了天了,敢冲老子呲牙?”二子心头火起,一股狠劲直冲头顶,当下就想纵身跃下。就凭老猫所授那三招已练熟的“降鼠十八掌”,打晕底下两个杂碎、再结果了这条碍眼的狼青,又有何难?

    “别装犊子,误了正事!”二子脑瓜仁里一声厉喝,老猫一爪拍下,止住了他的冲动:“你学的三招”降鼠十八掌”仓促间哪儿撂得倒两个带狗的奴才……”

    二子被这当头棒喝震得神魂一晃,险些从檐上滑落。就这细微的动静,底下那狼青已确认了有人侵入了领地。它喉间“呜”地炸开一声暴吼,猛地挣断牵绳,后腿蹬地,裹着一股腥风就朝檐上扑来。

    二子筋骨骤紧,掌心暗催劲力,一式“鼠牙崩岳”蓄势待发,就要迎头拍下……

    电光石火间,侧里黑影爆起。

    “呲……哈!”一声撕裂夜色的怒啸炸响,狸花子自墙角暗处弹射而出,身形如铁鞭横空,直劈狼青脑袋!

    那狼青终是受过驯练的,面对突袭竟不慌乱,猛刹住冲势,拧身转颈,“呜”地一口就反向狸花子脑袋咬去。这要是咬上了,狸花子不死也得重伤。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狼青快,狸花子更快。只见它半空中腰肢一拧,堪堪让过森森狗牙,四爪刚沾地便再度弹起,化作一道闪电直击狗头。

    “嗷……呜……”惨嚎骤起。狼青瞬间夹尾缩脖,方才还威风凛凛竖着的耳朵,此时竟少了半片。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斜贯额面,险些剜去它一只眼睛。

    “呲……哈!”又是一声怒吼,狸花子背脊上、尾巴上的毛都炸了起来,弓着背恶狠狠地盯着狼青。

    “呜……”狼青吓得悲鸣一声,夹着尾巴躲到了奴才身后,地上留下一溜湿迹。

    “哪儿蹿出来的野猫,敢伤黑豹?”一个奴才急扑过去,捧住狼青血糊淋剌的耳朵,另一个抡起棍子,骂骂咧咧地朝狸花子打来。

    就在这节骨眼上,二子最怕的动静响了。

    “吱嘎……”房门推开。账房先生披着油渍斑驳的羊皮袄,一步踏进了惨白的月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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