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5217 更新时间:26-06-20 18:07
看着昏睡过去的残缺青年,御渺云拿笔戳了戳慕秋时的脸。
而慕秋时没有任何反应,呼吸依旧那么浅,那么慢,像是已经沉到了一个很深很深的、没有梦境的地方。
御渺云又戳了一下。
还是没有反应。
他把笔收回来,插回口袋。
显然他捡回来的……呃……黑奴已经到了身体极限。
想到这,他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只针剂慢条斯理的调配着,缓缓的注射入慕秋时身体里。
这是营养针,能吊着这小子的命。
然后他转身,从实验室角落的一扇隔间门走了进去。
那扇门后面是另一个实验室,房间里靠墙立着一个白色的、流线型的、像棺材一样的东西。
外壳是金属的,表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显然不是这个废土时代能造出来的产物。
是他整理空间戒指的时候翻出来的一台联邦型号的万能治疗舱。
御渺云把它从墙角推了出来,轮子碾过地板,发出低沉的滚动声。
他把睡眠舱推到了实验台旁边,停好,锁死了轮子。
然后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支针管和一截软管,走到实验台前,抓起慕秋时的右手,把他的食指翻过来,用酒精棉擦了擦指尖的皮肤,然后将针头轻轻刺了进去。
御渺云把血样打进一支试管里,举到灯下看了看,又放回了架子上。
他以前的世界,对付这种残疾人,有三种治疗方案。
他在实验台前坐下来,从抽屉里抽出一本厚厚的、已经翻到卷边的笔记,翻到空白的一页,拿起笔,在最上方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他的字迹和他的人一样,干净,端正,每一个笔画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第一种,智械人。把人削到只剩下一个大脑和一小截脊髓,装进一个金属躯壳里。这个方案只适用于“除了脑子什么都不剩”的极端情况,对慕秋时来说显然是杀鸡用牛刀,而且一个智械人的造价,把这颗星球卖了都不一定买得起。
毕竟智械人里边最难的技术是如何保证人脑在金属体中依旧保持生理性活跃。简单来说,就是如何克服人脑对于缸中之脑的恐惧和猜忌。
这种技术,即使是他前世那种科技发达到能造神的时代,成功率依旧低的可怕。
他在“智械人”三个字上画了一条横线。
第二种,半械人。
用机械义肢替代失去的肢体,通过神经接口实现意念控制。
这个方案看起来可行,但有一个致命的问题——这个世界的科技没那么高。
况且末日灾变前的世界,机械神经元没有丝毫进展,没有神经接口,没有义肢反馈系统,装了机械臂也只能当个不会动的摆设。
他在“半械人”三个字上也画了一条横线。
第三种,基因修复进化液。
他的笔尖在最后一行字下面顿了一下。
这是最理想的方案——让身体自己长出新的肢体,完美贴合原有的神经系统和血管网络,不会有排异反应,不会有接口故障,长出来的就是自己的。
但问题在于,进化液的配比。
御渺云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类能承受多少毫克的进化液。
上一世的新人类经过基因改造,身体对进化液的耐受度很高,
但这个世界的人,他们没有经历过基因进化,他们的身体是纯粹的、原始的、未经任何修饰的“初生人类”。
进化液对他们来说,可能是毒药,可能是催化剂,可能是把他们变成一滩烂泥的恶魔。
他只能一点一点地去进行配对。
御渺云把慕秋时的血样放进了分析器里,看着数据。
他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强大的精神力量让他丝毫不用借助计算机算力,脑海里便已经开始跑数据,基因序列的比对,碱基对的匹配,蛋白质折叠的预测,细胞分裂速率的计算。
问题比他预想的要严重。
这个星球的人压根承受不了进化液带来的基因崩解问题。
哪怕是最低浓度、最低剂量的进化液,都会导致他们的DNA双链断裂,细胞在分裂过程中疯狂地产生错误突变,最终的结果不是肢体再生,而是全身所有器官同时异变。
御渺云在笔记上写下了这个结论,然后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盯着某一项数据,脸色古怪了几分。
他想了想,又取来一只试剂,取了点自己的血样,相互对比着。
他的身体早就被精神力洗礼改造成更完美的人类形态,这便是神使实验体的好处,虽然肉身依旧孱弱,但要论基因完美度,基本上没有人类能比过他。
神使的基因在他那个年代是公认的最完美基因。
这个世界的人经过变异吗?
御渺云这般想。
毕竟那串数据,在他的记忆里,既不属于初生人类的数据,也不属于异体军人的数据。
他走到慕秋时旁边,想到老穆说的abo性别,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和这个世界的的不同之处在哪。
“这倒是有意思,一段多余的基因编码,激活了被人类进化史舍弃的信息素基因片段……”
“abo吗?”
他忽然想到之前梦里出现的眼睛。
女皇……吗?
abo和女皇之间有什么关系?
但御渺云懒得去想,这种问题太复杂了,背后牵扯到社会行为学,政治学等等,还有漫长的社会调查实验,他才没心情折腾这么多。
随后他把进化液取出一些来,利用分离机将进化液分离,一次次的计算对比。
直到将进化液被分解成了两种物质。
两个试管并排放在架子上,一个金,一个蓝,在灯光下折射出柔和而明亮的光泽。御渺云看着它们,终于轻轻呼出一口气。这个配比,这个分解,这个浓度,刚好能遏制住基因崩解的问题。不会太多,不会太少。刚好够用。
解决了最核心的问题之后,剩下的就是体力活了。
御渺云从柜子里翻出一卷医用纱布和一桶石膏粉。他把慕秋时从实验台上挪到了一张更宽大的操作台上,然后开始做模具。
断手的模具还好做,直接照搬就是,麻烦的是腿,还要给慕秋时这小子长高五公分,弄了小半天才复刻出一双腿来。
至于慕秋时会不会不适应。
那跟他有什么关系?
接着他把睡眠舱的舱盖打开,检查了一遍内部的传感器、注射口和温控系统。一切正常。
便把慕秋时抱进了治疗舱,随后又装好模具,然后一点点调试治疗舱参数。
最后注入治疗用的基础修复液。
看着修复液把慕秋时彻底淹没,白色的舱体完整闭合,像是一枚巨大的蛋。
指示灯从红色变成了绿色,屏幕上开始跳动数据,心率、血压、血氧、体温、基因活性、细胞分裂速率、神经信号传导速度。一行一行的数字在屏幕上缓慢地刷新着,一切都在正常范围内。
御渺云站在睡眠舱前,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微微点了点头。
他手里不过十支修复液。这个世界的人类虽然有点异常,但治疗慕秋时笼统花了不到3ml。
换成他以前的时代,这十支也撑不住三次治疗。
看来得想办法培育中药材,早日合成修复液才行。
御渺云摸着下巴这么想。
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列清单了——需要哪些药材,这些药材在这个世界能不能找到,找不到的话能不能用替代品,替代品的效果会打多少折扣,怎么弥补。
然后他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把手上的石膏粉和消毒水的味道冲掉。
水流过他修长的手指,冰冷刺骨,他的手指在水流下微微泛红,但他没有调热水的意思。
呼……
又降温了吗?
两天后……
老穆回来了。
车还没停稳,他就看到院门是开着的,客厅的灯亮着,二楼实验室的窗户透出白色的光。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御渺云的作息他太清楚了,这孩子要是大半夜还在实验室亮着灯,八成是又有了什么新的研究项目,一扎进去就忘了时间,不到天亮不会出来。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回来的时候就听镇上的人说他家娃,出去一趟,带回来一个年轻的残疾alpha。
说的人眉飞色舞,听的人心惊肉跳。
有人说是从夜行虫嘴里救下来的,有人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有人说是小云在外面捡的男朋友。
最后一个说法让老穆的脸黑了大半条街。
他拧着眉,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急匆匆地上了二楼。
楼梯被他踩得咚咚响,每一声都像是他此刻的心情——沉重,焦躁,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他打开门,就御渺云坐在实验台旁边,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记录着什么。
他的眼下是一片浓重的青黑色,比两天前更深了,像两团化不开的墨,从眼睑一直蔓延到颧骨的位置。
但他的眼神是清亮的,没有那种透支后的涣散和呆滞。他的手指握着笔的姿势也很稳,写出来的字依旧端正,依旧刻板,一笔一划都没有走形。
老穆的目光从御渺云身上移开,落在了实验台上。
实验台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alpha。
**的,只在腹部和腿之间盖着一块白毛巾。
Alpha很是年轻,健康的小麦色肤色,唯独双腿和一只手臂的肤色不是很正常。
老穆吓得一个哆嗦,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了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卧槽!”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小云你不会用了——”
他说不下去了。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能力。那个会让御渺云虚弱半个月、丧失信息素能力、甚至有生命危险的能力。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比慕秋时两天前的脸还要白。
御渺云坐在实验台旁边,头都没有抬。
听了老穆的半截话,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慕秋时整个人恢复得不错。
治疗舱治疗起来快得很,可能对治疗舱来说太久没有打过低端局了,治疗一个初生人类轻轻松松。
唯一不好的就是御渺云会被这骨肉生长的“吱呀”声吵得睡不着觉。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竹笋破土时发出的那种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声响,但御渺云强大的精神力能精准捕捉到,并且无限放大一切细微的声响。
他索性不睡了,一直坐在睡眠舱旁边,一边记录数据一边等着治疗结束。
现在治疗结束了,慕秋时还在睡,睡得像个死人。
御渺云把最后一行数据写完,放下笔,从台子拿起两支药剂,放在了老穆面前。药剂的玻璃瓶在灯光下泛着透明的光泽,里面的液体一金一蓝,安静地并排立在那里。
“我的新研究。”御渺云的声音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两支一起用,实验效果怎么样?”
老穆瞪大了眼睛。
他弯下腰,凑近了那两支药剂,像是要确认它们是不是真的存在。
他的双手颤抖着,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从台子上捧起了那两支药剂,像捧着一对刚出生的、脆弱到极致的小动物。
他的手指在发抖,抖得厉害,药剂瓶里的液体在抖动中微微晃荡,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他的掌心里,像两片会发光的、活着的、温暖的东西。
他又看了看实验台上那个完好无损的年轻alpha。
一个新生的、完整的、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平稳,面色红润。
老穆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吸了吸鼻子,把那两瓶药剂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台子上,然后用袖子蹭了一下眼睛。
“简直不可思议。”他说。声音有些哑,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又把那两瓶药剂拿起来看了看,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确认这不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
御渺云已经重新拿起了笔,开始在另一张纸上画着什么。他的背影很直,很稳,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能用科学的方法解决问题,我一般不会选择动用自己的能力。”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听得很清楚,“用一次我就得虚弱半月,吃力不讨好。”
他继续做着神经反应的测试。他拿起一根细小的、带着微弱电流的探针,轻轻点在慕秋时的指尖上,观察他的手指会不会产生屈曲反应。会。又点在掌心,观察他的手指会不会握拢。会。又点在手腕,观察他的前臂会不会内旋。也会。
慕秋时自己要求要长高五厘米,御渺云在配比修复液的时候,特意在骨髓生长原液里加了一点体能药剂——不是为了长高,长高只需要调整生长激素的参数就够了,加体能药剂是因为,既然骨骼要重新长,肌肉要重新建,那不如顺便把底子打好一点。
一个军人的身体,不应该只是一具空壳。
老穆知道御渺云的信息素能力很强。
超乎常理的强。
他亲眼见过那个能力。
十年前,他不慎被一只高速飞行的金色虫族撞碎了身体,半边身体都变成了血沫子,颈动脉断裂,已经没救了。
然而小小的御渺云望着那虫族离去,蹲在他身边,稚嫩的小手放在他的大脑上,十秒。
十秒之后,他的身体长出来了,若不是被撞碎的痛感依旧凌迟他的大脑神经,他都怀疑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
非常强大的能力,但副作用也很明显。
随后的四五个月,御渺云的身体变得格外虚弱,没有力气,精神萎靡,甚至时长陷入昏睡,老穆甚至怕他就这么没了。
也正是因为副作用强,御渺云十五岁后便没有再使用这些能力。
老穆也是再三勒令他不能使用自己的信息素能力——不是不相信他的判断,是赌不起。
他不敢想这件事被灯塔联盟的人得知,他们会对御渺云做什么。
听御渺云说没有用信息素能力,老穆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肩膀塌了下来。
他紧绷了两天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弛了,松弛到他的膝盖都有些发软。
他扶着实验台站稳,深吸了两口气,然后伸出手,一把抓住御渺云的后领,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一样把他从椅子上拎了起来。
“……行行行,你最厉害,赶紧睡觉去!在这里对着一个不穿衣服的alpha像什么话!”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大,还是在骂,但那只抓着他后领的手是轻的,是稳的,带着心疼。
御渺云被他拎着后领,手里的笔还没来得及放下。
“……哦。”他说。
药剂被御渺云从台子上抽走了。老穆低头的时候,那两支金色和蓝色的药瓶已经不见了,不知道被他什么时候收进了口袋。
老穆也不在意,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那个躺在实验台上的年轻alpha身上——光溜溜的,只在关键部位盖了一块白毛巾,睡得跟个没事人一样。
“这小伙子年纪轻轻睡得跟头死猪一样。”老穆嘟囔了一句,弯腰把那个白毛巾重新裹了裹,确定不会**之后,双手伸到慕秋时的腋下,把他从实验台上扛了起来。
他把慕秋时扛在肩上,大步流星的直接向楼下走。
老穆把他扛到一楼的客房,一脚踹开门,把这个alpha像扔麻袋一样扔到了床上。
老穆拍拍手,把掌心里不存在的灰拍掉。
他摸摸下巴。
这小子的信息素等级……似乎比他的还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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