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闹掰

章节字数:4335  更新时间:26-06-22 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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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舒淡淡吐出一个字:“嗯。”

    (没啦?)南木垚侧过头,目光紧紧落在周舒脸上,细细观察着他的神情,满心无措。

    他轻轻拉扯了一下周舒的衣袖,带着几分讨好:“你别只嗯呀,你要是生气,骂我两句也行。”

    不远处的肖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心底暗自吐槽:(真是没出息,自己都舔成什么样了,还嘴硬说不喜欢。】

    其实连周舒自己都以为,得知真相的他,一定会和南木垚大吵一架,将所有的委屈、难堪与不甘尽数**出来。

    可听完厕所里那番剖白,比起愤怒,他心底翻涌更多的是无尽的心累与酸涩。

    他没办法彻底苛责南木垚。

    即便对方的做法偏执又荒唐,伤人又伤己,可无可否认,南木垚是真的为了他,舍弃了自己最看重的成绩与尊严,拿出了最真诚、最笨拙的偏爱与退让。

    这份沉甸甸的付出横亘在两人之间,让他再也没有力气争执、再也闹不起来。

    良久,他才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局促不安的少年,语气淡得像一潭死水:“离我远一点,就是最好的道歉。”

    看着少年眼底曾经盛满的漫天星河,如今尽数黯淡、蒙满阴霾,南木垚心底酸涩发胀,知道此刻再多纠缠也毫无意义。

    他低声妥协:“好,我知道了。”

    周舒突然认真补了一句:“还有,对不起。”

    周南木垚微怔:“对不起什么?”

    “刚刚我一时气上头,把你给的面包扔了。”

    “没关系,需要…。”南木垚连忙开口。

    “不需要。”周舒直接打断,语气坚决,“既然要互不打扰,那也就不该再有任何牵扯,无论是言语,还是物质。”

    傍晚放学,南木垚刚走到自家楼下,便发现一楼母亲经营的面包店早早落了锁,比往常关门的时间早了许久。

    他沿着侧边楼梯走上二楼,家门大大敞开着。

    客厅沙发上,孟玉婉正端坐正中,面色冷峻,眼神凌厉如刀,直直落在他身上,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而母亲手边,赫然放着一根专门用来收拾自己的鸡毛掸子。

    南木垚心底瞬间咯噔一下,暗暗哀嚎:【完了,今天还有活下去的风险吗?】

    他脸上立刻堆起乖巧的笑,脚步却不受控地悄悄后撤半步,试探着开口:“妈!”

    “回来!跑什么?”孟玉婉声音平淡,却透着十足的威慑力。

    见逃跑无望,南木垚立刻转变策略,凑上前撒娇讨好:“妈妈~我的好妈妈!”

    孟玉婉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我的好大儿。”

    不等南木垚继续卖乖求饶,孟玉婉脸色骤然一沉,手中的鸡毛掸子直接落下,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小腿和后腰上。

    “啊!妈!我可是你亲生的!”南木垚疼得轻呼出声。

    “那才更要管教!”孟玉婉又气又恨,“长能耐了是吧?考试敢直接交白卷?是嫌自己分数太高,还是嫌我太清闲?”

    与此同时周舒正处楼下街边的车内。

    他以买面包为由特意让白富华绕路过来。

    白富华看着紧闭的店铺,轻声开口:“今天怎么关这么早?还没到你妈妈规定的回家时间,我带你去别家买吧。”

    车厢静谧,楼上隐约传来的训斥声、少年的求饶声,清清楚楚落进周舒耳中。

    “去,靠墙倒立十分钟,再扎半小时马步!”

    “能不能别放仙人掌啊?”

    “可以,今天家里刚好买了榴莲。”

    细碎的对话顺着风飘下来,扰得周舒心绪纷乱,怔怔失神。

    “小舒?发什么呆呢?”白富华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没、没什么。”周舒回神,敛去眼底复杂的情绪。

    “那我们换一家面包店。”

    “不用了。”周舒轻轻摇头,语气低沉,“回去吧,我只吃这家的,下次再来就好。”

    自这天起,两人的关系彻底退回原点。

    重回了最初那般形同陌路、无话可说的疏离模样。

    命运偏偏极尽捉弄人意。

    此前,周舒已然放下所有偏见,愿意试着慢慢接纳、靠近南木垚时,两人除却校园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可如今关系彻底降至冰点、闹僵,南木垚反倒频频被周琳和白富华热情邀请,一次次踏入周家的大门。

    就连周琳从前再三叮嘱、不许外人随意踏入的私人卧室,如今也任由南木垚随意参观、逗留。

    咚咚咚——

    轻柔的敲门声响起。

    “小舒,小南过来玩了。”门外传来周琳温和的声音。

    周舒慢悠悠起身拉开房门。

    这已经是假期里,南木垚第四次来周家了。

    他始终想不明白,自己这间普通的卧室,到底有什么值得让人频频到访的乐趣,让周琳次次都特意带着南木垚上楼。

    可不得不说,南木垚的到来,于他而言,并非全无益处。

    每一次少年登门,他都能借着“保护客人**”的名义,关掉房间里所有的监控,换来片刻全然自由、无人窥探的安静时光。

    门口的少年依旧是熟悉的模样,简单的白色T恤搭配蓝色牛仔裤,双肩包随意斜挎在单肩,见他开门,立刻扬起干净灿烂的笑容,热情地打招呼。

    周舒的态度向来分明。

    周琳在旁时,他会碍于母亲微微点头敷衍回应;周琳不在时,他便全然不予理会,开门过后,径直转身回房,沉默寡言,冷淡至极。

    即便如此,南木垚依旧会刻意解释:“叔叔阿姨太热情了,我都说不来了还非让我来,实在是推脱不掉。”

    画架支在窗边,画板斜斜靠着,半干的颜料在纸上晕开一片。

    南木垚走进,目光扫过地上的各色颜料,轻声发问:“你在画画呀?”

    周舒没有应声,安静坐着,置之不理。

    南木垚自顾自凑近看了看画纸,画面里花田中央,一朵巨大的向日葵正开得热烈。花瓣边缘燃着暖橙色的火焰,细碎的光粒在风里飘荡。

    花盘像一轮迷你的太阳,正往四周泼洒金辉。身后是漫无边际的向日葵花田,蓝天与橙红晚霞交融,把整片原野都染成了温柔的暖色。

    南木垚眼底带着笑意,“你很喜欢向日葵?”

    周舒依旧沉默不语,继续进行着画画的动作。

    南木垚仿佛彻底忘了放假前,周舒那句划清界限的冰冷话语,依旧像从前一样,对着冷淡的人絮絮叨叨,分享着细碎日常。

    两人之间唯一的变化,大抵是从前周舒沉默冷淡,他会执着追问、拼命索要回应。

    如今周舒置之不理、全程冷漠,他便安安静静待在一旁,自顾自说话,从不纠缠,却也从不远离。

    哪怕热脸贴冷板凳,也依旧执拗地、一点点靠近。

    “我明天就要回蓝川老家过年了,要等到开学才会回来。”南木垚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回应他的,依旧是长久的沉默。

    南木垚早已习惯他的冷淡,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刚刚的话只为告知不为回应。

    周舒缓缓抬眸,目光落在桌角的日历上。

    2月11日,距离春节,还有整整七天。

    可他心底没有半分期待,只剩无尽的沉闷与麻木。

    别人家的春节是阖家团圆、热闹欢喜,可周家的春节,从来只有无休止的攀比与较量。

    亲友相聚,比孩子的成绩排名、比竞赛奖项荣誉;大人闲谈,比事业高低、比收入多少,凡事皆要分个高下,处处充斥着功利算计。

    即便是到了只有一家三口的除夕夜,也毫无温情可言。

    永远是白富华一人从早忙到晚,操劳出满满一桌饭菜,最后只落得满身疲惫;周琳全程不苟言笑,严肃刻板;而周舒,只能收起所有情绪,强撑着笑意应付场面。

    一家人相对无言,机械地道着客套的祝福,句句疏离,毫无真心,更无半分喜乐。

    与之截然相反的,是回了老家的南木垚。

    少年的春节鲜活又热烈,日子过得热闹滚烫。

    朋友圈一天更新无数条,动态从未停歇。

    陪着家人揉面团、包饺子、做年夜饭,烟火气十足;穿着宽松喜庆的花棉袄,陪着亲戚唠家常、聊八卦;带着一群小辈穿梭在田间地头,燃放烟花爆竹,肆意烂漫。

    连路边路过的小狗,都要被他拉着拍上两张照片分享出来。

    屏幕里满是鲜活明媚的笑意,衬得屏幕外的周舒愈发孤寂冷清。

    他指尖微微收紧,攥紧了冰凉的手机,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起身下楼。

    客厅里,白富华正坐在沙发上看春晚。

    “爸爸,你在看电视呀?”

    “嗯,过来一起。”白富华语气温和。

    “好。”

    周舒乖乖落座,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心思却早已飘远,全然无心观看节目。

    “妈妈呢?”他似是无意问道。

    “在楼上书房忙工作。”

    “哦!那我去看看妈妈,一会再来陪您。”

    “嗯,去吧。”

    周舒起身上楼,轻轻敲响书房的门。

    “妈妈,我给你热了杯牛奶。”

    “放桌上吧,谢谢。”周琳头也没抬,专注看着电脑屏幕。

    见他迟迟没有离开,静静伫立在原地,周琳这才抬眸,一眼看穿他眼底的迟疑,淡淡开口:“有事就说。”

    周舒攥了攥手心,鼓起勇气轻声请求:“明天晚上,我们去放烟花好不好?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放过烟花呢!”

    周琳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市区禁燃烟花爆竹你不知道,你自己看看外面哪有烟花?”

    “我刚刚查过了。”周舒连忙开口,眼底藏着一丝微弱的期许,“郊区的海滩还可以放,明天是最后一天。”

    “那也不行。”周琳轻轻摇头,语气不容置喙,“新剧马上开机,我明天中午就要走了,没时间陪你。你要是实在想去,让你爸爸带你去,告诉他我这边同意了。”

    最后一丝光亮,彻底从周舒眼底褪去。

    浓重的失落悄然笼罩心头,他垂下眼眸,轻声应道:“……哦。”

    回到房间时,搁置的手机再次亮起屏幕,弹出一条来自陆梓俞的消息。

    【明天我回港宜,一起吃饭。】

    几个月前的争执,两人的联系并未因此中断。陆梓俞同周琳一样,仿佛那些别扭与隔阂从未存在。

    周舒指尖轻点屏幕,回复:【好,明天见!】

    他选择应下了这场邀约,最终也错过了那场期盼已久的烟花。

    心绪纷乱之际,南木垚的朋友圈动态,像缠人的风,一遍遍闯进他的视线,扰得人心烦。

    周舒心头一躁,干脆直接将他拉黑,眼不见,心不烦。

    这个悠长假期过得平淡寡味,岁岁年年,大抵都是如此重复往复。

    今年唯一的例外,是短暂闯入他生活的南木垚。

    更荒唐的是,这段假期里为数不多的轻松与欢愉,竟全都源自这个人。

    两人别扭疏离的状态,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持续了许久,没有缓和,也没有终结。

    南木垚发现自己被拉黑后,一反常态。没有吵闹质问,依旧是往日随性张扬的模样,照旧整日聒噪吵闹,惹人不厌其烦。

    这般状态,一直持续到高一期末考,也是文理分科的统考前夕。

    一日课后,隔壁班的同学过来找周舒借复习笔记。

    “可以,你需要哪些?”

    “三门主科的,麻烦你了。”

    “没问题,稍等我一下。”

    周舒和对方算不上熟络,只是点头之交,却依旧爽快应下。

    对方连连道谢,语气满是感激。

    他刚翻找完毕,才骤然想起一事,歉意开口:“不好意思,语文笔记有人正在用,你先回去吧,我整理好给你送过去。”

    “好,谢谢你啊!”

    周舒送完笔记折返教室时,赫然发现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同学,嘈杂的人群中央,传来一阵震天响的哭声。

    他快步穿过攒动的人群,一眼看到了捂着脸的于淼。

    “班长!”

    望见周舒的瞬间,于淼哭得愈发厉害,如果说她刚刚的哭只为**情绪,那么现在的哭就带了一丝丝委屈。

    “怎么了?”周舒立刻俯身,满眼担忧地看着她。

    良久,于淼的哭声渐渐微弱,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哽咽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把手从额头拿开给周舒看又慌乱放下,死死遮着被剪得参差不齐、如同狗啃一般的刘海,不愿让人多看一眼狼狈。

    原来是同班的赵振,趁她午休伏桌熟睡时,偷偷拿了剪刀恶作剧,剪乱了她的刘海。

    于淼察觉到异样猛地抬头,散落的碎发彻底毁了发型。

    这窘迫的一幕,恰好被折返教室的南木垚撞了个正着。

    下一秒,教室里响起一阵毫不掩饰的爆笑。

    突兀的笑声格外刺耳,周舒疑惑回头,径直对上了南木垚的脸。

    南木垚正欲开口调侃,于淼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一拳径直砸了过去。

    他猝不及防,只能仓促后退半步。

    身子微微后仰,再抬眼时,两道鲜红的血痕赫然挂在他的鼻孔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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