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2771 更新时间:26-07-12 20:04
“是一条黄鳞大龙,模样生得丑陋,身躯却硕大无比,缠在方才凤凰停留的云团里头,你们全都没瞧见吗?它张口说要吞了我!”
满殿文武纷纷抬首望向天际,流云悠悠,碧空澄澈,哪里有半分龙影,众人皆是一脸茫然。端木暇悟迈步上前,顺势在子颜席位落座,左手温柔抚去幼子脸上泪痕:“满殿之人,偏偏只有你瞧见异象?”
子颜一下下轻拍怀中小儿脊背,柔声安抚:“闲儿别怕,师父在,妖物近不得你分毫。”说罢才从容回话,“闲儿略通粗浅仙法,能窥见常人看不到的异象,不足为奇。”
趁着旁人目光还落在天边云天之上,暇悟右手悄悄探入子颜袖中,裹住子颜垂落的左手,指腹轻轻摩挲:“黄龙现身,莫非和远赴戍擎国出征一事相关?是前路暗藏凶险?”
“陛下不必过度忧思,天象示警不过是提醒谨守防备,未必便是大祸将至。”子颜语声安稳,试着宽慰帝王紧绷的心绪。
端木暇悟凝眸望着他,方才被琴声勾起的心事再度翻涌,低声追问:“可它偏偏出在你三曲将尽之时,莫非预示着你我二人的结局,终究悬而未定?”
子颜掌心微微收紧,反手牢牢回握住他的手:“陛下只管安心,无论前路何等,我定然护得陛下与闲儿周全无恙。”
锦煦帝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何苦说这般话,倘若最后只剩朕一人苟活于世,倒不如由你先亲手了断。”
御花园居华厅繁花盛放,锦煦帝正带人闲赏花木,席间笑语悠然,子颜忽被遥宁子唤了出来。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下放出严回?”“我若当真私自放人,刑部官员第一时间便会入宫禀奏,三师兄又是从何处听来的无根流言?”
“听闻你传令驻守刑部的神宫弟子,今日尽数撤回神宫赴陛下寿诞大典,我便暗自生疑。往日琐事你素来漠不关心,此番举动太过蹊跷。方才殿中琴乐大作、凤凰现世之际,我察觉刑部牢狱上空,一缕玄武神力伴着神兽灵光升腾起来,那时我便断定,你暗中动了手脚。”
“师兄竟亲身去往牢狱查看?莫非牢中真出了变故,严回出事了?”
“我亲至囚室才看清,牢里坐着的严回乃是替身,难不成你事先毫不知情?”
子颜一时愣在原地,早前在炎阙神君安置的山间别院,他偶遇流珠,伺候居所的一众侍女原是炎阙神宫自泾阳遴选的女子,其中一人容貌酷似流珠,他细看之下才认出,正是失踪许久的流珠师姐。
炙天神君曾托付于他,回泾阳后规劝流珠动身前往秋壑,无鸢亡故,她尚有亲眷留居故土。流珠身陷泾阳铜鉴楼,定会被牵连严家罪案,可严青出逃之时,一并将她掳走。
流珠哭诉,自七岁严回离家,父女再无相逢。子颜心知严回在西威军时另立家室,世间或还留有他的其他骨肉,便应下帮她入牢与生父见最后一面,二人约定:待到寿宴天现凤凰、神力撤防,流珠便即刻动身离开。
“是我带她进去的,明明说好见过后,她便启程去戍擎,她这般恨严回,怎会暗中设局找人顶替?”
遥宁子无奈叹气:“你素来心思缜密,偏偏遇上人情牵绊,屡屡被人蒙在鼓里。这替身不过是借仙术而成,等神宫弟子复归刑部值守,便会败露,届时陛下追问下来,你要如何回话?”
“师兄不必忧心,我从无蓄意欺瞒陛下的心思。对方费尽心力调换囚犯,背后必然另有图谋。只眼下正值陛下寿诞,诸事喜庆,还望师兄暂且代为遮掩数日,寻到合适时机,我自会据实向陛下禀明。”
子颜刚回身踏入居华厅,锦煦帝不顾满厅宗室在场,伸手便径直将人拽到身侧:“遥宁子寻你出去说了什么?莫不是神宫生出变故,还是你又想寻由头抽身?”
“并无要事,不过是三师兄复述了一遍师父昨日的叮嘱。”子颜轻声回话。
“先前你无端跟着炎阙神君凭空消失两日,挨几句训诫原是理所应当。”锦煦帝话音一顿,瞧见他眉眼微敛,当即软了语气,“但朕舍不得苛责你,放宽心便是。你瞧,你的太子殿下正在那边胡闹。”
子颜顺势抬眼,就见晟闲立在几盆名贵兰草跟前,小手随意攀折。锦煦故作打趣:“朕在跟前时他规规矩矩半分不敢造次,怎的一见你来,便肆无忌惮肆意起来?朕倒要问问,平日里你是如何宠溺的?”
“不过几株花草罢了,我施展神力便能复原如初,陛下何须动气。”
“这般顽劣心性,往后如何执掌函玉国基业?”“函玉国地界狭小,平日里本就无繁杂政务,陛下不必强求他事事循规蹈矩。”
锦煦帝眸光微动,听出话中隐意:“子颜,你这话分明另有所指。朕尚未定下储位归属,但若闲儿始终顽劣任性,朕难免忧心他日后难以担当。”
“陛下心里本就偏疼三殿下,不过借着由头罢了。”
二人一来一回低声拌嘴,全然没留意身侧孩童。晟闲攥着方才摘下的兰花,见师父回来,兴冲冲捧着花枝快步奔至子颜面前。
子颜正色叮嘱:“闲儿,往后在皇宫之内,不可随意损毁花草,肆意胡闹。”晟闲歪着头不甚在意:“师父,我摘花是想送给皇叔家的小妹妹,她生得格外可爱。”
锦煦帝俯身摸了摸孩子发顶:“去吧。你师父一味纵容你玩乐,可父皇盼着你潜心读书习字,将来能替我们分忧。如今你也不是年纪最小的那个了,该收收贪玩心性。”
待晟闲蹦跳着去找宁馨王一众人,子颜淡淡揶揄:“陛下倒是逮着时机,便扮起慈父模样了。”锦煦低笑:“普天之下,也就只有你敢这般顶撞朕,难不成从前朕便算不得一个好父皇?”
满厅宗亲、宫人远远站定,知晓二人私语私密,无一人敢上前叨扰。望着孩童背影,锦煦帝语气忽然添了几分怅然:“朕这一生一直盼着能得一位公主,偏偏膝下尽数都是皇子。好在阿暄一家回京,家中女儿乖巧讨喜。”
“陛下没有公主吗?”子颜随口接话。
“可是能带出来?”
“是谁太过荒唐!何时把它还给我?”
锦煦帝眼底掠过一丝狡黠,慢悠悠开口:“你不是答应住在宫里几日,那何必要还。”
二人并肩落座斟茶,厅中宗室方才依次落席。满座人心下有数,现下无人敢贸然上前插话,一应话头,尽先留予子颜与帝王。
锦煦帝旧事萦绕心头,轻声发问:“和悦是你我同赴凰庭之时偶然拾得,那天的事儿朕全然记得,可总觉着少了些什么。闲儿提示朕几次,说朕和以前不同。朕思前想后,还是不明白,你到京后四个月的事情,朕都记得,又都不记得,迷迷糊糊的。可你就是不愿意细说。”
晟闲身负玄武神力护体,相王鼎的咒术无法侵染其身,世间他与帝王尽数被抹去那段岁月痕迹,独独晟闲还留存着,可他年岁尚浅,哪里参悟得来其中纠葛。
“若是我说,陛下当真能全然信我,不生半分疑虑?”
暇悟没有半分迟疑,当即缓缓颔首。子颜话到嘴边忽然顿住,隔了片刻,便转了话题,同陛下闲谈厅中摆设的名花异卉。端木暇悟心里了然,每当触及从前旧事,最后总是这样无疾而终。一桩桩疑点累积,心底隐隐生出芥蒂,子颜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瞒着自己的隐情。
正闲聊间,范黎蹑脚悄然上前禀报,当晚的皇家家宴,李贵妃与刘妃都托言身体抱恙,无法赴席。锦煦帝轻轻一哼,面上没甚在意:“不来便也罢。还有别的事?”
见范黎滞在一旁迟迟不肯退下,他眉头微扬。
范黎搓着手小声试探:“陛下,今晚可要回寝殿歇息?”“这还用多问?”
“那…神守那边…”“前几日失踪数日,朕要将人留在宫中看管,不准再外出。”
范黎当即一脸喜气,连声应道:“太好了!老奴早就提前备妥一切,也得堵住宫外闲言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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