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3275 更新时间:26-07-20 08:02
等着他家人齐聚一堂,那我呢,还是孤身一人。。。
“别动。你能不能先别吃了?朕正描摹你的面容,你一嚼,眉眼神态全都变了。”
子颜微微垂眸,语气带着几分乏意。
“我已然静坐一个时辰,再不垫些吃食,怕是要直接睡过去。陛下,暂且放过我好不好?我施法术,替您一次补完这幅画像便是。”
锦煦帝轻轻摇头,指尖捏紧手中画笔。
“那样便失了作画的意趣。朕等了你许久才盼你归来,不愿再错过你此刻的模样,今日定要亲手画完。”
他心底暗自思忖。这少年生得实在奇异,每一次相见,容貌都比往日更清丽几分,无从想象,他最终会出落得何等风华。
另一边,子颜心中所想,竟与帝王不谋而合。
“陛下只管依照心中期许落笔就好,往后我,会长成你画里的模样。”
锦煦帝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你竟能看透朕心底的念头?”
“嗯。”
子颜随口敷衍,目光落在案几上。几盆从未尝过的凉果整齐摆放。他难得得半日清闲,偏偏陛下一心作画,不肯分半点时光给他。
还要画到什么时候?先前说好一同去栽树,天色一旦暗下,便没法动工。
他特意备下枇杷种子,打算种在后园。锦煦帝早前应允,要陪他一同栽种,内官早已清出假山下方的空地。
“好好好,即刻便画完,画完就带你出去。”锦煦帝无奈开口,又轻嗔一句,“子颜,别再吃了。你素来贪嘴,几时肯安分吃饭?”
二人一来一回,正轻声拉扯。
范黎脚步急促,兴冲冲快步闯入殿内。
“陛下,喜讯!延东侯已经赶回京城,今夜宴席您打算……”
墨宪新婚未久,本带着新妻外出游历,为赶上陛下寿宴,日夜兼程从淳州府折返。
“宴席设在园外重光殿,您还要宣何人前来作陪?”
子颜轻哼一声,语气带了几分醋意。
“如今我才算看清,陛下这里里外外,都是公公说了算。”
“小孩子家,心胸开阔些。”锦煦帝温声哄劝,“你不愿见墨宪?他外出已整整两月有余。其余人不必传唤,只把闲儿、瑞儿抱过来相伴便可。”
说罢,他转头朝范黎下达吩咐。
范黎躬身领命,转身出去传话前,特意看向子颜:“您看老奴如今可卸下这担子?”“出去,惹人厌的东西。”皇帝抬手摆手,急着催范黎退下。他生怕他再多言语,又会惹得身侧子颜心生不快。
入夜,重光殿开宴。晟闲寸步不离黏着子颜,一口一个师父。晟瑞独自跑到墨宪桌前,依偎在旁。
子颜抬眼望向对面一大一小二人,只觉眉眼格外相像。他素来不喜晟瑞,只因这孩子生得太像墨麒。
皇帝端坐主位,将子颜眼底的落寞不悦尽收眼底。
按理说,少年这般浓重的醋意,他心底本该暗自欢喜。可每每望见晟瑞平日畏惧子颜的模样,又难免生出几分不忍。
晟瑞是他最疼爱的皇子。反观托付给子颜教养的晟闲,被养得骄纵跋扈。论天资,两个孩童本在伯仲之间。只是晟闲心性,日后踏入朝堂,注定要处处吃亏。
帝王心中正暗自思忖二子,目光扫过墨宪。今日延东侯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喜色。
连一旁侍立的范黎,看向墨宪时也笑意盈盈。
锦煦帝瞬间察觉内里另有喜事,开口轻斥。“老东西,墨宪藏了什么喜事,速速说来。”
范黎躬身陪笑:“还是陛下眼明心亮,老奴只听闻些许风声,不敢妄言。不如让侯爷亲口禀报。”
墨宪起身行礼,缓缓道出原委。
今日清晨方才赶回泾阳,一路车马劳顿,新婚妻子身子不适。回府后,长卿公主遣医者诊脉,才知婉龄郡主已然怀有身孕。
皇帝面露喜色,朗声开口。
“天大的喜事。朕这表妹金贵,小姑母定然会悉心照料。”
“回陛下,岳母早已搬入侯府照料内子,也正因如此,臣才迟了半日入宫觐见。”
“若是男孩,便是延东君嗣子;倘若是女儿,朕便收她做义女。”
帝王说出这番话,心中自有考量。墨麒无后,墨宪是他唯一一母同胞的兄弟。
一旁子颜闻言,当即开口提点。“陛下,现延东君尚在。您早早定下,让学长子嗣承袭君位,就不怕墨仰心生歹念?”
“此处只有我们几人,朕还不至于糊涂到当众下定论。”锦煦帝话锋一转,轻声询问,“墨仰离开京城已有数月,神宫那边,可有他的音讯?”
子颜心绪纷乱,并未听进后半句问话。
锦煦帝见状,只得无奈作罢。
“也罢,此事延后再谈。说好,宴席之上不谈朝堂公事。”
“陛下不必刻意回避。”子颜抬眸,语气平静,“后天我便令神宫弟子前往户部,补足空缺银两。我清楚,那笔钱粮,本是筹备出征辟暨国的军饷。”
锦煦帝闻言微怔:“东征军费,朕怎会叫你填补。”
子颜心底暗忖,为墨麒复仇之事,怎么会轮到任由自己出钱:“可当初那笔银两,终究是因我才尽数耗损。”
墨宪方才回京,全然不知子颜此前遭人绑架一事,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子颜句句言语,都在同陛下暗自置气。
宴席散后,子颜主动提出送墨宪出宫。两名小皇子留在御花园,缠着锦煦帝。
行至殿外僻静处,墨宪率先开口。
“当初离京,你同陛下争执得那般激烈。我听闻这几日,你如今索性常住宫中了?”
子颜轻声应答,语气藏着几分倦怠。
“让学长见笑。我自盐州归京不过数日,在外奔波近一月,还遇上一桩祸事……”
墨宪清楚盐州发生、陈巽栎相关的全部内情,他轻叹一声,出言劝慰。
“子颜,我如今已成家,才懂孤身一人有多寂寥。日日有人牵念、等你归家,这般滋味,从前我从未体会过。”
“恭喜学长得此归宿。往后侯府会有更多人日日盼你回去。”
墨宪望着他落寞模样,话到嘴边顿住:“子颜,你……”
子颜垂眸,喉间发涩,压不住心底积攒的委屈。“他从来都不属于我一人。待到你们所有人都围在他身侧,我…我又能算什么?”
“旁人再亲近,也没有谁能同你相比。”
子颜抬眼正视墨宪:“学长,我特意送你出宫,是有一事要问你。”
“我知晓的便只有这些了,都是先母在世时告知于我。”
墨宪轻轻叹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不知是谁在你跟前搬弄是非,陛下从非喜新厌旧之人。当年是太后薨逝,太后生前,素来最不喜我大哥。”
子颜眸光微凉,轻声反问:“学长从前不也一度恨过陛下?如今成了皇室亲眷,反倒处处替他开脱。”
“恩怨公私,本就该分开而论。”墨宪摇头,语气坦荡分明。
“当年事事皆因卫煜公子恃宠而起,从头到尾,并非陛下暗中授意。”
子颜唇角微抿,话语里带着浅浅刺意。
“你反倒盼着,是陛下刻意将你大哥逼走?”他不愿再多争辩半句,“你收尽他的好处,自然句句都是好话。”
话音落,子颜转身便走。
只留墨宪一人,孤立于宫门之前。
“李卫煜是屏州进献入宫的人。”
锦煦帝望着独自归来、郁郁寡欢的子颜,早已猜出他方才出宫,定是去找墨宪追问旧事,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传言他容颜才艺皆是一绝,唯独未曾读过诗书,心性浅薄。”
“彼时他年纪尚幼,朕瞧着孤苦无依,便多纵容偏爱了几分。谁曾想,此人背地里搅动风云,与面上模样判若两人。”
他缓了缓,语气愈发低沉。
“按理来说,阿麒从不会为旁人琐事,与朕置气争执。”
“那时朕心绪昏乱,想起太后生前诸多告诫,一时口不择言,质问他当年远赴南疆戍边,是否也是处心积虑,只为刻意接近、讨好朕。”
良久的沉默过后,锦煦帝才再度开口,字句皆藏憾意。
“朕一句诘问,说他这般刻意逢迎,与投机取巧的卫煜别无二致。便是这句话,彻底寒了他的心,让阿麒下定决心,与朕分道扬镳。”
子颜闻声抬眸,眼底攒着浅浅凉意,一语道破后续因果。“所以延东君出事后,陛下迁怒宫中众人,连无辜的巽栎哥哥,也被您逐出了皇宫。”
“朕那时年轻气盛,心性太狭隘。”
“那如今陛下处事,皆能三思而后行了吗?”子颜轻声反问,这句追问,瞬间戳中了锦煦帝的隐忍。
“子颜,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三番五次打探墨麒离京的旧事,朕早已坦言,当年种种皆是朕的过错,你为何还要步步紧逼、揪着不放?难不成你心底,还怕朕重蹈覆辙,再伤了你吗?”
面对帝王带着怒意的诘问,子颜神色未变,只轻轻垂眸,吐出一句轻飘飘的话。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陛下这方寸天地,太过拥挤了些。”
“还会再有旁人吗?”
“往后又该如何?”
万千念头堵在心口,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清浅月光透过窗棂,静静洒落一室。今夜又是他催动神力,才得以来到这人身侧相伴。
身侧那人睡得安稳,眉目平和,不见半分烦忧。
子颜静静望着他,心底泛起酸涩,当初在函玉宫,是他亲手斩断来生羁绊,才致使他再也感知不到真切情意。
眼下他对自己的温存,或许只贪恋这一副皮囊,不过一时新鲜罢了。那道束缚二人的咒法,始终无破解之法。
究竟要等到何时,他才能记起初见时,那份纯粹本心。
-从来他身侧从不缺相伴之人,唯独我,痴傻地将他当成活下去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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