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曜封天

第一卷六客相逢，风起微尘  第3章浊影夜行

章节字数：2067  更新时间：26-06-18 1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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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浓墨，沉沉覆压在青川乡上空。白日里被结界暂时镇伏的浊息，随着天光彻底隐去，再度于地底翻涌躁动。天地间的凉意不再是寻常秋夜的清寒，而是裹着一股渗入骨髓的阴邪之气，游走在街巷屋舍之间，让熟睡的乡民下意识蜷缩身躯，眉宇间凝起不安。

    楚珩布下的结界虽能阻断浊息向外蔓延，却无法将深埋地脉的祸根彻底拔除。那些被暂时压制的灰黑浊气如同蛰伏的野兽，借着夜幕掩护，一点点挣脱束缚，在土层之下缓缓汇聚。不同于白日里散漫游离的状态，入夜之后，零散浊气彼此纠缠、凝形聚体，化作一道道近乎透明的虚影，在地面之下无声穿行。这便是蚀族之中最为低阶的浊影，无形无质，隐于暗影，天生以生灵灵韵为食，杀戮之时不见血光，却能悄无声息抽走人精气神，最终令生机彻底断绝。

    陆野并未回屋歇息。经历白日一番争执与和解，他已然清楚这场灾异绝非地气失常那般简单，也明白楚珩所言并非危言耸听。少年倚在村口的老槐树旁，周身肌肉始终保持紧绷状态，粗布短衫被夜风掀起边角，一双明亮的眸子在黑暗里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四方动静。他出身市井，自小在底层摸爬滚打，练就了远超寻常修士的感知力，哪怕对方隐去身形、收敛气息，那股阴冷诡谲的气息依旧避不开他的探查。

    “东西出来了。”陆野低声开口，目光紧锁前方一片空荡荡的巷道。

    话音未落，巷道深处的空气骤然泛起一阵微弱扭曲，一道淡若云烟的浊影贴着地面滑出，悄无声息飘向一间低矮民房。屋内是一对年迈的老夫妇，此前已被浊息侵蚀多日，生机本就孱弱，此刻浊影靠近，屋中隐约传出一声极轻的闷哼，老两口呼吸瞬间变得急促紊乱。

    陆野身形一动，脚下踏地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冲而去。他苦修多年肉身，筋骨强横，拳脚便是最锋利的兵器，没有繁复玄妙的术法，每一击都带着实打实的力量。可当他拳头径直砸向那道虚影时，却径直穿透而过，如同击打在虚空之中，半点阻滞都未曾感受到。

    浊影似乎察觉到威胁，身形骤然一转，放弃屋内老人，化作一缕黑烟缠向陆野周身。阴冷触感瞬间覆上肌肤，陆野只觉脑海一阵昏沉，体内流转的灵力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逸散。他心头一凛，立刻运转功法稳固自身，同时脚步连连后撤，拉开距离。这东西没有实体，寻常近战攻击全然无效，偏偏又能直接侵扰神魂、掠夺灵韵，着实棘手。

    接连数次出手，陆野始终无法锁定对方真身。浊影游走飘忽，借助房屋、院墙层层掩护，不断变换方位，时而突袭，时而隐匿，将他牢牢牵制在巷道之内。短短片刻，周边又有数道浊影相继破土而出，分散在村落各处，整片青川乡彻底陷入危机之中。呼救声、惊呼声断断续续响起，原本安稳的夜色，转眼便被恐惧笼罩。

    楚珩始终站在田垄高处，将下方战况尽收眼底。他深知低阶浊影的特性，无形之躯不惧物理轰击，唯有阵道禁锢、属性克制之力才能将其困住。眼见陆野屡屡落空，村落各处险情迭起，他不再观望，双手快速结印，一道道玄奥古朴的纹路自掌心浮现。

    淡金色的灵光顺着指尖洒落，落地之后迅速延展，纵横交错，在街巷之间织成数座小型禁锢阵。阵纹隐于地面，肉眼难以分辨，却形成了一道道无形牢笼。正在肆意游走的浊影猝不及防闯入阵中，原本飘忽不定的身形猛地一滞，周身萦绕的灰黑雾气剧烈翻涌，再也无法自由穿梭。禁锢阵锁定空间，硬生生将这些虚无虚影困在方寸之地。

    “限制住它们的行动了，动手。”楚珩的声音穿透夜色，清晰传到陆野耳中。

    陆野精神一振，紧绷的神经骤然舒展。困扰他许久的难题终于被化解，此刻浊影动弹不得，正是反击的最佳时机。他不再保留实力，全身灵力奔涌，拳风呼啸作响，带着浑厚的力道狠狠砸向被困住的浊影。这一次，拳头不再穿透虚空，而是实实在在轰击在虚影之上。

    闷响接连不断，灰黑色的雾气被拳劲打散，化作缕缕细碎浊气消散在晚风里。一道、两道、三道……陆野辗转腾挪，穿梭在各个阵区之间，动作干脆利落，每一次出击都精准命中目标。他出身俗世，见惯生死，出手从无半分犹豫，拳下力道沉稳狠厉，短短数息之间，便将近十道浊影彻底击溃。

    楚珩则立于后方，心神始终维系着整片村落的阵网。他目光扫过四方，不断调整阵纹布局，将那些试图绕开禁锢、逃往村落深处的浊影一一拦截。阵道之力连绵不绝，如同一张大网笼罩整座青川乡，不给敌人半点可乘之机。一人主攻，一人控场，二人未曾提前商议，配合却已然默契十足。一个凭肉身勇武正面破敌，一个以阵道秘术稳固全局，恰好互补，将浊影的优势彻底瓦解。

    夜色愈发深沉，地底涌出的浊影越来越多，密密麻麻遍布街巷。这些蚀族低阶生灵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冲向村落，哪怕同伴接连被击溃，依旧没有半分退缩之意。陆野渐渐气息粗重，额角渗出细密汗珠，长时间高强度厮杀，再加上不断抵御浊息侵蚀，他体内灵力消耗极大。可看着屋内惶恐不安的百姓，少年咬了咬牙，依旧咬牙坚持，脚步不曾后退半步。

    楚珩眉宇间也染上几分倦意。同时操控数十座小型禁锢阵，还要持续抵御顺着阵纹反向袭来的蚀浊之力，对神魂与灵力皆是不小的损耗。他能清晰感觉到，那股阴寒浊气还在一点点渗入经脉，之前被侵蚀的部位隐隐作痛，修为运转都变得滞涩几分。但他没有中断阵术，眼下一旦撤去阵法，无数浊影失去束缚，整座青川乡顷刻间便会生灵涂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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