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曜封天

第一卷六客相逢，风起微尘  第16章渊底归人

章节字数：1845  更新时间：26-06-30 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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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浊潮落尽，戾气余留。

    漫天翻涌的漆黑蚀雾渐渐沉降回缩，可落霞城空气里，依旧浮散着细碎游离的浊毒微粒，残风拂过，腥腐气息久久不散。方才联手御敌过后，街巷狼藉满目，断墙染血，伤者喘息不止，劫后余生的灾民蜷缩相拥，眼底仍残留着蚀族屠戮的惊惧。

    苏晚扶着残破墙体稳住身形，本源透支带来的眩晕感迟迟不散，翠绿生机灵力微弱浮动，还在下意识抚平周遭浅层浊毒。她看向身侧的夜璃，二人之间敌意散尽，偏见消融，却依旧无话可谈，光影分立，各自沉默。

    楚珩收起手中阵纹灵光，眉心微蹙，心神始终锁定地底浊巢。方才高阶蚀族倾巢而出，浊巢根基已然受损，可渊心深处依旧盘踞厚重本源浊力，残留浊息萦绕全城，短时间内难以自行净化消散，灾民久居此地，蚀毒定会再度入骨复发。

    厉骁持枪垂立，枪尖沾染的浊雾缓缓风化，周身杀伐戾气收敛大半，眸色警惕望向城外连绵不散的灰黑浊雾地带；陆野奔走街巷，帮扶受伤百姓，将散落孩童护至安全区域，满心怜惜满城受难之人。

    六道宿命，其五已聚，只差最后一人，便可圆满闭环。

    就在满城沉郁、浊息滞留之际，城外漫天浊雾，缓缓向两侧分开。

    没有破空灵光，没有杀伐动静，没有灵力震荡，整片暴戾蚀雾如同臣服归顺一般，自发避让退让，腾出一条干净通路。一道身形单薄至极的白衣身影，踏着满地浊尘，自域外蚀渊交界的浓雾深处，缓步入城。

    来人名为温烬。

    她一袭素净白衫，面料陈旧单薄，沾染渊底黑灰污渍，发丝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面容清瘦苍白，眉眼极淡，无悲无喜，无怒无哀，整张脸没有多余情绪，只剩一片死寂般的平和。

    不同于苏晚暖意渡生的温润，温烬周身萦绕着极致淡漠的寂灭气息，疏离、清冷、与世隔绝，仿佛游离三界众生之外，不沾烟火，不共情悲欢。她步履极慢，每一步落下都轻悄无声，看似孱弱无力，却自带压制世间浊戾的本源气场。

    她是六道之中，寂灭道本源持有者。

    亦是此前坠入蚀渊裂隙，沉沦深渊整整三年，九死一生、世人皆以为早已殒命的渊底之人。

    三年之前，上古封印一处次级裂隙崩坏，浊浪席卷谷地，温烬为护住一方村落百姓，主动以身封堵裂隙，直直坠入万丈蚀渊。渊底万古浊戾丛生，蚀骨渊毒日夜侵蚀肉身，域外凶邪日夜啃噬神魂，无尽孤寂、酷刑、磋磨轮番加身，她熬过渊底万重绝境，扛过神魂碎裂之痛，硬生生从蚀渊死地，徒步走回人间。

    也正因深陷渊底三年，她肉身经脉浸透万古渊毒，神魂承载蚀渊万年积攒的苍生业力，一身单薄躯壳，背负世间极致苦痛、万千罪孽诅咒。

    众生犯错，浊祸反噬，所有灾厄业果，尽数压在她一人身上。

    温烬不言过往苦痛，不诉渊底磨难，自归来之日起，便沉默寡言，极少开口言语。喜怒哀乐尽数封存心底，共情之心尽数被渊毒磨灭，只剩漠然本心，独承三界万苦。

    众人目光尽数落在缓步入城的少女身上，心底不约而同生出一股敬畏。

    下一瞬，神迹自生。

    温烬不曾掐诀，不曾催动术法，不曾调动灵力，只是平稳迈步前行。脚下所过之处，漂浮游离的灰黑浊雾自主消融，入骨蚀毒飞速溃散，就连墙体缝隙、泥土深处扎根已久的浊力，都顺着她行走轨迹，被无形之力尽数吸纳、净化。

    寂灭本源，天生克浊，天生渡厄。

    苏晚耗费大半本源、透支身心都难以净化的满城残浊，在温烬脚下，无声消解，飞速归零。原本腥臭压抑的空气，渐渐变得清透干净，笼罩落霞城多日的浊雾阴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天光穿透云层，重新洒落残破街巷。

    方才被浊毒侵染、咳喘不止的灾民，身上蚀纹慢慢淡化，胸口滞涩之感消散，呼吸渐渐平稳；地底躁动数日的浊巢，彻底沉寂安稳，再无异动反扑之力。

    一人独行，净化一城浊祸。

    夜璃眸光微动，眼底难得泛起波澜。她能感知到温烬体内厚重到恐怖的渊毒与业力，那是足以碾碎寻常修士神魂万次的苦痛，可对方神色始终淡然，任由万千灾厄缠骨附身，从不反抗，从不挣脱。

    “她在替三界，扛下所有浊罪。”夜璃低声开口，语气褪去往日冷讽，只剩沉沉了然。

    她利己独活，苏晚博爱渡人，而眼前温烬，是以身承罪，寂灭渡世。

    楚珩望着那道单薄孤寂的身影，眸色沉定，六道本源脉络彻底明晰：天道阵道、人道肉身、修罗杀伐、地道灵植、恶鬼暗影、寂灭承厄。六道之人，尽数齐聚落霞残城。

    有人护人间烟火，有人执枪斩邪，有人善心渡生，有人独行自保，有人布阵定局，有人身承万苦。

    温烬行至街巷中央，驻足原地，淡淡抬眼，扫过在场五人。目光平和无波，没有试探，没有戒备，良久，唇瓣轻启，嗓音清浅寂灭，一字极轻：“蚀渊将崩，浩劫将至。”

    短短八字，道破三界终局危机。

    风过残城，浊尽天清。

    沉沦渊底的归人踏尘现世，六道宿命全员相逢，这场横跨三界、以身殉劫的长路，自此，六人同行，再无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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