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2043 更新时间：26-09-08 15:14
镜子前，光膀子的哥们儿正扭着脖子欣赏后背那条张牙舞爪的龙，嘴里啧啧有声：“瞧见没！这气势，这线条——绝了！”
光头男凑到于飞旁边，腆着脸笑：”小飞，帮我也整一个呗？就纹个过江龙，比他那条还猛！”
于飞正低头收拾颜料盘，闻言朝屋子另一头扬了扬下巴。
光头男立刻心领神会，转向正在擦拭工作台的赵砚之说：“小砚之，帮我排个小飞的队！”
“别约我，”于飞头也没抬，“看晏清的时间。”
“啊？为啥？”光头男懵了。
“我来这儿是帮忙的，不是主力。”于飞把用完的针头归置好，“晏清手艺比我牛。”
“可我就信你啊！”光头有点急。
“放心吧，”于飞直起身，拍了拍他肩膀，“晏清只比我强。”他转向赵砚之，“砚之，把晏清那本作品集拿来给他瞅瞅。”
“哎！”赵砚之连忙放下抹布，小跑到柜子前踮脚取下一本厚厚的册子，递给光头时还细声补充，“我哥纹的朱雀才叫一绝，你看第三页……”
于飞摘下口罩和一次性手套，走出工作间，回了休息间。
休息室门一关，外头的喧闹就隔了一层。他把沾了颜料的围裙挂到架子上，整个人陷进旧沙发里，仰头靠上去，闭上了眼。
这几天连轴转——白天在顺风给人推荐房子，晚上就来“蚀骨”做最后的收尾。今天总算把那条龙纹完，从明天起，他就不用再来了。
这么多年，就这手艺被人真心实意夸过、惦记过，算他人生里唯一能拿出的技能了吧。
一想到不用再来，要彻底撒手的时候，心里又冒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养了好久的野猫忽然要放生，明明是自己推开，它真走了，又觉得门口空了一块。就像李严，明明是他说的”以后别再见了。”忽然清净了，反而觉得身边空落落的。
真**贱得慌。
门被轻轻推开。
赵砚之端着杯水进来。
于飞睁开眼，直起身子。
“那两个人走了？”于飞问
“嗯，已经约好了下周过来。”赵砚之水递给了于飞。
“下周，你哥这么快能回来？”于飞接过水有些吃惊
“嗯……你来不了，我哥不放心。“赵砚之撇了撇嘴。
“不是新招了个纹身师吗？”
“招了，是个姐姐。”赵砚之挠挠头，“不太爱说话，也不太理人。”
于飞笑了：“干这行的，手上活儿好就行，话多话少有什么关系。”
赵砚之没接话，脑袋耷拉下去，盯着自己鞋尖。
“小屁孩，”于飞伸手揉乱他头发，“你哥快回来了，还叹什么气。”
“飞哥……”赵砚之抬起头，眼圈有点泛红，“你为什么不能跟我哥一起啊？”
于飞一愣。
“是因为严哥吗？”赵砚之又问，声音闷闷的。
“什么？”
“我都看出来了，”少年吸吸鼻子，“我哥喜欢你，严哥也喜欢你。严哥人挺好，可我哥也很好啊……是不是因为我哥没严哥有钱？要是因为钱，我……”
“砚之，”于飞打断他，声音温和却斩钉截铁，“我跟你哥是朋友，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这事儿跟别人没关系，跟钱没关系，跟谁好谁不好也没关系。懂吗？”
赵砚之眼圈更红了，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你这什么表情，”于飞乐了，按住他脑袋晃了晃，“搞得跟生死离别一样。”
“我哥说……你工作了以后都不来了。”赵砚之用手背狠狠擦了下眼睛。
“不来店里，又不是不能见面。”于飞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想我了就打电话，哥请你吃饭。”
“那……能来教我纹身吗？”赵砚之接过纸巾，眼睛湿漉漉地望过来
“你哥做的时间可比我长。”于飞说
“他只会自己做，不会教人。”赵砚之垂下头闷闷地说。
于飞看着他亮起来的眼神，有点无奈地笑了：“行。”
“真的？！”
“嗯，等我那边工作稳一稳。”
“哦……”赵砚之脑袋又垂下去，那声“哦”拖得老长，勉强得不行。
于飞笑着摇头，站起身：“不早了，我得回了，明早还上班。”
“严哥……不来接你吗？”赵砚之忽然问，“都快一点了。”
于飞脱口而出：“他什么时候专门接过我。”说完就后悔了——李严确实没专程“接”过，可他在店里的那些时候，李严哪回不在这儿？不是窝在沙发打游戏，就是拎着奶茶晃进来，美其名曰“路过”。这跟专程等有什么区别？
果然，赵砚之小声嘀咕：“你每次来，他都在。这不算接，也算等吧……他摆在盘子里的饭菜比放在碗里的好吃。这几天都没见他来，你们是吵架了？”
小屁孩，聪明劲儿全用在这地方了。
于飞揉揉眉心，没接这茬，只拍了拍他肩膀提醒：“睡店里记得反锁门。”
“哦。”
走出“蚀骨”，一股带着烟火气的声浪扑面而来。后街夜生活正酣，烧烤摊烟雾缭绕，孜然混着辣椒面的味道钻鼻子；奶茶店还亮着灯，几个学生聚在门口说笑；路边支着的小桌上，啤酒瓶叮当乱响，有人扯着嗓子划拳。凌晨一点，这儿倒像傍晚五六点，热闹得有点不真实。
于飞加快步子穿过这片沸腾的烟火气，走到主路拦了辆出租车钻进去。
于飞偏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晃得人睁不开眼。
“怎么样，是不是特简单？”——于飞现在恨不得把胡和平第一天说的这话糊回他脸上，再附赠一句：“简单你大爷！”
胡和平给他安排的日程，满得跟高考冲刺表似的：早上先在网上当“房源猎手”，专找那些还没被登记在册的闲置房，眼神得比侦探还尖；中午吃饭加喘气统共一小时，跟打仗似的；下午两点半一过，只要没客户上门，他就得化身“人形呼叫中心”，挨个给潜在客户打电话。不管手头有没有合适的房，都得想方设法把人“忽悠”出来看房，美其名曰“培养客户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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