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1428 更新时间:26-07-30 08:04
风暴的余韵还在沈秋的骨缝里嗡鸣,但天光已冷。
西厢院的静养,是给他的一裹蜜糖砒霜。
院子比原先宽敞,窗棂换了新的糊纸,甚至摆上了四季常青的盆栽。
可沈秋刚踏入院门,便嗅到了空气里一丝截然不同的、属于铁器和陈旧血垢的气味-墙角的盆栽泥土是新翻的,底下或许埋着短刀;窗纸格外厚实,是为了隔绝可能的呼救。
这不是静养,是金丝笼外罩了层纱,方便有人随时伸手进来掐死雀鸟。
春桃接过他褪下的外衫,指尖微颤,眼圈有些红,却强忍着没说话,只低声禀报:“燕公子来过,留了东西在妆奁夹层。”又补充道,“侯爷……驸马那边,也使人来问过两次安,被守门的婆子挡了。”
沈秋点头,走到妆奁前,指尖在雕花边缘一叩一按,细微的机括声后,薄板弹开,露出一封以火漆封口的信函。
火漆印是模糊的兵部鹰隼纹,但边缘过于整齐,印泥颜色也浅了半分-伪造的。
他拆开,内里只有一张薄纸,上书寥寥数字:“肃逆司重启旧案,三司会审在即,旧人旧物,皆在清查之列。”字迹模仿兵部主事的刚硬,却藏不住书写者那份刻意为之的慌乱。
旧案?
清查?
这封信是递给他,更是递给他背后那些盯着他的人看的。
燕逐在棋盘上又落下一颗看似实则虚的棋子,制造紧迫,逼他,也逼暗处的对手更快地行动。
沈秋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蜷曲成灰,火光在他眼底跳动,映不出半分波澜。
肃逆司是皇帝爪牙,若真介入,第一个被撕碎的就是镇北侯府那层光鲜皮囊。
燕逐这是在提醒,风暴眼正在急速凝聚,他必须抢在一切被碾碎前,拿到最关键的东西。
夜深得像化不开的墨。
敲门声极轻,三短一长,是某种约定的暗号。
春桃警觉地按住腰间藏的短刃,看向沈秋。
沈秋示意她退开,自己走到门后。
门外是谢无虞。
他没有穿白日的锦袍,只着一身夜行衣般的玄色劲装,脸上未戴冠,墨发披散,少了些许平日的阴戾,却多了种山雨欲来的沉重。
他闪身进屋,带进一身夜露的寒气。
“消息是真的?”沈秋没问他是怎么避开守卫的,只问最核心的一句。
谢无虞没直接回答,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沈秋,望向院中那株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狰狞的枯梅。
“昨夜……母妃清醒了片刻。”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粗陶,“就一会儿,眼神却亮得吓人。她一直抓着我的手,指甲掐进肉里,翻来覆去就念叨一句话。”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如钩子般锁在沈秋脸上:“”钥匙……地窖钥匙……在佛眼之后……””他一字一顿,模仿着那种癫狂而清晰的语调,随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她念叨完这句,突然喊了一声”秋娘”-那是**的名字,沈秋。她喊的是**。”
空气瞬间凝固。
佛眼之后?
地窖钥匙?
母亲和谢明澜之间,还有一处被遗忘的地窖?
“那你为何来告诉我?”沈秋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指尖触碰冰凉的瓷壁,以此压制血液里骤然奔涌的寒意与灼热。
谢无虞此刻的立场最为微妙,他是既得利益者,也是谎言下的囚徒。
这消息,可能是诱饵,也可能是濒临崩溃者抛出的最后一点真实。
“因为我怕了。”谢无虞的答案出乎意料地直白,甚至带着一丝自厌的颤意。
他走近几步,居高临下看着坐着喝茶的沈秋,阴影将两人笼罩。
“我怕你们一层层挖下去,挖出来的不只是我母妃的罪,不只是国丈的阴谋,连带着……连带着她还活着的那点气息,那点哪怕是疯着、瘫着才能留住的”痕迹”,都会被挖出来,烧得干干净净。”他盯着沈秋,眼神复杂得能拧出水来,“她罪有应得,我知道。可她……也曾经是抱着我,给我哼过童谣的娘。沈秋,我要一个答案,也要一个……保全她最后一丝体面的可能。哪怕只是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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