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1444 更新时间:26-08-10 08:01
香炉之下,薄冰铺底,混合硝石,遇热即汽化膨胀。
此刻炉火渐旺,温度攀升,冰层开始龟裂。
沈秋闭目,继续吟诵。
突然-
“咔。”
一声轻响,几不可闻。
紧接着,炉底轰然一震!
冰层尽碎,气体暴冲,炉内压力骤增。
封蜡承受不住,猛然炸裂!
掺着供状粉末的香灰如怒龙腾起,喷涌成柱,螺旋升腾,直贯殿顶!
就在这一刻,灰柱穿过涂有磷油的横梁-
嗤啦!
一点幽蓝火星乍现,随即连成片,宛如星火燎原。
那灰焰旋转飞舞,形如振翅之鸟,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划出一道凄美弧线,仿佛真有一只金雀,穿越十年阴霾,自烈火中重生!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的头都仰着,呼吸停滞。
而在人群最前方,谢明澜猛地一颤,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团燃烧的灰焰-
她的嘴唇开始颤抖,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嗓子。
暴雨过后的第三日,天光依旧阴沉。
西厢房内,烛火微晃,映得墙上映出一道瘦削的身影。
沈秋坐在案前,指尖沾着朱砂,在一张黄符纸上缓缓勾勒最后一笔镇魂纹路。
那符纸边缘已泛黄卷曲,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生辰八字与方位推演-正是他昨夜以风水罗盘逆推十年气运所得的结果。
佛堂那一夜的“神迹”,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捅进了镇北侯府最深的暗影里。
满堂宾客跪地叩首,有人颤抖着念起往生经,有人掩面落泪,更有老仆伏地痛哭,说看见了当年抱着婴儿跳井的丫鬟冤魂在灰焰中哭泣。
而谢明澜,那个曾高坐主母之位、执掌生死的女人,疯了一般扑向香炉,嘶吼着“她在烧我!是她回来报仇了!”却被谢无虞一把钳住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头。
“够了。”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却比雷霆更骇人,“娘,你焚了多少人的名帖?毁了多少人的牌位?如今连亡魂都认得你的字迹。”
那一刻,沈秋站在佛前,袈裟未卸,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是慈悲,是终结。
于是他便做了一回“天意”。
钦差带走香灰样本后,朝廷尚未下旨定罪,但东宫已连夜召见陈砚之密谈三更。
风声传回府中,说是太子震怒,责令彻查“金雀遗孤”旧案关联人员。
而谢明澜,则被以“精神失常、不宜理事”为由,送往城外别院“静养”,实则是软禁。
但她嘴里反复呢喃的那句“火中有婴啼”,却如阴魂不散,缠绕在整个侯府上空。
沈秋知道,那是真的。
当年母亲难产而亡,临死前产下的女婴,确实在第三日夜里莫名消失。
婢女们传言,是夫人命人将孩子活埋于后园桃树下,祭了所谓的“镇宅阴局”。
而昨夜灰焰升腾之时,那股自地下反涌的寒风,带着极细微的骨粉气息-与他在桃树根部取样时检测出的成分一致。
债,还没还清。
他收起符纸,吹熄蜡烛。
窗外雨丝又起,打湿了窗棂上的金雀花藤。
春桃悄然推门进来,低声道:“药篮已送出,李司言的人在角门接应。”顿了顿,又补一句,“那位”旧仆”,已有十年未提旧事,这次却回了信,只说……”金雀未死,只是藏羽”。”
沈秋眸色一沉。
藏羽?
不,是蛰伏。
他转身走向床榻,从枕下取出一块焦黑木片-正是当日从音锢筒中掉落的残牌。
指腹轻轻摩挲其背面,忽然察觉异样:那并非天然裂痕,而是极细的刻痕,组成一个倒置的“燕”字。
心头微震。
这不是谢家的标记,也不是皇家印鉴。
是某个人的私印。
风忽止,帘不动。
片刻后,门外传来脚步声,轻而稳,像是早已习惯隐藏行踪。
紧接着,一只青瓷小匣被轻轻放在门槛外,无名小厮放下即走,连头都不敢抬。
沈秋打开匣盖。
里面是一排乌亮药丸,散发淡淡甘香。
附笺静静躺在上方,墨迹清隽:
“连日操劳,肺气必损,特赠”九蒸地黄丸”,每日一服。”
落款无名,唯有一页素纸折成飞雁形状-那是燕逐惯用的信使标记。
他凝视良久,将药丸托于掌心。
温润如玉,毫无异样。
可越是如此,越令人不敢轻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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