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6543 更新时间:26-07-03 20:59
随即打开带回的药粉,抓一把均匀敷在伤口,覆上纱布细细包扎,又替他换上干净柔软的中衣。
收拾妥当,洛子宴静坐床前凝望片刻,瞥见木头仍蜷在苏亦身侧安睡,便轻轻将猫抱起,走了出去。
院子里,工人们各司其职,干得热火朝天,没有一人偷懒懈怠。不过短短两日,院落水池已然挖好,宽敞的大浴房也尽数砌成。洛子宴缓步绕着各处仔细查验,看完后缓缓点头,眼底透出满意,却又隐隐觉得还差些什么。他凝神思索片刻,才发觉这新院子尚且缺个名字。
该叫什么好呢?
心念一转,从前在苏灵山居住的院落名唤听风院,不如此处就定名听竹院。
洛子宴转身走进厨房,抬手掀开炖盅盖子,里面炖煮的老参早已淡了药味,他蹙眉思忖,该换些温补食材给师傅调理身子。正思量间,苏茗烟迈步进来,轻声道:“在这儿呢,你师傅醒了。”
洛子宴闻言,立刻快步往屋内赶。
苏亦倚在床头静养,见洛子宴进门,眉心微蹙。
洛子宴连忙上前半步,语气关切:“师傅,身子感觉怎么样?”
苏亦却先开口问道:“你从何处得来的药?”
“山脚一位大叔给的,怎么了师傅?”
“药里掺了龙珠粉。此物能极速生肌活血、疏通经络,是金创药里的极品,在中原武林早已难得一见,你究竟是从哪里寻到的?”
“就是对面那座山脚下的大叔……”洛子宴如实回话,心底暗自疑惑:莫非天叔,是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
苏亦听罢,便不再多问。瞧着师傅精神气色比往日好了不少,洛子宴悄悄松了口气,笑着提议:“师傅,这处院子我取名听竹院,可好?”
苏亦淡淡应了一声,闭上双目凝神养神,面色确实比昨日温润了些许。
望着眼前安稳的光景,洛子宴心头涌上一阵难得的轻松愉悦。他折返厨房,打算做一桌丰盛晚膳,好好犒劳自己。
这段时日变故迭起,繁杂事端一桩接一桩,有时恍惚间竟疑心是一场幻梦。不过一年多光景,比起从前苏灵山十年无风无浪的安稳日子,简直惊心动魄。如今与亲人相认、重回神魔教、师傅伤势日渐好转,难熬的风波,总算翻篇了。
洛子宴动手备菜,切下一斤腊肉爆炒蒜苗,又宰杀肥鸡做白斩鸡,特意剔去一块大鸡腿的外皮——知晓师傅不喜油腻,去皮的嫩肉刚好适口。随后又烹制红烧肘子、水煮鱼、水蒸蛋,出锅前撒上细碎葱花,鲜香四溢,惹人食欲大开。
忙活整整一个时辰,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晚膳终于备好。
午后敷过极品金创药,苏亦精神愈发清朗,已然能慢慢下地走动。洛子宴小心翼翼扶着他坐到石桌旁,先将去皮鸡腿与水蒸蛋挪到跟前:“师傅,尝尝看。”
苏亦小口抿了点蒸蛋,轻轻点头示意味道不错。洛子宴这才放下心,招呼苏茗烟一同用餐。席间,他还不忘投喂一旁的木头,小家伙素来不挑食、极好养活,唯独不爱吃师叔做的鱼露百合羹。
三人用完膳食,苏茗烟收拾碗筷,洛子宴则搀扶苏亦回屋。木头颠颠跑进来,“扑通”一声纵身跳上床铺。洛子宴轻声道:“师傅,今日我已替你擦过身子、换好洁净衣袍,今夜便不沾水沐浴了,等伤势彻底痊愈再好好梳洗。”
苏亦轻轻应声。
洛子宴指尖温柔抚过师傅绵长发丝,又开口说道:“我已经让人给你裁制新衣,从前的衣袍破损沾血,都已经收拾丢掉了。另外再讨要些泡发发丝的香料,师傅偏爱哪种香气?”
“百合便好,气味清淡雅致。”苏亦语声平和。
洛子宴服侍他躺稳,掖好被角,端起屋内茶壶走进厨房,把炖盅里温热的参汤尽数倒入壶中,想着师傅夜里醒来口渴,随时能饮用。他拎着茶壶回房,一眼看见木头整只趴在苏亦胸口,睡得酣沉。洛子宴轻步上前,小心抱起木头挪到一旁,低声叮嘱不许再压着师傅休憩。夜里屋中微凉,他转念一想,又去屋外生起一盆炭火。
炭火添足,足够燃到次日清晨。诸事安顿妥当,浓重困意骤然袭来,洛子宴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夜色已深,他懒得再赶回神魔殿,索性决定留在听竹院,陪师傅凑合一宿。
苏亦睡在床榻正中,空间局促。洛子宴只好轻轻环住他,小心翼翼将人往内侧挪了挪。苏亦被动静惊醒,低声询问:“怎么了?”
“师傅往里边挪一挪,今夜我陪着你睡。”
苏亦闻言,向里面挪了挪身子。洛子宴挨着他躺下,木头也凑过来钻进两人中间,小肚子一鼓一鼓打着呼噜。洛子宴将它抱到床外侧,自己则紧紧贴着苏亦。
睡了片刻,洛子宴忽然察觉身侧之人体温冰凉,全无暖意。他伸手连人带被一同轻轻抱住,蹙眉低语:“师傅,身子怎么这样冷?”
苏亦没有应声,不知是已然睡熟,还是不愿开口。洛子宴心绪纷乱,心头泛起万千思绪。想起儿时,师傅抱着他入眠时,身上总是清浅留香、暖意融融,究竟是从何时起,变成了这般模样……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洛子宴率先睁眼,看向仍在沉睡的苏亦,抬手轻探他的额头,体温总算恢复正常。
午时三刻,苏亦缓缓醒来。
“师傅,我替你换药。”
洛子宴取出天叔给的药粉摆上床前木桌,小心扶苏亦靠稳床头,褪去外层中衣、解开缠绕纱布,再轻轻揭下干结的旧药末。只见伤口已然结痂,表层覆着一层细嫩新肉,泛红光洁,再敷一次药,想来就能彻底愈合。
外伤明明日渐好转,为何师傅身子依旧这般虚弱?
洛子宴满心不解,望着苏亦苍白淡漠的面容,终究忍不住开口:“师傅,体内的余毒逼出来了吗?”他所指的,是昔日琴魔岛沾染的蜈蚣剧毒。
“未曾。”苏亦淡淡道。
洛子宴心头泛起酸涩疼惜,心中已然明白缘由——自离开长安城,师傅便一路马不停蹄护送自己赶赴神魔山,从未有闲暇调理自身毒素伤势。
“师傅坐稳,我用内力帮你逼出余毒。”
“不可。”苏亦当即拒绝。
“师傅不必顾虑,有苏姑娘在,她定会护我们周全。”洛子宴清楚师傅的担忧,是怕二人运功耗损内力时,若有刺客突袭,便会陷入险境。
他不由分说,轻轻将苏亦转过身去,双掌运力,缓缓渡入内力推向师傅后背。
运功不到一刻钟,苏亦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体内淤积的余毒尽数清除。洛子宴长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先前的衣袍不是破损就是沾染血污早已丢弃,眼下苏亦竟没有合身新衣可穿。洛子宴快步出门唤来侍女,低声吩咐取几件现成衣袍过来。
不多时,侍女捧着两件长袍入内,一件天青、一件灰白,料子款式尚且得体。洛子宴接过衣袍,叮嘱道:“再寻裁缝,为我师傅缝制三套中衣、两件广袖长袍,全都要素白面料,不加任何刺绣,所需银两只管去管家处支取。”
“是,少主。”侍女应声正要退下,洛子宴又开口叫住:“再让人搬一张小床过来。”
总同师傅挤一张小床终究不便,既睡不好,夜里照料伤势也多有碍事。
侍女离去后,洛子宴挪开屋内屏风,将两张床并排摆放,布局规整并不突兀。在苏亦伤势彻底痊愈前,他打算常住听竹院,专心照料师傅的饮食起居。
“师傅,我扶你出去走走透透气。”洛子宴替他穿戴好外袍,取来木梳细细梳理发丝,又温声说道,“定制的百合洗发香料到了,夜里我烧水给你洗头。”
“好。”
洛子宴搀扶着苏亦来到院中凉亭,在石桌边缓缓落座。木头不知从何处蹿出来,纵身就要跳到苏亦腿上,洛子宴顾及师傅腿上未愈的伤口,连忙伸手将小家伙抱到自己怀里。此时工人们早已引山泉注满院落水池,池水清亮,只是池中尚且空无一物。洛子宴望着水池开口问道:“师傅,池里养什么鱼种合适?”
“你做主便好。”
“那就养你爱吃的鲈鱼,再加些好养活的草鱼,怎么样?”
“好。”
正说着,苏茗烟过来了。
她背着行囊,一身利落赤红劲装,高束马尾,褪去往日几分戾气,多了洒脱飒然。走到洛子宴身前站定,语气轻快地道:“我要下山了。”
“你要去往何处?”洛子宴追问。
“你的事尘埃落定,我也要启程去寻自己的亲人了。”
不知为何,洛子宴觉得心里酸酸的,不禁问道:“你还会回来吗?”
苏茗烟弯眸浅笑,唇角漾开好看的弧度:“或许吧,后会有期,就此告辞。”
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洛子宴心底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何种滋味。
这世间之人,大抵终有离别,没有谁能永远相伴相守。哪怕曾共历生死、患难与共,到头来也难免分道扬镳。洛子宴不敢深想,更无法想象,有朝一日师傅也会离自己而去,只他剩孤身一人。
心口骤然堵得发闷,他屈膝跪在苏亦膝前,抬眸泪眼朦胧,哽咽问道:“师傅,你会不会也离开我?”
苏亦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缓缓摇头:“我不会。”
也许,很多时候,分离远比死亡更为可怕。
在洛子宴朝夕悉心照料下,苏亦的伤势一日好过一日,渐渐能自行闭目运功调息,也可起身缓步走动。身上深浅交错的伤口尽数结痂收口,这份安稳,全都多亏了天叔送来的上好金创药。
听竹院几经修葺翻新,处处整洁雅致,早已焕然一新。洛子宴亲手让人往池中投放数十尾鱼苗,如今鱼儿才指尖般细小,轻轻摆尾穿梭水底,他望着水面眉眼柔和,笃定不消时日,便能长成桌上鲜美的食材;池塘边角栽下嫩藕种苗,待到今夏暖风拂起,定能绽满一池亭亭荷花。
后院浴房也已砌造妥当,敞亮通透,墙角引着一截打通的竹筒山泉,活水顺着竹管潺潺流入房内,竹管口下方稳稳摆着一只实木木桶。墙面钉着两根横向木栏,宽窄恰好,用来搭放换洗的衣衫布料。
院中还添置了一张精工藤椅,椅面宽大,足够两人并肩静坐。
洛子宴缓步上前,轻轻扶着苏亦的胳膊,让他在藤椅上安稳落座,又转身取来一册书卷递到他掌心,随后抬步走向后厨烧水——今日,他要亲手为师傅洗头。
约莫半个时辰后,洛子宴提着一桶热水归来,额角沁出细密薄汗,又快步去往浴房搬来木桶。一桶热水兑上凉水,足够调出三四桶温水,洗头所用绰绰有余。他折返屋内,将皂角、熏香等洗护物件一一摆放整齐,这时才猛然想起忘了提前打造竹榻,无奈之下,只好回身搬出自己平日里休憩的小木床。
苏亦指尖捻着书页,怀中搂着乖巧的木头,静静低头阅览。洛子宴站在不远处,抬手朝他招手:“师傅,过来洗头吧。”
他小心搀扶苏亦躺卧在木床上,那头两尺有余的青丝柔顺垂落,恰好浸入木桶,高度刚刚好。洛子宴掬起温水,细细打湿绵长发丝,揉开皂角,指尖轻柔地顺着发根搓洗打理。木头迈着小碎步凑过来,毛茸茸的脑袋不停蹭着洛子宴的小腿撒娇,洛子宴唇角弯起浅淡笑意,低声哄道:“别闹,安分些,等我给师傅洗完,就轮到你了。”
清洗、浸泡理顺,足足耗费了半个时辰。洗净发丝后,洛子宴取来干净棉布,轻轻裹住长发按压吸水,再拿来木梳,从发梢到发根,一点点梳通理顺,分毫打理妥当才停下动作。
“师傅,在院里坐着看会儿书,等晚风把头发彻底吹干再回屋歇息,我去给木头洗洗。”
洛子宴弯腰抱起木头,刚要将它放进水桶,忽然想起小家伙素来怕水,这般贸然入水定会慌乱挣扎。他略一思忖,抬手轻轻捂住木头的双眼,稳稳将它放进水中。木头四肢微微蜷缩,浑身轻轻发抖,却格外安分,没有半点反抗。洛子宴放柔语调轻声安抚,掌心细细揉搓打理它周身的皮毛,连耳缝、口鼻边角都耐心清洗干净。
梳洗完毕,他抬手抱起木头,轻轻攥挤皮毛里多余的水分,再用干布将小家伙整只裹紧,搂入怀中慢慢揉搓烘暖。
这时,一名侍女步履轻缓走进听竹院,垂首躬身传话:“教主请少主辰时前往神魔殿赴宴,特意备下宴席,为少主接风洗尘。”
洛子宴自那日苏醒与叔父见过一面后,便再未碰面,心底本就惦念牵挂,当即颔首应声:“你转告叔父,辰时我定会准时赴约。”
他原本想陪同苏亦一同前往赴宴,转念想到师傅伤势初愈,不宜饮酒劳累,便压下了念头。洛子宴细心安顿好苏亦,提前备好晚间的餐食与茶水,仔细叮嘱几句,才整理好自身衣容,动身出门。
夜幕降临,洛子宴抵达神魔殿时,洛南天与一众教中之人早已端坐殿内等候多时。殿中案几上美酒佳肴琳琅满目,殿中央还有舞姬踏曲助兴。洛子宴从小到大,从未受过这般隆重盛大的款待,一时眼底生出几分受宠若惊,细细想来,却又隐隐觉得理所应当。他身姿端正,从容上前与众人寒暄交谈、举杯敬酒,举止大方得体,不卑不亢,气度沉稳。
殿内杯觥交错,酒香漫溢,待到酒足饭饱,洛子宴心头泛起阵阵恍惚。有亲人相伴守候的滋味太过温暖,叔父无微不至的关怀与看重,让他浑身暖意涌动,身心皆是舒畅。他心底暗自思忖,即便亲生父亲尚在人世,待自己想来也不过如此。
又接连饮下数杯美酒,酒意翻涌上头,洛子宴渐渐醉了,脑袋昏沉发胀,眉眼迷蒙。他分不清是良辰美景惹人沉醉,还是杯中烈酒后劲十足,只知自己醉得彻底。
洛南天快步上前,抬手架住他的臂膀,将人稳稳扶回神魔殿内寝房,取来温热湿布,亲手为他擦拭面颊与衣襟上的脏污。洛子宴醉眼朦胧,指尖紧紧攥住洛南天的手腕,呢喃开口:“叔父,你待我真好。”
洛南天脸上漾开慈祥笑意,掌心轻柔抚过他的眉眼面颊,柔声轻叹:“孩子,这么多年,你受委屈受苦了,都是叔父不好,没能早些寻到你。”
洛子宴咧开嘴角,傻乎乎地笑着,语声含糊:“没事,我没受苦,我师傅待我极好,他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洛南天望着醉意懵懂的他,唇瓣微动,欲言又止,神色慢慢沉凝下来。洛子宴敏锐察觉到异样,停下絮絮叨叨的话语,抬眼问道:“叔父,你为何面露不悦?”
洛南天沉默片刻,终是缓缓开口:“孩子,你可知害死你双亲的仇人是谁?你父母留给你的遗物,可妥善收好了?”
洛子宴眼神茫然,轻轻摇头:“我不知晓,叔父莫非清楚内情?能不能告诉我?”
“那你父母留下的信物遗物,如今还在你身边吗?”
“你说的是神魔令?自然还在,我师傅替我保管得好好的。”
洛南天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浅笑,语气意味深长:“侄儿,江湖险恶,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更何况是……唉。”
洛子宴打着浅浅哈欠,酒意未消,全然不以为意:“放心吧叔父,我师傅是心底良善的好人……”
洛南天不再多言,俯身替他掖好边角被角,转身轻步离去。
洛子宴一觉酣睡至天光大亮,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急匆匆赶回听竹院。
入院一看,周遭景象与离去时截然不同,地面散落细碎杂物,桌椅微微移位,处处留着打斗凌乱的痕迹。他心头一紧,快步推门冲进屋内,只见苏亦正端坐床榻闭目打坐,木头蜷在床边睡得安稳。
他快步走近,语声急切:“师傅,昨夜有人来过?”
“闯来两名刺客而已。”苏亦眼皮未抬,语气淡淡平静。
“那你有没有被伤到?”
“不曾。”
洛子宴心头晨起的欢喜瞬间消散一空。万万没想到踏入神魔教地界,依旧躲不开追杀祸患,看来这枚神魔令,终究是招祸的根源。他不敢深想,生怕某日自己与师傅,会因这小小令牌弄丢性命。
洛子宴暗自打定主意,要尽快查清双亲遇害真相,手刃仇人了结恩怨,之后便陪着师傅归隐苏灵山,安稳度日相守余生。
昨夜醉酒朦胧间,依稀记得叔父提过几句关于双亲旧事,可酒意上头,具体话语怎么也记不真切。
罢了,等师傅动身回苏灵山后,再慢慢问清内情便好。
时日一晃数十天过去,苏亦伤势彻底痊愈,定下三月初十启程返回苏灵门。洛子宴满心牵挂放心不下,再三恳请陪同上路,都被苏亦温和回绝。
这天山间飘着蒙蒙细雨,雨丝轻柔漫落。洛子宴一路相送,将苏亦送至神魔山山脚,双手递上提前细心备好的行囊包裹。
苏亦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回去吧,若是途中遇上急事,我自会放出求救信号,不必忧心。”
洛子宴没有先走,他看着苏亦纤瘦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山路的尽头,恍然若失,喃喃自语道:“再见面之时,会是何时?”
回到听竹院,洛子宴耐下心来,将院落里里外外仔细收拾规整。抬手修剪院中生长杂乱的青竹,清理修葺残留的泥土碎石,提水冲刷干净石桌石凳;又把苏亦平日里惯用的器物、常穿的衣衫,逐一分类叠放整齐,只盼师傅归来时,住得舒心安稳。收拾妥当后,他独坐床沿怔怔发呆,心底莫名发闷,总觉得哪里隐隐不对劲。
他起身打开苏亦存放兵刃的实木匣子,定睛一看,玉笛与神魔令,竟都不见踪影。
师傅为何要随身带走神魔令?
洛子宴眉头紧锁,满心疑惑,怎么也想不通其中缘由。苏亦返程苏灵门路途遥远坎坷,带着神魔令赶路,分明是平添麻烦。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昨夜洛南天欲言又止的凝重神情,耳畔又响起那句“防人之心不可无……”
叔父这番话,究竟暗藏几分深意?看似意有所指,又仿佛刻意隐瞒着什么。
洛子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乱如麻。
与其在此辗转难安胡思乱想,不如直奔去处,当面问清真相。
他心急之下,连外衣都来不及披拢,快步直奔神魔殿。夜色已深,洛南天早已安歇,殿内侍女上前劝阻,劝他有事待到明日再议,天色已晚,该早些休憩。洛子宴不肯转身离去,立在殿中来回踱步,心绪难平。
洛南天听闻殿内动静,披着外袍缓步走出,望见洛子宴衣衫单薄立在殿堂中央,连忙快步上前,解下自身外袍披在他肩上,伸手轻轻将人拢住,温声嗔道:“傻孩子,夜里天凉,怎不多穿件衣裳?”
洛子宴鼻尖一酸,心底酸涩翻涌,紧紧攥住洛南天的手掌,语声哽咽:“叔父,你一定知晓我爹娘遇害的真相,对不对……”
“这……”洛南天被突如其来的追问怔住,面露为难之色,神色迟疑。
“叔父,你尽数告诉我吧,无论结局如何惨烈,我都能承受得住。”洛子宴眼眶泛红,急得险些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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