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后师傅成了我的心尖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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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章

章节字数:8168  更新时间:26-07-16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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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啪”的一声脆响,一阵剧烈的钝痛瞬间贯穿全身,将洛子宴从无尽的黑暗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碧绿的湖水。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向湖底沉去。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下意识地划动四肢,却惊觉怀中原本紧搂着的那团温热正在脱离掌控,像一块沉石般急速下坠。

    洛子宴瞳孔骤缩,疯了似的伸手攥住那角衣袂,拼尽全力将人拽回臂弯。借着透过水面的微光,他终于看清了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师傅?”

    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拼命带着人游到岸边,将那人平放在草地上,颤抖着伸手探向鼻息——气绝,脉停。

    洛子宴颓然跌坐在他身侧,望着头顶那片熟悉的苍穹,不过片刻,便想通了一切。原来自己又重生了,而且阴差阳错地回到了上一世坠崖的那一刻。兜兜转转,竟又站在这最初的**。

    “老天爷,别玩我了。”洛子宴望着天,欲哭无泪地喃喃自语,“让我痛痛快快死一回,不成么?”

    他侧过身,颤抖地伸出手,紧紧搂住苏亦冰冷的腰身,将脸埋进那带着湖水凉意的颈窝里:“师傅,你要去哪?也带上我吧,好不好?”

    说罢,他闭上双眼,任凭意识再次沉入黑暗。

    夕阳西下,暖金色的余晖洒落在两人身上,原本湿透的衣衫已被晒得半干。

    “嗯……”

    一声极微弱的口申吟飘入耳中。洛子宴以为是幻觉,猛地睁眼,却见身旁那人死灰般的脸上竟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双眉微蹙,似正承受着极大的痛楚。

    洛子宴大喜过望,顾不得自己浑身酸痛,连忙握住苏亦的手,将一股真气绵绵不断地渡了过去。

    苏亦的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原本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映出洛子宴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师傅!”洛子宴心头狂喜,一把抱住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你没死!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他太过欢喜,一时没控制住力道,把怀里的人箍得几乎喘不上气来。听到苏亦压抑的咳嗽声,他才慌忙松开手,“师傅,你不是已经……?”

    “龟息丹。”苏亦虚弱地吐出三个字。

    洛子宴顿时愣住了。龟息丹不是被那洛南天夺去了吗,这又是怎么回事?

    “师傅,你这龟息丹一共有几颗?”

    苏亦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答道:“两颗。”

    原来师傅是备了两颗,一人一颗。当初给他时,他却因赌气没有接。想到这一层,洛子宴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丝丝的,眼眶却隐隐发酸。

    苏亦刚刚苏醒,脸色依旧白得吓人。洛子宴想起坠崖前洛南天将师傅毒打致死的惨状,心知他此刻定是伤势极重,片刻也拖延不得。他环顾四周,见这景色有些眼熟,心里当下有了主意。

    “师傅,这里离天叔那儿不远,我先带你去疗伤,其他的事,往后我们慢慢再说。”

    坠崖前他自己也受了重创,经湖水一泡,此时更是痛得钻心。他咬牙撕下一片衣角,草草包扎了肋下的伤口,随即单膝跪地,吃力地将苏亦打横抱起,踉跄着向前走去。

    意料之中的那座小木屋很快出现在眼前,屋顶依旧炊烟袅袅。

    “真好。”洛子宴心道。是的,真好,他们还在,师傅也在。

    他抱着人径直进了院子,连招呼都顾不上打,直接冲进上一世自己住过的那间小屋,才小心翼翼地将人放下。

    “苏公子,他这是……”洛啸天跟在后面,一脸迷惑地看着这两个浑身湿透的人。

    被唤作“苏公子”,洛子宴还生出一丝不习惯来,可谁让他之前骗人家自己叫“苏宴”来着。

    “爹,把你最好的金创药拿出来,其他的事以后我再慢慢跟你解释。”洛子宴急声道。

    猝不及防被叫了一声“爹”,洛啸天顿时傻了眼。但他没愣多久,便立刻转身回屋翻找药粉去了——他自然晓得救人要紧。

    洛子宴接过药,正准备褪下苏亦的衣衫,见老爹还杵在屋里,便起身把人推了出去,顺手“砰”地关上了门。

    洛啸天站在门外拍着门板大喊:“都是男人,看看怎么啦?再说了,你自己不也满身是窟窿,肠子都快掉出来了,爹只是想帮你!”

    爹?看来他适应得还挺快。

    洛子宴摇头苦笑,对他的抗议充耳不闻。他转身将苏亦扶起,褪下那件玄色衣衫,仔细查看周身的伤势。

    这一看,洛子宴的眼圈瞬间红了。

    胸口心脏下方有剑伤,腹部左侧被捅了一刀,后背和手臂上全是青紫交加的淤痕。洛子宴心疼得整颗心都揪成一团,手也跟着抖了起来。他一边小心翼翼地敷药,一边柔声问:“师傅,疼吗?”

    苏亦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不疼。”

    上身包扎妥当,洛子宴想到下身可能也有伤,咬了咬牙,褪下他的亵裤查看。果不其然,两条腿上竟没有一块好肉,肿胀得触目惊心。

    洛子宴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地意识到,师傅当真是被活活毒打致死的,如果没有那龟息丹,后果将会是怎样?想到这,他胸腔里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砰”的一声,他一拳狠狠砸在床沿上,木屑飞溅。

    “洛南天!卑鄙小人!把你千刀万剐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苏亦费力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没事,都过去了。”

    洛子宴的眼泪落了下来。他紧紧握住苏亦的手:“师傅,对不起,当初若不是我任性妄为,你又怎会遭这种罪。”

    苏亦虚弱地笑了笑:“无事,我现在不还好好的吗?”

    全身上好药后,洛子宴又给苏亦换了套干净的衣衫,扶他躺好,这才顾得上料理自己身上的伤口。

    院子外面,洛啸天正坐在小板凳上剥竹笋。洛子宴走过去,望着那筐竹笋出了神。

    是啊,师姐生前最喜欢上山挖鲜笋,给他做凉拌笋丝吃。

    这般想着,忽又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一世的师姐不还在苏灵山活得好好的吗?洛子宴暗笑自己糊涂。

    “你别盯着那筐笋看了,眼珠子都要掉进去了!看也没你的份!”

    洛啸天坐在小板凳上,手里利索地剥着笋壳,头也不抬地扯着嗓子嚷嚷。他那副嗓子像是被陈年烈酒腌制过,透着一股粗粝的沙哑,听着却格外让人心安。“身上全是伤,这鲜笋是发物,吃了是想让你的伤口烂得更欢实?”

    洛子宴也不恼,顺势在他旁边的台阶上蹲下,托着腮帮子,笑**地盯着老爹那一脸胡茬看。

    “爹,你就不好奇问问,我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儿子?”

    洛啸天手上动作没停,指甲掐进笋壳里,“咔嚓”一声脆响,剥出一个白嫩嫩的笋尖。他淡定地瞥了洛子宴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混不吝的笑:“有什么好问的?我自己的种,还能认错不成?”

    他顿了顿,把手中的笋往盆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笋毛:“不瞒你说,打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小子是我儿子。不然我白给你那么多金创药?那玩意儿掺了龙珠粉,一两金子都换不来,给你就跟不要钱似的。”

    洛子宴眼珠子一转,脸上浮起一抹狡黠的笑,故意凑近了些:“还真不是,我就是耍着你玩的。其实我是仇家派来的卧底,专门来打探消息的。”

    “哟,卧底?”

    洛啸天也不跟他争辩,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突然伸出手,那只粗糙的大手一把揪住洛子宴的衣领,猛地向下一扯——

    “嘶啦”一声,领口大开,露出肩窝上那块淡紫色的月牙形胎记。

    “你小子要有能耐把这块胎记削了去,”洛啸天指着那块皮肉,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我不叫你儿子,我叫你爹,行不行?”

    洛子宴原本得意的表情瞬间垮了,捂着领口鬼哭狼嚎:“爹!爹我错了!爹你别扯了!哎哟喂——你手上那笋毛掉我脖子上了!扎!痒!痒死我了!”

    他一边缩着脖子躲,一边还要去抓那看不见的笋毛,活像只被薅了毛的猴子。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是天嫂下地回来了。她看到这鸡飞狗跳却又喜庆的一幕,顿时笑逐颜开。

    “行了行了,老洛你少欺负孩子。”天嫂放下锄头,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随即看向洛子宴,满眼慈爱,“宴儿别理他,快起来。知道你们受了伤,那笋确实不能多吃,我去给你们张罗点别的,炖只老母鸡补补。”

    .........

    这一刻,岁月静好,仿佛所有的血腥与杀戮,都已被隔绝在院墙之外。

    苏亦伤得很重,连床都下不了,伤口经湖水浸泡后,更是红肿溃烂。洛啸天那掺了龙珠粉的金创药在头一天就用完了。洛子宴心急如焚,他想起上一世自己掌管教派时,曾在百宝箱里见过几株珍藏的百年老参。

    洛子宴决定回一趟神魔教。虽然不知洛南天死后,教中会不会已乱成一锅粥。

    屋里,苏亦还在昏睡着。自湖边醒来后,他的身子一直很虚弱,昨天一整天只醒过一次,喝下一碗鱼露百合羹后,便又沉沉睡去。洛子宴走近床头,抬手轻抚了一下他的脸庞。

    这轻微的触碰让苏亦惊醒过来,他眼皮稍稍抬起一点,露出一条细缝。

    “师傅,你的伤越来越重了,我去神魔教取些参回来,顺便把木头抱来陪你好不好?”

    苏亦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轻轻”嗯”一声。

    洛子宴给他渡了一丝真气,转身刚要走,又停住了脚步。想到上一世因自己的疏忽,失了双亲,失了师姐,这一世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再重蹈覆辙。

    他折回身,俯下身子道:“师傅,我带你一起去,你能坚持住吗?”

    洛子宴走出院子时,夕阳正把最后一抹余晖洒在青石板上。他看见爹娘坐在老槐树下剥花生,竹篮里堆着刚炒好的花生米,油亮亮的,飘着一股焦香。那是洛啸天最爱的下酒菜,每次喝酒都要抓上一大把,嚼得咯嘣响。

    “爹,娘,”洛子宴站在他们面前,声音沉了下来,“收拾东西,跟我去神魔教。”

    洛啸天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剥花生。天嫂却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师傅快不行了,”洛子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必须去神魔教找药。你们快些。”

    天嫂没再多问,转身进了屋。洛啸天却依旧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剥着花生,指尖一捏,壳裂开,露出里面红皮裹着的果仁。

    “你去不去?”洛子宴的耐心快耗尽了,一脚踢翻了地上的竹篮。花生米哗啦啦滚了一地,沾满尘土。

    洛啸天终于站了起来,眉头紧皱,语气里带着几分愠怒:“你带他去不就得了?要我们去做什么?我不想去那个地方。”

    洛子宴把父亲的顾虑看得真切,心顿时软了下来。他走上前,拍了拍洛啸天的肩膀,放柔了声音:“爹,那本就是我们家的神魔教,有什么回不得的?”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洛南天已经被我千刀万剐了。”

    洛啸天的手猛地一抖,花生米从指间滑落。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放出光来,像被点燃的火种:“你是说……洛南天死了?”

    “千真万确,”洛子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想丢下你们。我要你们跟我一起去,看着你们在我身边,我才能安心去做别的事。”

    洛啸天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好!老子这就去收拾东西!”

    天嫂已收拾好了包袱,里面装着清水、干粮和几件换洗衣物。洛啸天则从柜子里翻出两壶槐花酒,用布包好,挂在腰间。见二人已整装待发,洛子宴没再耽搁,转身回屋将苏亦抱了起来。

    神魔教的山门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肃穆。青石板路两旁的松柏长得郁郁葱葱,却透着一股死寂。洛子宴抱着苏亦走进大门时,守门的侍从愣了愣,随即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恭迎少主回教。”

    洛子宴停下脚步,目光冷冷地扫过他们:“喊得不对,再喊。”

    侍从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机灵的突然反应过来,猛地磕了个头,高声喊道:“恭迎教主!”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其余侍从纷纷跟着喊:“恭迎教主!”

    洛子宴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抱着苏亦,大步走进神魔大殿。殿内烛火摇曳,洛南天的灵柩摆在正中央,黑色的棺木上刻着繁复的花纹。洛天一和元氏跪在灵柩前,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到洛子宴时,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震惊与不安。

    洛子宴没有理会她们,径直走向内殿。他将苏亦安置在床上,转身对跟在身后的管家说:“去把负责厨房的人找来,我有事吩咐。”

    管家愣了一下,随即躬身退下。洛子宴在床边坐下,握住苏亦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不多时,管家领着一众下人匆匆赶来,个个低眉敛目,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候着吩咐,大气都不敢出。

    洛子宴走到角落那只紫檀木百宝箱前,熟练地翻找了一番,取出一根须尾俱全的百年老参。他切下半根,递给管家:“去,让厨房用文火细细煎一壶参汤,要浓,送到内殿来。”

    他又转身看向另一旁的管事,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方子:“你即刻派人下山,去城里最好的回春堂,照这方子抓药。只要最好的,越快越好。”

    安排妥当后,洛子宴拿着剩下的半根人参回到内殿。他切了几片极薄的参片,轻轻放入苏亦口中含着,以吊住那一丝微弱的心气。

    做完这一切,他走出内殿,目光扫过大殿中央那具黑漆漆的棺木,以及跪在一旁的母女二人。看来方才的动静已让她们知晓了洛南天身死的来龙去脉。此刻见洛子宴出来,那两人的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洛天一看见他,猛地站起身,指着他的鼻尖,声音尖利刺耳:“你这个恶魔!你还敢回来!我要杀了你,为我爹报仇!”

    话音未落,她就像一只发疯的小兽般冲了过来,拳头如雨点般砸向洛子宴的胸口。

    洛子宴眼中闪过一丝厌烦。对这种无谓的挣扎,他连动手的兴致都没有。他侧身避开,冷声喝道:“来人!把这个疯婆子给我关到密室去,好生看管,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两名身强力壮的侍从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洛天一。她拼命挣扎,嘴里吐出一串串不堪入耳的咒骂,声音在大殿上空回荡,久久不散。

    洛子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被拖走。骂吧,尽情地骂。上一世就是因为他的心慈手软、优柔寡断,才连累了师姐,害死了爹娘。这一世,他绝不会再留下任何隐患。

    刚处理完这边,厨房的参汤便送到了。洛子宴端起碗,凑近闻了闻,一股醇厚精纯的参香扑鼻而来。

    还好,谅他们也不敢动手脚。

    他端着参汤回到内殿,轻声唤醒苏亦,扶着他靠坐在床头。

    苏亦本就肤白若雪,此刻脸上更是苍白得近乎透明,寻不到一丝血色,连唇色都泛着青紫,浑身冰凉得吓人。

    洛子宴心头一紧,暗叫不好。他连忙抓过苏亦的手腕,掌心贴紧,源源不断地将真气输送过去。

    良久,直到感觉掌心的那只手渐渐回暖,洛子宴紧皱的眉头才稍稍舒展开来。他停下动作,端起参汤,舀起一勺,放在唇边细细吹凉,才小心翼翼地喂到苏亦嘴边。

    一碗参汤下肚,苏亦的脸色终于好转了些许。洛子宴仍不放心,又吩咐侍女备了些流食在一旁温着。

    “你自己的伤如何了?”苏亦的声音虽虚弱,却透着一丝真切的关切。

    洛子宴心头一暖,柔声道:“我的伤都是皮外伤,已经没事了。师傅,你感觉冷吗?我叫人烧一盆炭火进来。”

    苏亦微微颔首。眼下正值盛夏,他却觉得冷,可见身体虚弱到了何种地步。

    不多时,一只硕大的铜炭盆被抬了进来,红彤彤的炭火烧得正旺,将原本就灯火通明的内殿映得亮如白昼。

    洛子宴望着那跳跃的火光,心中的愧疚感如潮水般涌来。都怪自己当初听信谗言,逼迫师傅吃下那失心丸,伤了经脉根基。他想起在苏灵门时,师傅是何等的风华绝代,医术武功皆臻化境,如今却因自己所累,变得如此孱弱不堪。

    不知不觉间,两行清泪顺着洛子宴的脸颊滑落。

    “怎么哭了?”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拭去了眼角的泪痕。

    洛子宴反手握住那只手,贴在脸侧,声音哽咽:“师傅,你恨我吗?”

    苏亦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恨?从何而来?”

    洛子宴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嗫嚅道:“当初那失心丸……”

    “没有。”苏亦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却又温柔似水。

    是啊,师傅这个人向来如此。不悲不喜,不怨不憎,仿佛世间万物都不足以在他心中激起波澜。哪怕此刻伤重如此,随时都有可能陨命,他依旧是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

    唯一一次见他动容,是在神魔山脚下的小木屋里……洛子宴还记得当时两人对视,那人瞬间满面通红,又羞又窘。他虽不知师傅怎会破天荒地主动亲自己——究竟是劫后重生的激动让他乱了分寸,还是久别重逢的喜悦?无从得知。但那种感觉至今仍清晰地刻在心里,往后不管多少次想起那一幕,心头总会泛起无限涟漪。

    炭火烧得正旺,时不时发出“哔剥”的脆响,几颗火星弹到盆外,瞬间熄灭成一粒微尘。

    洛子宴抬起头,正对上苏亦的目光。四目相对,洛子宴脸上不由一热。许是那百年老参起了效力,又许是炭火烤得太暖,苏亦原本苍白的脸上竟也有了些血色。

    洛子宴握住他的手,轻声问:“师傅,感觉好些了吗?”

    苏亦点点头,轻声道:“这参,是极好的参。”

    洛子宴放下心来,扶他躺下,细心地掖好被角:“师傅你睡一会儿,我去看看草药买回来没有,晚些再来看你。”

    说完,他竟情难自禁地俯下身,在苏亦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也不看苏亦作何反应,便转身匆匆离去。

    草药很快买回来了,一大包,足足有一斤多。洛子宴精挑细选,将最好的部分拣出,命人一半磨成极细的粉末以供外敷,另一半煎水内服。

    而此时的洛啸天,回到这曾经属于他的地盘,无异于如鱼得水。虽然时隔多年,但神魔教的一草一木他依然烂熟于心。除了主殿旁多出的那座天一阁,这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变。

    他只花了一个时辰,便把神魔教里里外外探了个遍,此刻又不知游荡去了哪里,连个人影都寻不着。洛子宴只得让下人去寻。并非要限制他们的自由,而是实在放心不下。虽说洛南天已死,但江湖险恶,谁也说不准还会不会有其他居心叵测之人。上一世,不就是多了个搅动风雨的阿瑶吗?

    晚饭时分,洛啸天终于晃悠回来了,一脸的神清气爽。

    “儿子,那边那间”听竹院”我要了啊!里头还有一只猫,也归我了。”

    洛子宴闻言哑然失笑:“我说爹,你霸占我院子就算了,还要霸占我的猫?那院子可是我照着师傅的喜好修葺的,你这也能看得上?你的品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洛啸天把眼一瞪,耍赖道:“我不管,我就要!在你眼里,是师傅重要还是亲爹重要?”

    这个问题,洛子宴从未深想过。爹娘与师傅,都是他的命。但他心里很清楚,如果师傅不在了,他也断然不会独活。

    洛子宴摆摆手,装作满不在乎:“给你给你,等师傅好了,我再给他修个更好看的。”

    洛啸天一听更不乐意了,酒壶往石桌上重重一搁,震得花生米在碟子里跳了跳:“你这是胳膊肘往外拐啊!哪有对师傅比对亲爹还好的?你爹我当年一把屎一把尿——好吧,虽然没把过你,但这份心是一样的!”

    洛子宴正夹了块红烧肉,闻言没急着回话。他把肉送进嘴里,不紧不慢地吃完,才抬起眼,眼神里没了平日里的嬉笑,显得格外认真。他放下筷子,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郑重:“爹,他救过我的命。没他,我早没了。”他顿了顿,又重新拿起筷子,像是想把过于严肃的气氛搅散,半开玩笑地补了句,“所以啊,您往后可得对我这位大恩人客气点,别怠慢了。”

    “啧。”洛啸天瞥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那壶槐花酒,用牙咬开塞子,咕咚灌了一口。酒液顺着胡茬淌下来,他拿袖子随意一抹,嘟囔道,“这酒比儿子靠谱。酒是越陈越香,儿子是不行了——有了师傅就忘了爹。”说完还拍了拍酒壶,像是找到了世上唯一靠得住的老友。

    洛子宴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紧张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他伸过手,一把抢过酒壶也灌了一口,被辣得直皱眉,半天才龇牙咧嘴地缓过来,笑着反驳:“够了啊爹,喝酒都堵不住你的嘴。哪来那么多戏?”他朝厨房的方向努了努下巴,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得意,“你看我娘,就比你明事理多了。”

    天嫂正端着一盘蒸鱼从厨房出来,闻言笑着嗔道:“行了行了,吃个饭也不消停。老洛你再嚷嚷,今晚的酒就到此为止。”

    洛啸天立刻把酒壶从儿子手里夺回来护进怀里,像是有人要抢他的命根子:“别别别,我不说了还不行吗?”他低头对着酒壶小声嘀咕,“咱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一家人吃完饭,那边的药粉也研磨好了。洛子宴捧着药碗回到内殿,刚好苏亦醒了,额上沁了些虚汗,脸色有些潮红。

    洛子宴拿帕子细细替他擦了汗,扶他坐起:“师傅,是不是火盆靠得太近,热着了?”

    苏亦摇摇头,神色有些黯然:“我刚才做了个梦。”

    洛子宴一怔,饶有兴致地问:“师傅梦见什么了?”

    苏亦垂下眼帘,轻声道:“梦到霜蝶了。她出事了。”

    “师姐?”洛子宴心头一跳,“她不是在苏灵山好好的吗?怎么会出事?”

    苏亦叹了口气:“不,上次我回苏灵门,她已下山了。说是家里给指了一桩婚事。”

    原来,该发生的事,不管在哪一世,似乎都躲不过。洛子宴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但他很快收拾好情绪,将药粉倒入瓷碗,和了滚水调成粘稠的糊状。

    “师傅,我这就派人下山去查探,一有消息马上告诉你。你先别太担心,我们先上药好不好?”

    苏亦低低应了一声,眉头紧锁,心中的忧虑显而易见。

    洛子宴掀开他的中衣,将药浆均匀地涂抹在那些狰狞的伤口上。冰凉的药膏触到**,苏亦微微颤抖了一下。涂完药,洛子宴又细心地覆上纱布,用绑带一圈圈缠好。

    服侍他躺下,看着他再次合眼睡去,洛子宴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神魔大殿上,洛南天的灵柩仍孤零零地停在那里,只是少了守灵的人,显得格外凄凉刺眼。洛子宴正想唤人来将它移走,一个侍从忽然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扑通跪倒在地。

    “教主,大小姐……她、她咬舌自尽了!”

    洛子宴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那就随便找块地埋了吧。哦,对了,那元氏呢?”

    那侍从显是亲眼见过洛子宴手段的,此刻浑身抖如筛糠:“她得知大小姐自尽后,也……也上吊了。”

    “如此甚好。”洛子宴的声音冷得像冰,“去找块风水宝地,把这一家三口葬在一处吧。再叫些人,熬些香栾叶水,把神魔教里里外外擦洗一遍,去去晦气。”

    侍从如蒙大赦,应声退下。

    如此甚好。该走的人,一个也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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