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冷学霸的反差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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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四十章

章节字数:3164  更新时间:26-08-08 0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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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南山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陈铮终于按捺不住跑过来拍他的肩膀,问他怎么了,刚才那个人是谁。

    他一个字都没回答,低下头把沈澜留在桌上的那套餐盘端起来,里面的饭菜几乎没动过,筷子斜斜地搭在碗沿上。

    他把那套餐盘端到回收处,然后走出食堂,站在市局门口的台阶上。

    十一月的风吹过来,凉飕飕地灌进领口。他把手插进兜里,摸到手机。屏幕解锁,点开那个社交软件,“治不好难过”的头像还是那张傍晚的天空照片,橘紫色的云层安安静静地铺着。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拇指在屏幕上摩挲了几下,最后还是把手机塞回了兜里。

    那天之后,沈澜没有再出现在市局食堂。祝南山后来又去了两趟,坐在同样的角落,从开饭等到收餐,再也没看见那件灰色羽绒服。

    但他从别的地方知道了沈澜的消息。陈铮有天晚上在宿舍里随口提了一句,说张教授那门选修课来了那个旁听生,小测又拿了第一,张教授在课堂上把他夸得天花乱坠。

    陈铮说那男生真是厉害,非本校生能跟上张教授的节奏不说,课后还追着教授问问题问到了办公室门口。

    祝南山正在桌边做俯卧撑,撑在地上的手臂顿了一下:“哪个旁听生?”

    “就之前赵远提过的那个啊,瘦瘦的,戴眼镜,坐最后一排。”陈铮翻了个身,“据说张教授特别喜欢他,还自掏腰包给他办了图书馆的临时借阅证,让他随便查资料。”

    祝南山从地上撑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赵远补充:“好像姓沈?叫什么我没注意,就听张教授叫他小沈。”

    祝南山站在宿舍的日光灯下,垂着眼睫,心里有什么东西被钝钝地搅了一下。

    沈澜原来一直在那旁听。

    他每天背着那个帆布袋穿过校园,走进张教授的教室,坐在最后一排写写画画。他得到了教授的赏识,能去图书馆查资料,似乎找到了某种新的生活秩序。

    但他把那些从浦中带来的所有过往都封存在了某个地方,包括祝南山。

    从那天开始,祝南山改变了自己的行动轨迹。晨跑路线从学校操场延伸到校外,绕到那所大学的外围跑两圈再回来。

    他不再刻意搜索那个社交账号,但每次路过那所大学门口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往里面看一眼。

    他知道沈澜中午会去市局食堂吃饭,市局的食堂对外开放,价格便宜分量足,附近打零工的人和学生都喜欢去。

    他算过时间,沈澜的课差不多十二点结束,走过去刚好赶上市局的午餐高峰。

    隔了两天,他又去了市局食堂。打了一份红烧排骨、一份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汤,端到靠窗的那张桌子坐下。十二点十五分,门被推开了,灰色羽绒服的人影走进来。

    沈澜今天没戴眼镜,眼睛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

    他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视线扫过整个食堂,然后在祝南山身上停了一瞬。祝南山看见他的肩膀僵了半秒,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沈澜低下头,端着餐盘走向离祝南山最远的那张角落里的桌子,背对着他坐了下来。

    祝南山端起自己的餐盘站起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沈澜握筷子的手顿住了。

    祝南山理所应当的把红烧排骨往他那边推了推,“打多了,你尝尝。”

    沈澜盯着那盘推到面前的排骨,足足看了五秒钟,然后把筷子放下了。他抬起头看着祝南山,眼底那层冰又结了起来,比上次更厚更冷。

    沈澜头都没抬:“我说了别让你再找我。”

    “你说你的,我做我的。”祝南山不管不顾的继续往他碗里夹肉。

    “祝南山。”

    “哎。”

    沈澜真是小瞧了这人的脸皮厚的程度,“你能不能别这样?”

    “我哪样?”祝南山挑了挑眉,“我就想让你吃口肉,你瘦成什么样了你自己看看。”

    沈澜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他把餐盘往旁边移了移,站起来重新去窗口打了份饭,坐到另一张桌子上去了,从头到尾再没看祝南山一眼。

    祝南山看着自己面前那盘没被动过的排骨,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但那天之后他就摸清了规律。沈澜每周有三四天会去市局食堂吃午饭,每次点一样的菜,一份米饭,一勺清炒白菜,偶尔加个鸡蛋汤。

    他吃得很省,每顿饭控制在十块钱以内,能吃饱就绝不多花一分。

    祝南山开始频繁地“偶遇”他。有时候端着菜坐到他旁边,有时候站在他排队的时候“恰好”排在他后面,有时候买了两瓶酸奶递一瓶给他放在桌上就走。

    沈澜一开始还躲,后来大概是躲累了,开始对这种拙劣的偶遇方式表现出一种麻木的容忍。酸奶他会喝,排骨他会吃两口,但始终不跟祝南山说话,吃完就走。

    祝南山也不急,他每次都多打一个菜,推到沈澜那边,然后低头扒自己的饭,偶尔抬头看一眼沈澜吃完了没有。

    两个人隔着半张桌子各吃各的,沉默得像两根电线杆。

    这样过了大概半个月。

    期间祝南山从陈铮那里断断续续拼凑出了沈澜更多的事情,**确实有严重的精神疾病,躁郁症,发作起来会打人摔东西,平时又消沉得什么都不做。

    沈澜高三下学期开始频繁请假就是因为家里出事,后来母亲病情加重彻底无法自理,沈澜不得不辍学回家照顾她。

    去年他们在老家的那段时间,沈母的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会道歉会后悔,坏的时候又开始歇斯底里地骂他。

    今年春天沈母走了,是突发的心梗,走的时候沈澜就坐在床边打盹,醒来发现人已经没气了。

    陈铮说这些的时候压着嗓子,末了补了一句:“都是张教授跟系里老师聊天的时候说的,我正好听见了。沈老师……太不容易了。”

    祝南山那天晚上没去跑步。

    他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看着空荡荡的跑道和远处黑黢黢的教学楼轮廓,把陈铮说的那些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嚼到最后嘴里全是苦味,苦得他咽不下去。

    这些年他总是在想沈澜一声不吭就消失的原因,想过很多种可能有好有坏,只是当真正听到的时候他的心里比预想的还要苦涩。

    沈母他承受了那么多,那么多祝南山不知道、也不敢去想的碾压。

    那天之后祝南山再去市局食堂的时候,给沈澜带的东西变成了热牛奶。热腾腾的牛奶装在食堂的陶瓷杯里,放在沈澜的餐盘旁边,什么话都不说。

    沈澜有一天终于忍不住了,端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然后低着头说:“你别对我这么好。我没什么能还你的。”

    “不用还。”祝南山说。

    沈澜的筷子在菜里戳了很久,像在找什么东西。最后他把那口菜吃了,把牛奶喝完了,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

    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祝南山一眼,那一眼里的冰裂了一道缝,薄薄的,但祝南山看见了。

    十二月中的一天,天气冷得厉害,天上飘着细碎的雪粒。祝南山下了课照例刷了一下手机上的本地新闻推送,本来只是随便翻翻,拇指却停在了一条直播画面上。

    本地频道的新闻直播间连线的记者正在某个河岸边报道,镜头里灰白色的河面波澜不惊,岸边的石栏上站着一个穿灰色外套的人。

    记者的声音急促地说着“据现场群众反映有人意图轻生,警方已抵达现场正在劝导”之类的话,镜头拉近了一些。

    祝南山看见那个背影的时候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那个背影他太熟悉了,灰色羽绒服,清瘦的身形,站在石栏外侧的窄沿上,脚踩在结了薄霜的混凝土边。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攥在手里,祝南山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是一枚钥匙扣,那只曾经挂在沈澜包上的企鹅钥匙扣,金属的边缘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祝南山从宿舍床上弹起来的时候把手机摔在了地上。

    他捡起来的时候手指抖得按不住屏幕,冲出宿舍的时候陈铮在后面喊“你去哪”他一个字都没听见。

    他跑下四楼,跑出校门,拦了一辆出租车,对着司机喊了那条河的名字。

    司机看他一脸煞白的样子多问了一句:“小伙子你没事吧?”

    “开快点。”祝南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求您了开快点。”

    车子在车流里穿行,窗外的景物向后飞驰。祝南山攥着手机看那条直播,画面里沈澜还站在石栏外面,脚又往外挪了半步。

    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在几米外的地方跟他说着什么,沈澜没有回头。他的侧脸出现在镜头边缘衣一角,祝南山看见他的表情,一种他很熟悉的平静,和他那天在市局食堂说“你别再找我了”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平静,死水一样,什么都不在乎,完全放弃了挣扎的平静。

    一路上,祝南山的心脏揪心的疼,他都不敢细想沈澜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要是自己早点看出来,要是自己早点知道,要是自己能一直陪在他身边,沈澜或许不会被逼成这样。

    “沈澜。”祝南山对着手机屏幕低喊了一声,嘴唇干裂出了血腥味,“我来了,我马上就到了,求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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