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4413 更新时间:26-08-17 08:01
祝南山低低地笑了一声,他伸手把沈澜脸上那一滴没干的泪痕擦了,拇指从他颧骨上蹭过去,掌心贴在他微亮的脸颊:“你的声音可比戒指贵多了,分开的这两年多我每天晚上睡不着,后来没办法了,把你从前发过的语音一条条找出来循环听。有几条只有几秒的语音,我翻来覆去大概听了一千遍。”
沈澜的眼睛又湿了,但这次没有掉下来。他抬着头看祝南山,月光把他的轮廓照的清朗而柔和,眉骨下方有淡淡的阴影,嘴唇紧抿着一点弧度。
他把带戒指的那只手举起来,在月光底下仔仔细细看了又看,指环反射着银白色的细光,像是一小弯落在他指间的月亮。
“我要是一直陪着你就好了。”沈澜的声音闷闷的。
“你跟家里那些事已经够你操心的了。”祝南山把他戴着戒指的那只手窝进掌心里,低头看着两个人的手指**在一起,戒指的边缘碰着他自己的指节,“我睡不着是我的事,听听你的声音就足够了。”
“显得你有点可怜,像没人要的小狗。”
祝南山的额头抵上去,低低地问:“那哥哥还要不要我这只大狗狗。”
沈澜别开视线,瘪嘴笑着。
桥下的河水还在静静地流着。远处有蛙鸣从草丛里断断续续地传出来,跟风翻动树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
六月底的夜空很高很高,几颗疏星缀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月光亮得像刚洗过的银盘,把整座旧桥和桥上的两个人拢在一层薄薄的柔光里。
祝南山握着他的那只手紧了紧,低头在他戴着戒指的无名指上轻轻亲了一下。嘴唇碰上银色环圈的时候,凉意被温热的触感覆盖了,沈澜从指尖到手腕蹿过一阵酥麻的**。
“沈澜。”祝南山直起身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眼底,把瞳孔照成两汪清亮的深潭。
“嗯。”
“以后不管你去哪里读书,去哪里生活,去哪里工作,我都会一直带着这枚戒指。”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一字一字落在夏夜的空气里。
沈澜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眼角,但嘴角已经翘得压不住了,又哭又笑的样子在月光底下狼狈又好看。
祝南山的手抬起来落在他的后脑勺上,掌心覆着他的头发,温温地压着。夜风从桥面上穿过去,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得轻轻翻动。
沈澜的脸贴在他肩窝里停了一会儿,然后退后半步,仰起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沈澜脸上,把他眼底那层未散的水光和无名指上那枚银色戒指的微光揉在一起,融成一整片温润的、安静的亮。
祝南山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的温度透过皮肤落进去。然后他把沈澜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拉下来扣在掌心里。
河对面的路灯更亮一些,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拉得很长。沈澜低头看着两个人相扣的手,指间那枚银色的戒圈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微芒。
他把手指收紧了一些,祝南山也回握过来,掌心贴着掌心,温热的。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夜风从侧面吹过来,裹着路旁月季和青草的气息拂过他们的肩膀。沈澜走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无名指,月光和灯光交替着落在那枚素圈上,磨砂的银面在光影里变幻着细微的色泽。
他忽然觉得,这一年来所有的局促、等待、焦虑和沉默,在这一刻都化成了那个指环贴着他皮肤的温润触感,妥妥帖帖的,稳稳当当的。
他想,那祝南山大概是他这篇诗里从第一行就开始押的那个韵脚,从见到祝南山的那个夏天开始,就压下来了,一直压到今天。
压进了这枚银色的圈里,锁在他无名指上,随着他每一寸脉搏安静地跳。
录取通知书是七月下旬寄到的。信封上的收件地址打印得清清楚楚,左上角印着“蒲川公安大学”几个楷体字。
沈澜的手指按在信封上时微微停了一下。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第一页是红色的录取通知书,标题写着“法医学专业”,下方是正式的录取编号和校长签章。
宋洇凑过来看了一眼就哎呀了一声,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法医系?小澜你要当法医了?”
沈澜当天下午就给祝南山打了电话。电话接起来的时候那边背景音有操场跑操的哨子声和隐约的号令声,祝南山大概正在训练间隙,呼吸还有些不稳,但声音一出来就是笑着的:“出结果了?”
“嗯。”沈澜站在自己房间的窗边,六月的风从窗户缝隙里灌进来吹动他手里的纸页,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录取了。”
报到那天是八月底,夏天的尾巴还拖着长长的暑气,但早晨的风里已经有了一丝初秋的凉意。祝南山提前一天从学校宿舍搬出了自己的大部分行李——他大三了,宿舍的空位等着留给新生,正好跟沈澜合住。
公安大学的校园里到处是拉横幅的迎新点,红底白字的“热烈欢迎2024级新同学”在教学楼门口挂得层层叠叠。
沈澜拖着行李箱走进校门的时候抬头看了一会儿那行字,心里微微涌上一种奇异的感觉,去年冬天他还在这所大学旁边租着十平米的小单间一边打工一边备考,现在已经有了可以安稳的生活。
“走吧。”祝南山走在他旁边,肩上背着自己的包,另一只手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拉杆,“法医系报道点在实验楼那边,我带你去。”
沈澜嗯了一声跟在他旁边。校园里的樟树比冬天浓密了许多,绿荫连成了一整片,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路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偶尔有提前返校的老生骑着自行车从旁边经过,车铃叮叮当当地响。祝南山时不时偏头看看他,确认他跟上了又转回去。
法医系的报道流程比想象中简单。填表格、领校园卡、交照片、拿宿舍钥匙,一切按部就班。
负责接待的师兄看了沈澜的证件又看了看他本人,笑着说“你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沈澜还没来得及回答,祝南山在旁边插了句嘴:“他拿过你们专业的竞赛奖。”
师兄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给沈澜多塞了一张校园地图。
宿舍在实验楼后面的六号楼,四人间,上床下桌。沈澜推门进去的时候靠窗那个铺位上已经摆了一个行李箱,人还没来。
他选了靠门的床位,把行李箱打开开始收拾。祝南山也帮他把床单被套抖开了铺,动作利索得比沈澜自己还快,铺完床单还用掌心压了压褶皱。
沈澜蹲在桌边把专业课教材一本一本码进书柜里,祝南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后颈那一小片露出来的皮肤,忽然伸手捏了一下:“以后上课不用跑两个校区了。”
沈澜被捏得缩了一下脖子,回头瞪了他一眼:“你上课地方在操场那头,还是隔了大半个校园。”
“那我天天陪你一块去吃饭。”
“不用天天,你训练完一身汗。”
“嫌弃我?我洗完澡再去找你就是了。”
沈澜没理他别过头去继续码书,但嘴角那点弧度被他低头的时候藏好了。
当天晚上陈铮就打了电话过来,嗓门大得跟开了免提似的:“南山!沈老师!今晚我顶楼包厢!给你们接风,必须来!孙浩宇和赵远都到了。”
祝南山把声音调小了些问:“几点?”
“六点半,校门口斜对面那家聚香圆,三楼牡丹厅。”陈铮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雀跃,“你俩别迟到啊。”
祝南山应着,跟身旁的沈澜说了一声。沈澜起初嫌弃麻烦,后面听到几人都在了还是答应了。
六点二十祝南山和沈澜走进聚香园的时候,三楼走廊尽头那间牡丹厅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来陈铮大嗓门嚷嚷“拉直拉直别歪了”的动静。
祝南山推开门的时候,一团彩色的碎屑劈头盖脸地炸了下来。
陈铮站在门框边上手里举着一支礼花筒,孙浩宇在对面举着另一支,两团彩带和亮片同时喷出来,落在祝南山和沈澜的头发上肩膀上,亮闪闪地糊了一片。
“欢迎!”陈铮和孙浩宇齐声喊,声音在包厢里回荡了半圈。
沈澜被喷了一脑袋的彩带碎屑,眨了眨眼,还懵着没反应过来。
祝南山先伸手替他拨掉了鬓角上一片粉红色的亮片,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包厢里面的景象,天花板上斜拉了一条红色的横幅,白色的大字写着:
“热烈欢迎沈老师入驻蒲川公安大学大家庭”
桌子中间摆了一大盘水果拼盘,旁边立着三支还没用的礼花筒,角落里放着两束花。
这阵仗整的跟人家结婚,给迎亲车队单独开的那一桌席似的。
赵远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他们进来了站起来推了推眼镜,冲沈澜微微笑了笑。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看着更清瘦了些,但眼底有光。
“沈老师。”赵远的声音温温的,带着一点点平时不太有的郑重,“听陈铮说你录了法医系,特别厉害。公安大学的法医系在全国排前三,能考进来不容易。”
沈澜被夸得耳朵有些发热,点点头应道:“运气好。”
“不是运气好。”
赵远从座位旁边拿起一本书,走过来递给他,“这是我自己整理的物证分析笔记,里面有一部分法医相关的内容,你刚入学可能会用得上。我在刑科技系,以后有机会多多交流。”
沈澜低头接过那本笔记,封面上用便签写了“赵远”两个字,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推导和批注,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他抬眼看向赵远,目光里带上了一点真切的谢意:“谢谢你啊,这太有用了。”
赵远弯了弯嘴角:“不用谢。张教授以前老夸你,我在旁边听着就一直挺想跟你聊聊的。以后终于有机会了,咱们法医系和刑科技系很多课是交叉的,到时候可以一起讨论。”
“行了行了别站着了。”
过来一手一个把两人往座位上按,“先坐下再交流!菜我都点好了,全是你俩爱吃的!”
他指着沈澜说,“红烧排骨,沈老师你爱吃对吧?”又指祝南山,“水煮鱼,南山你最爱。还有!”他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拔丝地瓜!给赵远点的!”
赵远在边上抿嘴笑了一下,没反驳。
菜上得很快,盘子摞盘子地摆满了一整张大圆桌。
陈铮张罗着开了饮料给每个人倒满,举着杯子站起来:“来!我先说两句,咱们这炖是给沈老师——不,现在是学弟了,给学弟接风!欢迎他正式成为公安大学的一员!从今往后咱们都是一个学校的了!”
“你大三了,人家才大一。”孙浩宇在旁边拆台。
“大三怎么了,大三也是在读。”陈铮振振有词,“以后食堂偶遇了还能拼桌呢!”
祝南山在接陈铮的话茬:“你每天往食堂跑得比谁都快,沈澜要是跟你拼桌得被你带成干饭冠军。”
“干饭冠军怎么啦?能吃是福!”
一圈人笑成一片。
赵远坐在沈澜右侧,席间时不时跟他聊几句专业课的事,两人说起痕检和微量物证的关联分类,越说越细,旁边的陈铮听得直挠头:“你俩说什么天书呢?什么PCR什么色谱分离的,这桌就你俩能聊到一块去。”
赵远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沈澜倒是坦然:“就是一些基础知识,你们刑科技那边应该也学。”
“学是学,但没你们法医学的深。”重新端起饮料杯,冲沈澜举了举,“以后还得多请教沈老师。”
沈澜跟他碰了一下杯:“互相学习。”
席间的喧闹一直持续到快九点才散。陈铮和孙浩宇喝了两瓶啤酒上脸,走路带了点摇晃,手搭着肩往校门口晃。
赵远走在他们后面不远不近的位置,偶尔提醒一句“看路”。祝南山和沈澜走在最后,老城区的路灯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沈澜走了一段忽然轻声说了句:“赵远比我想的厉害。他那个笔记做得太细了。”
祝南山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这么快就交上新朋友了?”
沈澜听出他话里那层极淡的醋意,忍不住笑了一下:“你是不是什么人的醋都吃?”
“我没吃醋。”
祝南山别过脸去看路边的树影,“就是提醒你,刚开学别太拼,交朋友归交朋友,别又像上次在师大图书馆一样把自己熬到发烧。”
沈澜被他提起旧事耳朵立刻红了:“那次是意外。”
“嗯,意外。”
祝南山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伸手把他的手从身侧捞过来扣进自己的掌心,“意外一次我记一辈子,你自己看着办。”
沈澜没再反驳。
两个人的手在夏末的晚风里交握着,掌心传来彼此的体温,温热而安定。身后聚香园那栋楼的灯光在他们走远了之后渐渐缩成一个暖融融的橘色小点,像一颗落在城市边缘的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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