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5526 更新时间:26-08-03 09:41
确定关系之后,光阴仿佛骤然提速,朝夕转瞬即逝。
从前何欣宇总觉得冬天难熬,熬夜画图手冻得发僵,日子慢而冷清。如今不一样了,顾皓晨总发来细碎日常,末了总补一句“下次带你来”。何欣宇回得少,却每条都细看,手机一响就忍不住弯嘴角。助理小杨调侃他手机里养了猫,他没应声,只轻轻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像护着件易碎的珍宝。
十二月初,今冬第一场雪落的那晚,顾皓晨第一次来工作室探班。何欣宇赶加急单,从早八点忙到晚九点只啃了个面包,正调手链搭扣,门被推开——顾皓晨站在门口,围巾沾着细碎雪花,手里拎着餐袋和热饮。
“下雪了?”何欣宇抬头望窗外。
顾皓晨“嗯,第一场。”
他把小笼包、皮蛋瘦肉粥、酱牛肉和切好的水果一一摆上桌,
顾皓晨“就知道你没吃晚饭。”何欣宇看着满桌吃食失笑:
“你跟林清清是不是上过同一个”投喂何欣宇”培训班?”
顾皓晨笑着把粥推过来说:
“老王店的小笼包,你上次说好吃。趁热吃。”
舀粥的间隙,顾皓晨目光落在切割垫上,指尖隔空点了点手链:
“你改了双保险扣的弧度?标准件更宽,你收窄了两毫米。”
“客户是瑜伽教练,怕掉。”
“你每款搭扣都自己磨倒角,怕刮到客人皮肤,对吧?”他语气自然,“你所有作品我都拍过,早就摸熟了。”
何欣宇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工作室暖气不足,熬了十几个小时,他指尖早已泛白。下一秒,顾皓晨伸手握住了他的左手,双掌包裹着他冰凉的手,指腹顺着指尖慢慢搓到指根,耐心又细致。
“好了。”他想抽回手。
“再等等。”顾皓晨把他的手翻过来,拇指轻轻划过掌心一道纹路,“你生命线很长。”
“你还看这个?”
“随便看看。”他松开手转身去拿水果盒,耳尖却悄悄红了。
“有一条搭扣不一样。”何欣宇忽然开口,“”星河”用的是隐藏磁吸扣,没有扣环。”
顾皓晨脚步一顿,轻声重复:“”星河”。我第一次跟你说话,你手里拿的就是它。”
“你还记得。”
“跟你有关的,我都记得。”
窗外雪粒敲窗,融成道道水痕,在灯光下泛着暖黄。两人各忙各的,铅笔沙沙声伴着键盘轻响,一室安静熨帖。何欣宇画了会儿抬头,才发现顾皓晨靠着椅背睡着了,电脑暗着屏,头微微歪着,手指还搭在键盘上,睡得很沉。
他起身拿了件备用外套,轻轻盖在对方身上。外套偏小,只够盖住上半身。他站着看了几秒——这人在外永远周全得体,睡着时却卸下所有防备,唇微张,额前翘着一撮碎发,和平日西装革履的样子判若两人。
只在他面前才这样。
他悄悄转了台灯角度,让光晕只落在顾皓晨肩臂上,不晃他的眼。那晚何欣宇提前一小时收工,轻轻拍醒他:“起来,回家睡。”
顾皓晨猛地坐直,揉着眼睛一脸茫然:
“我睡着了?抱歉,我就闭了闭眼——”
“没事。”
下楼时楼梯间声控灯坏了一盏,走到拐角,顾皓晨忽然停下回头。“以后加班叫我。”他语气很轻却笃定,“我不一定次次都来,但你叫我,我就尽量赶。你一个人熬着,我不放心。”
黑暗里只有一楼门缝漏进一线光,何欣宇望着他,轻声应:“好。”
声控灯应声亮起,顾皓晨眼里盛着细碎的光。他伸出手,何欣宇把自己的手放进去,两人牵着手走完了剩下的楼梯。
跨年那天,何欣宇早早收工站在楼下等。林清清发消息问安排,他回“有约了”,换来一串“重色轻友”的吐槽。
顾皓晨到的时候,何欣宇一眼注意到他围巾尾端多了个刺绣——小小的字母H,和原本的G并排挨在一起,绣线略歪,一看就是手工绣的。
何欣宇“什么时候弄的?”
“前两天,自己绣的,不太好看。”顾皓晨有点不好意思,
“想给你个惊喜。而且你的手是画设计稿的,不能碰针线。”
何欣宇伸手把围巾往下拉了拉,低头在两个字母上飞快亲了一下,转身就往停车场走:“走吧,不是去看烟花?”
顾皓晨愣在原地两秒,快步追上来攥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何欣宇,你刚才亲我了。”
“嗯。”何欣宇
“你第一次主动亲我。”
何欣宇没答话,脚步却慢了半拍。
跨年夜的江边挤满了人,彩灯缠满树枝,游轮挂着灯笼泊在江面,烟花一簇簇炸开,亮如白昼。他们挤了半天,才在石阶上找到处僻静位置,旁边的梧桐落着残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零点钟声敲响,所有游轮同时鸣笛,震得胸口微微发颤。漫天金色烟花炸开的瞬间,顾皓晨转头看他:“新年快乐。明年也要一起过。”
何欣宇点头:“好。”
顾皓晨低头,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小心翼翼,如同呵护易碎之物。何欣宇拽住他的围巾将人拉回,主动吻了上去。
江风带着凉意,顾皓晨的唇有些干涩,萦绕着热可可淡淡的甜。他微怔片刻,抬手扣住何欣宇的后颈,加深这个吻。夜空烟花绽放,金色流光洒落,烘暖两人眉眼。
分开时气息纷乱,顾皓晨额头抵着他,睫羽轻颤:
“何欣宇,明年,后年,往后每一年。”
何欣宇抬手抚平围巾上褶皱的G与H,
轻声回应:“每一年。”
一月起,何欣宇开始偷偷做一条项链。灵感来自跨年夜的烟花,他熬了通宵定稿——一片被风吹弯的银纹,拐弯处嵌一颗极小的钻石,侧光下折射出细碎星火,像烟花余烬。他给它取名《归处》。
接下来一个月,他天天锁门熬夜赶工。银片锯了三次才满意,十几颗钻石里挑出颗零点三克拉的高净度裸钻,火彩极好。
顾皓晨的生日在二月十四,情人节。何欣宇当初听说时还以为是玩笑,直到看见身份证。
“以前不过,没什么好过的。”
顾皓晨说得轻描淡写,何欣宇没追问,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生日当天,何欣宇约顾皓晨来工作室。对方只当是普通约会,拎着咖啡准时出现,一进门就看见大灯关着,只剩工作台一盏暖灯亮着。
“神神秘秘的,干嘛呢?”
何欣宇拿出个深蓝色丝绒盒——和当初顾皓晨送他戒指的盒子一模一样,他找了很久才寻到同款。
“生日快乐。”
顾皓晨愣住了。他认出这个盒子,指尖微颤着打开,《归处》静静躺在黑丝绒上。银片泛着柔和冷光,波纹边缘打磨得极其光滑,那颗小钻石在侧光下折射出一道七彩光痕,恰好落在他下巴上。他翻过吊坠背面,“归处”两个字刻得工整利落,是何欣宇独有的笔迹。
“你做了多久?”
“一个月。”
顾皓晨把项链攥在掌心,指节微微发抖。他眼眶泛红,声音发哑:
顾皓晨“你说我以前生日没什么好过的。”
“现在有了。”何欣宇说得很稳,
何欣宇“以后都有了。”
顾皓晨“帮我戴上。”
何欣宇走到顾皓晨身后,将项链绕过他脖颈,扣上亲手打造的磁吸搭扣。指尖碰到颈侧,清晰感受到急促跳动的脉搏。
顾皓晨转过身,银质吊坠贴在黑毛衣上,钻石漾着细碎微光。“好看吗?”
何欣宇望向他双眼:
“好看。”
“你都没仔细看项链。”
“我看的是你。”
顾皓晨笑着将他拥入怀中,冰凉的吊坠很快被体温焐热。“这是我最好的礼物。旁人送的,是认为我需要;而这条项链,是你认定我值得。”
何欣宇抬手轻抚他的后脑,动作轻柔。
二月底,林清清上门约饭,撞见何欣宇娴熟地替顾皓晨整理围巾。她拽出吊坠,看见背面刻着的“归处”,十分震惊。她打趣何欣宇变了,往日只做有价的客户订单,如今愿意耗费心力制作私赠的首饰,生活处处都有顾皓晨的痕迹。何欣宇催促众人动身,林清清趁机让顾皓晨请客,顾皓晨欣然答应。
三月周末,何欣宇前往摄影棚探班。顾皓晨正蹲在地上维修柔光箱,脸上沾了灰。见到何欣宇,他慌忙擦脸,反倒越蹭越脏。何欣宇上前,轻轻拭去他颧骨的灰尘。“你一来,灯就不用修了,你比灯光好看。”何欣宇放下外卖,耳尖悄然泛红。
午后两人靠在沙发上用餐,何欣宇倚着他晒着太阳沉沉睡去。天黑苏醒时,身上盖着顾皓晨的大衣。顾皓晨坐在地面靠着沙发,捧着杂志熟睡。何欣宇细心为他盖好衣服、垫上靠枕,指尖轻搭在他肩头。
暗夜之中,他想起半年前天台的相遇,想起那句“你是光”。曾经他畏惧恋爱,不愿袒露内心。此刻才明白,被人满怀真心奔赴,卸下防备的柔软,并不会带来伤痛。
四月初的行业酒会,何欣宇本不愿出席,顾皓晨劝他以搭档身份露面见见合作方。他换上对方挑选的深灰西装,对着镜子反复系领带,浑身拘谨不适。
席间顾皓晨被众人轮番劝酒,白酒一杯接一杯,面上维持着得体笑意。何欣宇敏锐捕捉到,喝下第三杯时,他指尖紧攥酒杯——这是他难受时的习惯。
又一杯白酒递上前,何欣宇伸手拦下:
“这杯我替他喝。”
一桌人皆是一怔。他仰头饮尽,烈酒灼烧喉咙,只微微蹙眉,平静放下酒杯:
“顾总已经喝得很多,余下的我来。”
他素来不喜酒水与应酬,只是不忍心看着顾皓晨独自硬撑。
桌下,顾皓晨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微微发颤。何欣宇反手用力捏了捏,给他撑腰。
散场时顾皓晨已经站不稳了,何欣宇扶着他塞进副驾,系好安全带。
“何欣宇,你刚才帮我挡酒了。三杯。你以前不喝酒的。”
“现在也不喝。”何欣宇发动车子,“但帮你挡,不算喝。”
顾皓晨沉默了会儿,轻声说:“你对我太好了。”
“一般。”
“是很好很好。”
何欣宇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他一眼。路灯光影掠过他泛红的脸颊,嘴角弯着软乎乎的弧度。
“你对我更好。”他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清单,
“你记得我咖啡口味,分得清我皱眉和抿嘴的意思,会煮姜茶,会绣H,会刻戒指,会提前把手套揉软。你凌晨两点发的晚安,我都记得。”
顾皓晨猛地睁开眼,醉意好像散了大半,眼里亮得惊人。“你全都记得?”
“跟你有关的,我都记得。”
顾皓晨笑了,带着酒气的笑声很轻很真。他伸手碰了碰何欣宇的手背,又缩回去。
“何欣宇,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嗯。”
“嗯什么?你不回应一下?”
红灯亮起,车子停下。何欣宇转头看着他,认真道:“我也越来越喜欢你了。”
顾皓晨眼睛一下子亮了:“再说一遍!”
“不说了,好话不说第二遍。绿灯了。”
车子驶过路囗,顾皓晨靠回椅背上,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五月,梧桐抽了新叶,楼下五金店换了新招牌,日子平静得像温水。变故来得毫无预兆。
那天下午,顾皓晨发来一条新闻链接,标题刺眼:《顾氏集团拟与冯氏联姻,强强联手布局珠宝产业》。紧跟着一句:“这是谣传,我还不清楚情况。你别信,我先去问。”
何欣宇回了个“好”。
放下手机再提笔,线条却一次次画歪。橡皮擦擦了又画,指尖控制不住地微颤。他深吸一口气,掌心贴住冰凉的切割垫,慢慢平复心绪。他信顾皓晨。
六月初,顾皓晨带何欣宇去了郊区度假村。靠山临湖,银杏嫩叶翻飞如绿蝶,两人沿湖从傍晚走到天黑,牵着手聊新系列构思与合作计划,顾皓晨说等秋叶黄了再来,何欣宇应声说好。
回房后,两人裹着同一条毯子坐在阳台藤椅上看月亮。山风裹着松针与泥土的凉意,何欣宇靠在顾皓晨肩上,想起半年前天台还隔着半臂距离,如今已是肩颈相贴、毫无间隙。
何欣宇“以后每年都来。”
顾皓辰“好。”
顾皓晨低笑,胸腔震得他耳尖发麻:
“怎么什么都好?”
“因为是你说的。”
顾皓晨手臂收紧,将人往怀里揽了揽。
湖对岸的树林边,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停着。长焦镜头从车窗探出,对准阳台,快门声淹没在风里,连拍十几张。没人察觉。车子旋即驶离,像从未出现过。
六月中旬,顾皓晨整整三天没主动发消息。不是失联——何欣宇发消息他会回,却只有“嗯”“好”“在忙”寥寥几字;打电话也接,声音闷闷的,隔着层说不出的疏离。他只说工作累,何欣宇没多问,却知道不对。从前再忙,顾皓晨也会挤出发一句“想你”。
变故正是从顾皓晨说“回家一趟”那天开始的。那晚他没等到电话,只等到一句“太晚了,明天说”,之后便再没了下文。
这天林清清发来消息:
“欣宇,我在商场碰到顾皓晨了,跟一个穿正装的女人还有个中年男人坐咖啡厅,看着像父女俩。他脸色特别差,白得吓人。你问问怎么回事?”
何欣宇盯着屏幕,笔尖在切割垫上戳出个浅坑。他点开顾皓晨的对话框,删删改改半天,最后只发了三个字:
“你在哪。”
过了很久,回复才来:
“在故梦。今晚我过去找你,好吗?”
“好。”
晚上九点,顾皓晨推开了工作室的门。他没穿大衣,只穿件衬衫,领口敞着,袖子卷到小臂,头发凌乱,眼底布满血丝,红得像是熬了几个通宵,又像是忍了很久的泪。
“怎么了?”何欣宇站起来。
顾皓晨走到他面前,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下一秒就把额头重重抵在他肩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背在微微发抖,压抑到极致的情绪终于决堤。
“皓晨,告诉我,怎么了。”
顾皓晨没说话,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一张张照片——度假村阳台依偎的身影、湖边牵手散步、停车场的拥抱,甚至还有跨年夜烟花下的接吻。每一张都拍得清晰无比,长焦镜头,构图精准,显然是蓄意跟踪**。
“谁拍的?”
“不知道。”顾皓晨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这些照片,到我爸手里了。”
寒意从何欣宇指尖窜上来。他翻到最后那张跨年夜的接吻照,金色烟花在背景里炸开,两人侧脸都映得发亮。
“他让我回家一趟,说有重要的事谈。”
顾皓晨抬起头,眼睛通红,却异常清醒。
何欣宇看着他憔悴的脸,想起江边他抱着自己转圈的夜晚,想起他说“每一年”的语气,想起他绣歪的字母、刻抖的戒指。他伸手把手机放到桌上,握住顾皓晨的手。他的手凉,顾皓晨的手更凉。
“我陪你去。”
“不用。”顾皓晨摇头,语气很坚定,
“我自己去。这件事,我得自己跟他说清楚。”
何欣宇没再坚持。他从顾皓晨眼里看到了天台告白时的笃定,只是这一次,那束光蒙了层阴影,像被冷风裹着,随时会灭。
这时手机响了,屏幕跳着“爸”字。顾皓晨走到窗边接起,背对着他,背影越绷越紧,像根拉到极限的弦。
挂了电话,他站了很久,转过身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我明天回去。”
“我等你。”
顾皓晨上前用力抱住他,手臂箍得很紧,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不管发生什么,天台上那句”好”,我从来没后悔过。”
何欣宇攥着他后背的衬衫,指节泛白:
“我也是。”
窗外梧桐叶被夜风卷得沙沙响,填满一室沉默。
顾皓晨松开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只有一秒,有光,有不舍,还有层易碎的薄雾。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楼梯尽头。
何欣宇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门。工作灯照着半张设计稿,顾皓晨落下的手机还亮着,停在那些**照片上。他翻回跨年夜那张——烟花、吻、亮起来的眼睛,都定格在画面里。
看了很久,他轻轻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窗外叶声依旧,陪他熬过无数个画图的深夜。可今晚不一样了。
还没到告别的时候,风,却已经吹起来了。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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