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旧物

章节字数:2578  更新时间:26-07-27 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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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清沅没想到的是,苏明远会在第二天一大早的时候又来到了后院。

    她正在给薄荷施肥的时候蹲在了菜地里。昨天晚上她把草木灰和水混合在一起,然后给每一棵植物都浇了一遍。晨光斜照在她的背上,暖洋洋的,她把袖口卷到了手肘处,露出来的手臂上还有几粒泥土。

    小门打开之后,她以为是苏锦华,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二姐稍等一下,我把这点肥浇完。”

    来人没有得到回应。

    她感觉到了异样,抬起头来,看到苏明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神情很不自然,好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自己的女儿。

    苏清沅马上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之后对父亲说

    苏明远应了一声,目光在院子里整齐排列的菜畦以及用纱布包裹着的小苗上掠过,停在银纹幼苗的罩子上面,停留了片刻之后才移开。他走过来,站在矮墙上,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把手里拿着的木盒子递给了她。

    这就是你母亲的东西

    苏清沅愣住了。

    她低下头去看那个木盒,木头是普通榆木做的,四角都磨得圆润光滑了,上面的油漆也掉了大半,露出下面木头的颜色来。盒子很小,大概一掌那么大,没有锁,只用一根红色的绳子绑起来,打了一个简单的蝴蝶结。

    红绳的颜色已经变成了淡粉色,可以看出来是年代久远了,但是蝴蝶结系得非常整齐,好像有人很用心地保存着它。

    苏明远的声音有些沙哑,清了清嗓子之后把目光移向了别处,“前几天整理旧东西的时候发现的,想给你看。”

    苏清沅接过木匣的时候,手指碰到木匣的时候,突然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一丝丝微弱的温度从木纹深处透出来,轻轻地附在她的指尖上。低头看那个盒子,红绳在晨光里发出柔和的光,蝴蝶结的翅膀微微翘起,好像在等着有人来把它打开。

    “谢谢父亲”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干涩。

    苏明远摆了摆手,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然后就转身离开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好像要转过身去,但是最后还是没有回头就离开了。

    苏清沅把木匣拿在手里,在那里站了好久。

    她回到房间之后把门关上,在床边坐下,并把木匣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她并没有马上打开盒子,而是先认真的观察了一下。木匣子上面没有任何花纹、文字,非常朴素,但是木头的纹理很好看,是细密的水波纹,在灯光下会发出柔和的光。红绳系得非常整齐、牢固,蝴蝶结的两边对称,可以看出来系绳的人的手很巧。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把红色的绳子给解开。

    木匣子的盖子很容易打开,并且没有卡住的情况,好像经常被打开一样。她把盖子揭开之后就看到里面的东西了。

    最上面是一叠叠叠得整整齐齐的老手帕,白色的棉布,边上绣着一朵淡蓝色的兰花,针脚很细密,可以看出来绣花的人手艺不错。她拿过手帕,下面有一本小册子,封面是用粗麻纸做的,没有书名,纸张已经发黄变脆,边角也有些磨损。

    她把小册子拿起来,然后打开到第一页。

    当她看到里面的文字的时候,眼睛里突然就湿润了。

    字迹不怎么好看,甚至有些笨拙,笔画歪七扭八的,好像写字的人并不是经常握笔,但是每一条都写得很用力、很认真。第一句是这样的:

    今天开始练习写字,要把要记住的事情写下来

    不写上作者的名字也不写上日期。但是苏清沅知道,这是她生母留下的字迹。

    下一页的内容是什么?

    后院的杂草已经清理干净了,手上也磨出了好几处水泡,但是看到干净的地面上面,心里还是感到很舒服。明天去买花种子

    今天种下了一部分花籽,不知道能不能长出来。隔壁的张婶说这个时候不适宜种花,但是我还是想试一试

    花开啦!十七棵嫩绿的小苗。数了三次

    今天有客人来看花,并且夸赞了花开得很好。我心里很高兴,但是没有多说话。我不知道该怎样表达

    小姐身体不好,我到山上采药。不认识几种草药,害怕采错,所以每样只采一点

    今天学到了金银花。叶互生,花开的时候先是白色再变成黄色,所以叫做金银。晒干之后可以用来泡茶,清热解暑

    苏清沅一页页地翻过去之后,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这些文字记载的是一个普通的女性日常生活的场景——种花、采药、学习认字、记录每一种草药的名字和用处。文字简洁朴实,没有多余的修饰,但是从字里行间可以感受到一种认真生活、热爱草木的态度。

    她把书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句话:

    “我希望我的孩子以后可以识字、读书、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不要像我一样。”

    苏清沅把小册子合上,紧紧地贴在胸口上,低着头,默默的哭了很久。

    她哭的是自己的身世,并不是命运的坎坷。她哭的是,在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一个女人,默默的爱着她,默默的为她祈祷,默默的把她的所有知识和经验都记录下来留给她的。

    那个女人也没有等到她长大的时候,也没有等到她学会读书写字的时候,更没有等到她能够理解这些文字的时候。

    但是她还是留下了这本书。

    苏清沅哭够了,用手背擦去眼泪,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又把那本小册子重新打开,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这次她不再只体会文字中所蕴含的情感了,而是认真的去研究它里面的内容。她的生母在小册子上记载了二十多种草药的名字、形状、生长的地方以及采摘的方法,其中一些草药的描述和她后院里那几株神秘幼苗的特征很像。

    她翻到了一页,上面画着一棵植物的简笔画,茎秆挺拔,叶子对生,边缘有细小的锯齿,根部肥大。旁边有一行小字:此草名为地灵,根可以入药,补气养血,生长在山阴潮湿的地方。花开于夏天末尾的时候,花朵很小,颜色是白色的,并且还散发出一种特殊的香味

    她又翻了几页,发现另一幅图中,这株植物的茎秆上有一条细细的银线,从根部一直延伸到顶点。她的心脏猛的一下子跳了起来,马上去看旁边的文字说明:此草名叫银线草,非常稀少,在灵脉附近生长。它的叶子可以提取出灵液来浇灌灵植,从而促进它的生长。可惜现在已经很难找到了

    银线草。

    苏清沅不断重复着这个名字,心里也越来越激动。她家后院的那棵神奇的小树,茎上有一条银线。虽然与画上的一模一样,但是从茎秆里面透出银色线条的特点却是一样的。

    她继续往下看,发现这本书里还记载了好几种她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灵植,每一种都有详细的描述以及用途说明。尽管文字简单,有的地方表达不够准确,但是对现在的她而言,这已经是一份非常宝贵的信息了。

    看完最后一页之后,把小册子收好,放在木盒子里,并且把盒子盖好,再用红色的绳子绑紧。

    她把木匣放到床头,然后起身来到窗前把窗户打开。午后的时候阳光照了进来,暖洋洋的照在她脸上还有泪痕的地方。

    院子里的银纹幼苗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另外几棵神秘的幼苗也静静地生长着。看着它们的时候,她心里突然有了种从未有过的自信。

    她有一本母亲留下的日记。

    她并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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