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暗线

章节字数:3163  更新时间:26-07-29 16: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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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芷来了三天,苏清沅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每天清晨,阿芷会准时出现在后院门口,不多不少,正好是辰时初刻。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布衣,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圆髻,手里有时提着竹篮,有时端着一碗热粥或两块米糕,放在矮墙上,然后便开始默默地干活。

    她干活确实利索。浇水、松土、除草,样样都做得又快又好,不需要苏清沅多吩咐一句。她甚至主动把墙角那堆废瓦砾清理干净了,用箩筐一趟一趟地运出去,倒在府外的垃圾堆里。那块空地被她扫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还算平整的泥地。

    但她从不靠近那几棵罩着纱布的幼苗。

    银纹幼苗和那几颗神秘植物,都罩着苏清沅亲手缝制的纱布罩子。阿芷每次浇水,都只浇外围的菜畦和薄荷,从不主动靠近那几个罩子。有一次苏清沅故意离开了一会儿,躲在暗处观察,阿芷也只是老老实实地蹲在菜畦边拔草,连头都没有往罩子的方向偏一下。

    这种刻意的回避,反而让苏清沅更加确定了心里的猜测。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丫鬟,面对那些奇怪的罩子,多少会有些好奇。就算不敢掀开看,也会多看几眼,或者在干活的时候不经意地靠近。但阿芷表现得太过完美了,完美得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探子,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苏清沅没有声张,只是暗暗提高了警惕。

    第四天傍晚,阿芷收工之后,像往常一样向她行礼告辞。苏清沅叫住了她。

    “阿芷,你在我这里做了几天了,觉得怎么样?”

    阿芷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微微低着头,语气恭谨:“七姑娘待人宽厚,活也不重,奴婢做得很习惯。”

    “那就好。”苏清沅走到矮墙边,拿起一块晒干的薄荷饼,递给她,“这是我用薄荷叶做的饼,你拿回去尝尝。”

    阿芷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多谢七姑娘。”

    她拿着薄荷饼,再次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后院。她的步伐依然稳健而轻盈,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步的距离都几乎相等,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苏清沅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一个普通的丫鬟,不会有这样的步伐。

    她回到屋里,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把阿芷这几天的表现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越是梳理,她越觉得这个阿芷不简单。她的言行举止滴水不漏,干活勤快却不邀功,态度恭谨却不谄媚,整个人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却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这样的人,绝不是王氏能随便买来的。

    她想了想,决定去找苏锦华打听一下。

    苏锦华的院子在东厢的角落里,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放着一张竹椅和小几,几上摆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苏锦华正坐在竹椅上,借着傍晚的天光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苏清沅,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

    “清沅?你怎么来了?”

    苏清沅在她对面的石墩上坐下来,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二姐,你知不知道母亲新买了一个丫鬟,叫阿芷?”

    苏锦华手上的书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沉默了片刻,合上书,放在膝盖上,轻声说:“我知道。”

    “她是什么来路?”

    苏锦华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书,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摩挲了几下,才开口:“她是母亲前几天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说是城外逃难来的孤儿,无父无母,身世清白。我见过她几次,看着挺老实的。”

    苏清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苏锦华。

    苏锦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望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你是不是觉得她有问题?”

    “二姐觉得呢?”

    苏锦华沉默了。

    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了一句:“母亲很少对人这么好。”

    这句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王氏是什么样的人,她们姐妹俩心里都清楚。一个连亲生女儿都不怎么放在心上的主母,怎么可能忽然对一个庶女关怀备至,又是送丫鬟又是送吃食的?反常必有妖。

    苏清沅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多谢二姐。”

    她站起来,准备离开。苏锦华忽然叫住了她。

    “清沅。”

    苏清沅回过头。

    苏锦华坐在竹椅上,暮色中她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她看着苏清沅,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你自己小心。”

    苏清沅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回到后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没有点灯,而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让自己的眼睛适应黑暗。等到月亮升起来,清冷的月光洒满院子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墙角那堆被阿芷清理过的瓦砾堆旁边,蹲下来,拨开几块碎石,找到了那株疑似月华草的小草。

    它还好好地待在那里,叶片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银色荧光,像是有人在叶片背面撒了一把细碎的银粉。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它的叶片,触感冰凉而柔软,和普通的野草没有太大区别。

    但她知道,它不普通。

    她收回手,把碎石重新盖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回了屋。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地想着阿芷的事情。这个忽然出现的丫鬟,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原本井然有序的计划中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不确定阿芷到底是谁的人,也不确定她的目的是什么,但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阿芷,将会成为她在赏花宴之前最大的变数。

    她必须尽快弄清楚阿芷的真实身份和目的。

    第二天一早,阿芷准时出现在后院门口。和前几天一样,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衣,手里端着一碗热粥,放在矮墙上,然后便开始默默地干活。

    苏清沅没有阻止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她像往常一样,给银纹幼苗和神秘幼苗浇水、松土、检查叶片的状态,只是有意无意地,她开始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和阿芷聊一些家常。

    “阿芷,你老家是哪里的?”

    “回七姑娘,奴婢是青宁县北边乡下的人,家里遭了灾,活不下去了,才进城来讨生活的。”

    “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没有了。爹娘都死在灾年里了,只有一个哥哥,去年被抓去当了壮丁,再也没有音讯。”

    她的回答流畅而自然,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语气中也带着恰到好处的伤感,既不夸张,也不冷漠。但苏清沅注意到,她在回答这些问题的时候,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节奏和力道都和之前一模一样,仿佛这些问题对她来说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一个真正经历过苦难的人,在回忆起那些往事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细微的情绪波动——动作会慢下来,声音会有些变化,或者眼神会有些飘忽。但阿芷什么都没有,她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任何外界的干扰都无法影响她的节奏。

    苏清沅心里有了底,但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一个话题:“阿芷,你以前在大户人家做过吗?我看你干活很熟练。”

    “做过几家短工,都是些小门小户,不算什么大户人家。”阿芷说着,手上的锄头稳稳地落下去,准确地锄掉一棵杂草,没有伤到旁边的薄荷根。

    苏清沅看着她那精准无比的动作,心里的疑虑越来越深,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只是笑着说了一句:“那你学东西可真快。”

    阿芷没有接话,只是低着头继续干活。

    那天下午,苏清沅趁阿芷去厨房取水的间隙,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藏在枕边的那几样东西——母亲留下的木匣、那本抄录的笔记、还有那瓶提炼好的灵液。一切都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被人动过的痕迹。

    但她还是不放心。她想了想,把灵液瓶和笔记用油布包好,塞进了床板底下最深的角落里,上面压了几件旧衣裳。木匣她不敢动,怕频繁移动会损坏里面的东西,只是把它挪到了枕头底下,确保自己每晚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做完这一切,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傍晚,阿芷收工离开之后,苏清沅独自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绚丽的晚霞,心里默默地盘算着。

    距离赏花宴还有二十二天。

    她必须在阿芷的眼皮底下,继续她的修炼和灵植培育计划。同时,她还需要想办法查清楚阿芷的真实身份——她到底是谁的人?她的目的是什么?她会不会对自己的计划构成威胁?

    这些问题,她都必须在这二十二天之内找到答案。

    她站起来,走到银纹幼苗旁边,揭开纱布罩子,伸手碰了碰它最大的一片叶子。温热的能量立刻从叶片传来,顺着她的手臂流入体内,汇入丹田。那团光芒感应到外来灵力的注入,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心脏的搏动。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能量在体内缓缓流动,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不管阿芷是谁的人,不管前面有多少未知的阻碍,她都不能停下脚步。

    她还有二十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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