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7010 更新时间:26-08-04 07:44
海风吹走正午时分炙人的暑气,临近午后,彩虹岛的海岸线褪去了晨间的清寒,阳光被薄薄一层云翳滤去锐利的锋芒,化作柔和的金辉铺洒在绵延的沙滩之上。浪潮一层接着一层缓缓漫上浅滩,细碎泡沫摩挲米白色的沙粒,退去时又携走几粒细沙,往复不息,海浪轰鸣的声响不高不低,像一道恒久流淌的背景音,包裹着整片漫长海岸。经过雅居一夜安稳的休憩,众人昨夜心底积压的疲惫与辗转的心事被睡眠抚平大半,不再是初登岛屿时各自封闭、独来独往的状态,原本只点头之交的一群人,被这片无垠大海牵引,不约而同向海岸线聚拢过来。沙滩并非全然空旷,远处零星有岛上的游客散步,笑语隔着海风遥遥传来,而他们所占的这一片靠礁石的滩地相对僻静,大块被海风风化的灰黑色礁石错落堆叠,隔开外界的视线,留出一方属于他们的小小天地。
沈砚辞最先走到滩边,他身上换了一件宽松的浅灰色棉料短袖,袖口松松垂到小臂中部,裤脚随意卷至膝盖下方,裸露出来的小腿皮肤被海岛的日光晕开一层淡淡的蜜色。昨夜在孤岛雅居的客厅里,他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坐在角落,听旁人闲谈,很少主动开口,眉眼间那层疏离淡漠没有彻底消散,只是比刚上岛时柔和许多。他弯腰拾起一枚被浪潮冲刷得光滑圆润的贝壳,贝壳表面带着浅淡的虹彩纹路,指尖轻轻摩挲过凹凸的纹理,目光遥遥投向一望无际的海面。海平线和淡蓝色的天际交融在一起,分不清海水于何处终止,天空自何处起始,咸湿的海风拂动他额前散落的碎发,发丝贴在光洁的额角,带着海水独有的清咸气息。
陆星野紧随在他身后走过来,脚步声踩在松软的沙滩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他今日穿了件干净的白色速干T恤,黑色休闲短裤,身形挺拔舒展,阳光落在他宽阔的肩线,投下利落的阴影。先前数次相遇,两人之间总存着一层薄薄的隔阂,心动藏在不动声色的对视里,很多情绪只蛰伏在眼神流转之间,极少有这样可以卸下戒备,闲散闲谈的机会。陆星野走到距离沈砚辞半步远的位置停下,没有贸然靠得太近,维持着礼貌又不会太过生分的距离,同样抬眼望向辽阔大海,海风将他的声音揉得温润,混着浪涛的声响传入耳畔。
“昨天夜里在雅居,看你坐了很久,好像没怎么说话。”
沈砚辞指尖捏着那枚虹纹贝壳,闻言缓缓侧过头看他,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影,眼底褪去往日里的清冷,多了几分松弛的倦意。来到彩虹岛之前,长久浸泡在城市永不停歇的喧嚣之中,无休止的工作、繁杂的人际周旋,逼迫他时刻维持一副冷静克制的外壳,习惯将情绪全部收拢在内心深处,不轻易向外人袒露半分。登岛之后,周遭没有接踵而至的琐事催促,周遭只有山海与晚风,那层坚硬的外壳才一点点裂开细微的缝隙。
“不太擅长参与热闹的闲谈。”沈砚辞的声音偏轻,被海风刮得有些断续,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枚贝壳,贝壳被阳光晒得带着一点温热,“习惯旁观多于开口。”
陆星野闻言轻轻颔首,脚掌轻轻蹭过脚下温热的细沙,几粒沙子顺着鞋边滑落回滩面。他很能理解这样的状态,从前的自己也有很长一段时光,身处人群之中却始终觉得孤身一人,周遭越是喧闹,内心越觉得空旷荒芜。
“我从前也这样。”陆星野语调平缓,目光落在翻涌的浪尖,“身处人群,却总觉得自己是局外人,看着旁人谈笑风生,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切入,索性便沉默下来。后来慢慢才懂得,不必强迫自己一定要融入每一场热闹,安静待着,同样不算失礼。”
简简单单几句话,恰好戳中沈砚辞长久以来藏在心底的困扰。过去很多时候,旁人总劝他应当外向一些,应当主动交际,可强行迎合人群带来的只有耗竭般的疲惫,从来没有半分欢愉。他抬眼看向身侧的人,橘调的日光落在陆星野的侧脸,勾勒出下颌流畅清晰的线条,眼底坦荡温和,没有半分客套的敷衍。在这个人面前,不必伪装成圆滑世故的模样,不必刻意搜寻客套的话术,沉默也不会显得尴尬。浪潮哗啦一声冲上脚边,微凉的海水漫过两人的脚背,细碎泡沫缠绕脚踝,转瞬又向后退去,留下一片湿润深色的沙痕。
不远处,苏景安同温予糯慢慢沿着海岸线踱步过来。温予糯依旧改不掉怯懦内敛的性子,肩膀微微向内收拢,下意识贴近苏景安的身侧,手臂几乎要蹭到对方的衣袖。经过昨夜雅居之中苏景安耐心的宽慰陪伴,缠绕在少年心底的怯懦虽然没有彻底消散,却已经消融掉很大一部分,不再像从前那样,一点微小的动静就会让他惶恐不安。只是面对其余几个人的时候,依旧会克制地收敛自己,说话声音很轻,会下意识垂落眼眸,不敢长久和别人对视。
温予糯穿着一件奶白色的薄款短袖,布料柔软,海风一吹衣摆便轻轻晃动,白皙的脖颈露在外头,耳尖常常泛着一层淡淡的浅红。他脚下踩着一双白色拖鞋,走在沙滩上步伐放得很慢,时不时会被沙滩下暗藏的小贝壳硌到脚掌,身子便会轻轻踉跄一下。每当这时,苏景安都会下意识微微抬手,虚虚护在他的胳膊外侧,不会直接触碰,保留足够的分寸,却给足少年安稳的安全感。苏景安性情沉稳包容,眉眼温润,一身浅卡其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行走时目光大半落在身旁少年的身上,时刻留意着温予糯细微的情绪变化。
“海浪声音好大。”温予糯小声开口,目光望着一**涌来的潮水,浪花撞在礁石上溅起细碎水雾,零星水珠飘到他的脸颊,带来一丝清凉,“站在这里,好像心里乱糟糟的念头,都会被海浪带走一部分。”
苏景安放缓脚步配合他的节奏,目光落在少年微微颤动的眼睫上,轻声回应:“大海向来如此,包容所有无处安放的心绪。若是心里压了事情,来海边走走,确实会舒坦不少。”
他们二人慢慢走到礁石旁边,距离沈砚辞与陆星野不远,中间隔着几块错落的礁石,既不会过分拥挤,又处在同一个声场之内,话语能够隐约传到彼此耳中。温予糯看见前面两道熟悉的背影,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往苏景安身侧又靠了靠,手指不自觉攥紧自己的衣摆,内心有想要上前打招呼的念头,可胆怯依旧拉扯着他,不敢主动迈出那一步。苏景安察觉到他身体细微的紧绷,胳膊轻轻往旁边挪了一寸,让两人衣袖相互触碰,温和的触感传递过去,无声给予鼓励,并不催促他立刻上前社交。
另外两对人也陆续从沙滩后方的步道走下来。
谢聿珩与江逾白并肩而行。谢聿珩气质利落飒爽,一身黑色短款T恤,线条凌厉,平日里行事干脆果决,身上自带几分迫人的气场,但在这片温柔的海色之下,周身锋利的棱角被海风磨平不少。江逾白性子闲散松弛,眉眼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浅蓝色衬衫扣子随意解开两颗,海风掀起衬衫下摆,他手上拎着两瓶冰镇的柑橘汽水,玻璃瓶外壁凝结一层细密冰凉的水珠,水珠顺着瓶身缓缓往下流淌,滴落在温热的沙土之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圆点。
二人一路走来,方才还在顺着岛上沿途见闻闲谈,走到滩边,目光扫过沙滩上已经停留的四人,不由得顿了顿脚步。在此之前,他们大多只是远远望见彼此,或是在雅居客厅短暂碰面,顶多简单点头示意,几乎没有坐下来好好闲谈交流的机会。一群来自不同城市,拥有完全不一样人生轨迹的人,因为一场海岛度假,机缘巧合汇聚在同一片沙滩。
“没想到大家都选了这个时间来海边。”江逾白轻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两瓶汽水,玻璃瓶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原本以为这片滩地只有我们两个人。”
谢聿珩目光扫过翻涌的海面,又落向前方几道背影,语调平淡:“孤岛雅居地方不大,住在一起,喜好难免会慢慢趋同。比起岛上喧闹的商业街,这里确实更适合待上一阵。”
最后抵达沙滩的是裴知衍和傅云疏。裴知衍气质慵懒雅致,一身米白色垂感衬衣,行事从容,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习惯观察周遭所有人,很少将内心想法直白袒露。傅云疏性子热烈鲜活,充满少年意气,一身亮色运动短袖,步履轻快,一路上都在留意沙滩周遭的景物,看见礁石缝隙之中藏着小小的寄居蟹,还会停下脚步多看两眼。他们二人之间的氛围,还处在暧昧拉扯的阶段,心动已经悄然生根,可谁都没有率先戳破那层薄纸,相处之间带着试探,偶尔不经意的肢体靠近,便会带来一阵无声的心悸。
六对人,尽数汇聚在这一片被礁石环抱的海滩。最开始,各组之间只各自低声交谈自己的话题,各组的对话相互独立,中间隔着海浪的声响,没有真正交织在一起。沙滩之上,只有浪潮反复起落的哗哗声响,夹杂几段零碎轻声的谈话,气氛算不上尴尬,却依旧存着初识的生涩,没有人率先打破组与组之间的隔阂。
傅云疏蹲下身,伸手凑近礁石缝隙,看着小小的寄居蟹背着螺壳匆匆逃窜,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清脆的笑声穿透海风,传到其余人的耳中。裴知衍站在他身后半步,垂眸望着蹲在沙地上的人,发丝被海风吹得微微纷乱,眼底漾开一点极淡柔和的笑意,是旁人轻易看不见的模样。
“小心礁石边缘锋利,别刮破手掌。”裴知衍出声提醒,声音不高。
傅云疏回过头,抬眼看向他,眼底亮晶晶盛满日光:“我晓得,就是觉得它们很有意思,岛上随处都藏着这样小小的生灵。城市里面很难见到这些。”
江逾白听见这边的动静,率先迈步往前走上几步,打破这份各组独立的状态,他抬手晃了晃手中的冰镇汽水,朝着沙滩上其余几人扬了扬玻璃瓶。
“沙滩上干站着未免无趣。我在步道旁的便利店顺手买了几瓶汽水,若是不嫌弃,大家可以过来分一分,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聊聊。我们一群人同住雅居好几日,大多只是点头之交,算起来还没有正式互相熟识。”
他话音落下,沙滩上泛起片刻安静。
沈砚辞缓缓转过身子,望向走来的江逾白与谢聿珩,指尖依旧捏着那枚虹彩贝壳。陆星野也随之转身,目光掠过在场每一个人,神色坦然。礁石一旁的温予糯听见这句话,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攥紧衣摆,脑袋微微低下,睫毛飞快颤动,内心既期待又惶恐,期待可以真正融入这一群人,又害怕自己不善言辞,说出不合时宜的话,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苏景安察觉到他的紧张,手掌背在身后,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细微的触碰如同安抚,无声告诉他不必勉强自己。
傅云疏立刻从沙地上站起身,拍掉掌心沾到的细沙,眼里满是兴致,率先应声:“太好了,一直觉得大家都很有意思,总找不到合适机会好好说说话。”
裴知衍跟在他身侧,神色依旧从容淡然,没有拒绝,只是安静站在一旁。
谢聿珩走上前,帮忙从江逾白手里接过多余的玻璃瓶汽水,冰凉的瓶身触碰到掌心,带来一阵清爽凉意。一共六瓶柑橘味汽水,玻璃瓶通透,里面橙黄色的液体在阳光之下闪闪发亮,气泡在瓶内不断升腾破碎,发出细微滋滋声响。谢聿珩依次将汽水递向众人,先给到沈砚辞与陆星野,再走到礁石边,将一瓶轻轻递到苏景安的手中。苏景安接过之后,转手把汽水交到温予糯手里,少年双手捧住冰凉玻璃瓶,瓶身冷凝的水汽沾到他的指腹,冰凉触感让他微微瑟缩了一下,小声说出一句谢谢,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浪潮声盖过去。
最后两瓶,分别递给裴知衍与傅云疏。所有人手上都拿到一瓶冰镇汽水,玻璃瓶的凉意驱散午后残留的闷热。大家没有刻意围成规整的圆圈,松散地分布在礁石周边,有的人半靠在粗糙的礁石石壁上,有的人随意坐在干净的沙滩之上,裤管任由时不时漫上来的潮水打湿边角,海浪一次次涌来,海风穿梭在众人之间。
江逾白拧开自己手上汽水瓶盖,“啵”的一声轻响,大量白色气泡涌上来,溢出瓶口少许,气泡落在沙土上转瞬消散。他浅浅喝了一口,酸甜冰凉的滋味滑过喉咙,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开口开启话题。
“我们各自来自不同的城市,因缘巧合住进同一座孤岛雅居。我很好奇,大家最初为什么会选择来到彩虹岛度假?是想要逃离什么,还是单纯向往海岛风光。”
这是一个温和的问题,不会触碰太过私密沉痛的伤疤,却又足够让彼此更进一步,完成真正意义上的破冰初识。
最先开口的是傅云疏,少年人眉眼明亮,拧开瓶盖,气泡滋滋作响。
“我是向往大海而来。长久困在高楼林立的城市,日复一日是教室与书本,生活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好像永远都在奔赴下一个目标,很少有机会可以纯粹放空自己。偶然看见彩虹岛的游记,看见这里落日、礁石、漫山的野花,就下定决心要过来,想要好好看一看不一样的世界。”他说着,侧过头瞥了一眼身旁的裴知衍,目光短暂相撞,又飞快移向翻涌的海面,耳侧悄悄漫开一层薄红,“而且,来到这里之后,遇见的人和风景,都比我想象之中还要好。”
裴知衍听见他这番话,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他慢慢拧开属于自己的汽水,玻璃瓶盖子转动发出细碎摩擦声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温润。
“于我而言,是一场短暂的避世。平日生活里面,应酬、琐事接踵而至,时时刻刻需要维持周全得体的模样,精神长久紧绷,很难寻得喘息空隙。听闻彩虹岛远离大陆,节奏缓慢,便想着过来,暂且抛开俗世里面所有身份,不必应付任何人,只做我自己。”
话音落下,海风卷过,远处浪潮重重撞向礁石,溅起漫天水雾。众人安静片刻,将目光转向苏景安。苏景安一只手虚虚护在温予糯身侧,少年捧着玻璃瓶,指尖一圈圈摩挲瓶壁,还没有做好当众诉说心事的准备,垂着眼眸望着脚下潮起潮落的沙滩。苏景安并不强迫温予糯发言,从容接过话题,语调温和舒缓。
“我来这里,是希望能够寻得一份平静。过往见过太多喧嚣纷争,人心之中藏着各样纠葛,久了便会觉得疲惫。海岛山海辽阔,仿佛可以包容万千心绪。”说话间,他微微低头,余光留意身侧少年细微的神态,“另外,也希望能够陪伴身边之人,慢慢跨过心底困住自己的那道坎。”
温予糯听见这句话,肩膀轻轻颤动一下,长长的睫毛之上仿佛蒙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他悄悄抬眼望了望苏景安的侧脸,很快又低下头,抿紧嘴唇,没有出声,双手把汽水瓶抱得更紧。
接下来轮到沈砚辞,他指尖依旧捏着那枚虹彩贝壳,贝壳已经被掌心捂得温热。另一只手握住玻璃瓶汽水,还没有拧开盖子。海风掀起他的短发,目光望向海天相接的远方。
“和裴知衍有几分相像。城市里的生活永远不停歇,无数期待、无数责任压在身上,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不能行差踏错。日复一日循环往复,内心慢慢耗得空洞麻木。我需要一处地方,可以不用逼迫自己不停向前。彩虹岛,就是这样一处可以停下脚步的地方。”
说完,他侧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陆星野,眼神安静柔和。
陆星野迎着他的视线,嘴角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海浪漫过他的鞋尖,凉意顺着鞋面蔓延上来。
“我曾被困在过往的遗憾之中很久,心里背负许多放不下的旧事,辗转难安。我来到这座岛屿,不为彻底遗忘过去,而是希望可以与过往和解。大海教人学会接纳,接纳遗憾,接纳不完美的自己。来到这里之后,不止收获山海风景,更意料之外遇见值得在意的人。”
简单几句话,话语里暗藏的心意隐晦克制,却足够让沈砚辞的心跳,骤然轻轻漏过一拍。咸湿海风吹过,耳尖悄然泛起淡淡的热度,他慌忙移开视线,重新投向无边无际的沧海,掌心那枚贝壳棱角,轻轻抵着皮肉。
最后,所有人的视线落在谢聿珩身上。谢聿珩背靠冰冷粗糙的礁石,黑色T恤被海风吹得微微贴住脊背,他指尖转动手里的玻璃瓶,神色冷静坦荡。
“现实生活之中处处是规则与枷锁,很多时候行事身不由己。听闻彩虹岛足够自由,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便动身前来。我想要挣脱外界强加给自己的定义,在这里,不必活成别人期待的模样。”
一轮诉说结束之后,沙滩之上短暂陷入安静,只有浪潮不息的轰鸣,汽水瓶壁的水珠不断滴落,砸进沙土。每个人的来到,都各有缘由,有人奔赴风景,有人逃离喧嚣,有人求解脱,有人盼和解。这群原本毫无交集的人,各怀心事,因为各式各样的困顿与期盼,奔赴同一座孤岛,在这片浪边沙滩,借着海风与汽水,第一次袒露一部分藏于心底的想法,那层横亘在众人之间陌生的坚冰,正在一点点消融瓦解。
江逾白轻轻晃了晃手中剩下大半的汽水,瓶内橙黄色液体翻滚,气泡此起彼伏向上浮起。
“原来我们每个人奔赴此地,背后都藏着属于自己的故事。从前仅仅擦肩而过,总觉得彼此隔着一层雾,听完这些,才算是真正认识。”
傅云疏喝了一大口冰凉汽水,酸甜的滋味在口腔散开,他兴致勃勃开口:“岛上还有许多地方我们尚且没有去过,西侧的溪谷,半山腰的花海,还有沿海那条漫长栈道。若是大家有空,往后可以结伴一同四处走走,总独自行动未免太过孤单。”
这个提议落下来,沙滩之上气氛松动开来。
裴知衍看向身侧神采飞扬的少年,眼底带着纵容,没有反对。沈砚辞下意识看向陆星野,目光短暂相撞,陆星野微微颔首,传递过来一份默许。苏景安低头看向身旁的温予糯,用眼神询问少年的意愿,温予糯咬了咬下唇,内心依旧忐忑不安,可是看着眼前一张张温和的面孔,没有鄙夷,没有审视,只有平等相待的善意,心底怯懦退缩的念头,被一点点压下去,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谢聿珩抬眸望向辽阔海面,淡淡应声:“可以。”
就在众人闲谈畅想往后岛上行程的时候,一波比之前更浩大的浪潮席卷上岸,雪白浪头奔涌而来,猝不及防漫上整片滩地,冰凉海水直接漫到众人小腿位置。细碎浪花飞溅而起,打湿不少人的衣摆裤脚,傅云疏站得离海水最近,裤管大半被浪花浸透,冰凉海水贴在皮肤上,他猝不及防往后跳了一步,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寄居蟹受到浪潮惊扰,纷纷钻进礁石缝隙深处,沙滩上留下潮水冲刷过后湿漉漉的痕迹,地上几粒细小沙贝被水流卷着,向深海飘去。温予糯没有来得及后撤,冰凉海水漫过脚踝,拖鞋险些直接被浪涛卷走,他慌忙踉跄着想要去抓住拖鞋,身体失去平衡,向着湿软沙滩一侧歪过去,手里的玻璃汽水瓶也险些脱手飞出去。苏景安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将少年稳稳托住,避免他重重摔在砂石滩上,玻璃瓶也被另一只手掌牢牢托住,没有摔落在坚硬礁石上碎裂。
温予糯惊魂未定,胸膛微微起伏,发丝沾上海水的飞沫,湿漉漉贴在脸颊边,抬眼看向扶住自己的苏景安,眼底还残留一丝受惊后的茫然,周遭其他人的目光,下意识全部汇聚过来,落在他们二人身上,浪潮依旧还在一**不停不息地涌向这片沙滩,漫过众人脚下,海风吹拂,沙滩边这场属于众人的闲谈,还远远没有走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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