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3294 更新时间：26-08-22 23:58
这是一个怎样的复仇机会呢？
赵国是北方胡族中最强盛的国家，国力碾压燕国、凉国、代国、吐谷浑国，但近十年来，一直不能抽出足够的力量来进攻晋国。这一方面是周伟夫采用坞堡武装割据的结果，另一方面也和赵国诸子夺嫡导致严重内耗有关。
自石虎弑杀石勒之子石弘自立后，他的家族仿佛被诅咒了！
石虎有十二个儿子，长子石邃、次子石宣相继被立为太子，又相继谋逆被杀！
石虎也是昏招频出，既疼爱石韬，想废长立幼，却又让各子镇守一方，拥兵自重，这就为后来诸子夺嫡互相攻讦埋下了隐患。
公元339年，刘皇后诞下石世。刘皇后是前赵国主刘曜的小女儿安定公主，闺名刘含芷。她是公元329年后赵灭亡前赵时被张豺俘虏并献给石虎的。
这一年石世10岁了，张豺建议石虎，说之所以石虎立的前两任太子谋逆，是因为前两任太子都是低贱之人所生，而选择出身高贵的安定公主之子立为太子，一定会大有不同！
石虎一听，有些道理。自己还说：“我要用三斛纯净的灰来好好洗涤一下自己的肠子，否则我什么专生恶子呢？他们一长过20岁，就要谋逆来杀我。
现在石世只有10岁，就算将来他要杀我，那时反正我也老了，无所谓了！”
石虎死后，十一子石世继位，主少国疑！
年仅十岁的小皇帝无法处理政务，于是刘皇后临朝称制，而张豺独揽大权。
此时石虎埋下的诸多隐患一起爆发了，第九子彭城王石遵、第三子义阳王石鉴、第十子新兴王石袛、养孙修成候石闵都是实力派，手中兵马都在10万以上！尤其以石遵和石袛势大，手握大军30万以上！石虎的其他儿子才能虽然一般，但也都拥有不小的兵力。
一时间，赵国人心离散，朝野惶惶！
首先发难的是石遵。
石遵提兵30万从河内出发，和平定梁犊叛乱归来的石闵、姚代仲和苻洪等将军相约，以清君侧的名义攻邺城，杀张豺。
然后矫刘皇后的旨意废石世，继承帝位。一时风头无两！
不曾想，螳螂捕蝉，黄雀灾后！
石遵本想逐一剪灭其他有实力的兄弟，结果石鉴联合石闵先发制人，只率领披甲士兵3000人发动宫廷政变，血洗皇宫，就将石遵及其党羽诛杀殆尽。
可怜的石遵只当了183天的皇帝，就被弑杀了！
石闵扶助石鉴登基为皇帝，而石鉴也立刻封石闵为大将军、武德王。
但是一朝分君臣，这位昔日战友却成了随时要吃人的老虎。正是因为熟悉，石鉴才知道石闵的强大，他的内心深深的忌惮石闵！
来自石鉴的冷箭已经搭在弦上。
石闵知道此刻他已经被架在火山长炙烤，退就是万劫不复、粉身碎骨，进还有一线生机，还能有成功的希望！
同时，十年前三军合谋誓言要“驱除胡虏，恢复华夏”，言犹在耳，就像发生在昨天。
于是，他悄悄安排李农收编了石遵的军队，石青桐收编了石鉴的军队，架空了石鉴。
危机还不止于此！
石祗拥兵30万自重，在旧国都——襄国城僭位称帝了，赵国的很多州郡都纷纷响应。
石闵派大将军石琨去镇压，结果石琨也占据冀州，公开与石闵为敌！
石闵还没有僭越，仅仅是弄权就已经招来石氏皇族的集体敌视！你一个石氏养孙，凭什么？
羯族将领孙伏都对石闵这个汉人掌权很愤愤不平，在他的鼓动下，国都邺城突然聚集了3000多羯族的披甲士兵，躁动不安，随时准备发动兵变。
燕国的国主慕容儁得知赵国发生内乱，立刻派遣不世出的名将慕容恪率兵南下攻击蓟城和中山一带。
鲜卑人长驱直入，深入赵国腹地。
羌酋姚代仲也不失时机宣布为石氏报仇，率兵和石氏诸子一起讨伐石闵。其落井下石的吃相太难看！
氐酋苻洪也蠢蠢欲动，投靠晋国，获封氐王。以一副旁观者的姿态静观其变，伺机而动！
而晋国因石勒曾烧毁东海王司马越遗体，与赵国仇深似海。正所谓趁你病，要你命！现在赵国发生内乱时，晋国朝野一时无比兴奋，自庾亮北伐失败后再次大举发兵侵蚀赵国的南方边境。
黑云压城城欲摧！
石闵也完全没料到会出现这种“举世皆敌”的局面，内外交困之下，不得已飞鸽传书，邀请周伟夫率领10万明教教众前来助拳！
十年光阴，周伟夫从青葱少年到而立之年，从雍丘的坞堡割据到在咸阳开创摩天崖总坛，从率领亡命天涯的乞活军到掌舵思想统一、战力强悍的明教，他转战万里，大小百余战，终于打开了一个比较稳定的局面。
但是，周伟夫的梦想不是偏安于凉国一隅，做一个割据一方的土皇帝，而是为廓清宇内，驱除胡虏，恢复华夏！
接到石闵的书信，周伟夫夜不能寐，他知道这一去极有可能玉石俱焚，把多年来开创的大好局面毁于一旦！
摩天崖有墨者行会守护，应该无碍。
但是遍布凉国的坞堡就危险了，一旦周伟夫率明教主力离开，一定会遭到凉国国主坚壁清野式地疯狂反扑！
而明教主力回到中原则前途未卜，最后结果大概率是进退失据，毫无立锥之地！
周伟夫思考一夜，还是率众开拔，飞蛾扑火。
滹沱河畔冷厉的夜，周伟夫和石闵相逢一笑，纵然万水千山，纵然万语千言，都抵不过一个信任的眼神。
“大哥，眼前的形势，你想怎么做？”周伟夫迫切想了解石闵的计划。
“他们以为我已经陷入死局，殊不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呢？
其一，他们反对我，不是因为我是汉人吗？索性我恢复汉姓——冉。从此世界上再没有石虎的养孙石闵，只有一个顶天立地的汉族英雄冉闵。
其二，他们不是怕我僭越称帝，污蔑我会僭越称帝吗？那就如他们所愿，我真的杀掉石鉴，自立为帝！
其三，当你弱小时周边都是敌人；当你强大时朋友遍天下！
他们看我弱小，都想来踩上一脚。
他们猜错了！
我最大的后盾是北方被胡族蹂躏的500万汉人，我要颁布“杀胡令”，激化汉胡之间的民族矛盾，利用汉人如火山般的愤怒烧死他们，助我解脱困境！
这叫”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石闵，不，是冉闵，他迎风而立，看着滹沱河已经冰峰的河面，尽显狂傲！
“大哥，你我共济大业，不觉忽忽十年。
如今时局倒悬，危如累卵，似大哥这般暴风骤雨的解决问题，固然痛快；但是政局复杂，人心微妙，我们更应该多一些耐心和手段，将百炼钢化作绕指柔，才能避免出现按下葫芦浮起瓢的情形。
比如你想恢复汉姓，实在不急于一时。
你姓石，是石虎养孙，在理论上也是有赵国的江山社稷继承权的。养孙也是孙，虽然不是嫡系子孙。
其实现在赵国已然内乱，嫡庶不分，各方势力已经对嫡庶之分不那么重视了。所以，建国之前不能改姓，这会破坏你继承赵国江山社稷的合法性。”
周伟夫捏着下巴，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须，深思熟虑的分析道。
“言之有理！”
“又比如你想杀石鉴，是没有问题的。
石勒和石虎一族实在是罪恶滔天，对我华夏百姓犯下的罪罄竹难书，我恨不得食皮寝骨！
但是你不能称帝，我们恢复的华夏是谁之华夏？
现在历史的正统性在晋国，你若称王是替天行道，但是称帝则是在挑战晋国的正统性，这样我们会失去晋国这个大后方。”
“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想那晋主司马衍小儿何德何能，仅凭他偏安一隅，竟敢自称历史正统？”
“姜太公曾对周文王讲：”天下非一人之天下，惟有道者处之”。
但是晋的败落并不是因为皇帝无道，而是由于藩王犯上作乱，兄弟阋墙，才给了胡族可乘之机，才导致天下大乱，豺狼横行！
作为一个大统一王朝，它的正统性之所以没有消失，是因为它所代表的王公贵族、官吏、宗族和升斗小民的生存利益还没有消失，这就是我们口中常说的”天下”！
这不是仅仅凭借暴力就可以轻易抹去的。”
两人第一次产生分歧。石闵有些怏怏不快！
“哼，灭石氏一族，势在必行！称王还是称帝，容我考虑。”
“再来说这”杀胡令”，万万不可行！”
“为什么？
仲尼教我们”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生于虎狼窝，做着亡国奴，被天下人骂”认贼作爷”，可是我有的选吗？
在我看来，不忠之人皆可杀，不孝之人皆可杀，不仁之人皆可杀，不义之人皆可杀，更何况是杀死这些异类，岂不如击破土鸡瓦狗！
我是逆天之人，立死，跪亦死！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出一条血路，打翻这个旧世界，重建一个新世界，岂不快哉！哈哈哈！”
“首先胡人也是人，汉人中也有奸佞，胡人中自有忠贞，只要能认同我华夏文化，书同文，车同轨，度同制，行同伦，地同域，就是我华夏子民。
反之，虽着我汉人衣冠，但行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却与胡人无异！
夷夏之分不在血统，而在文化。”
这十年周伟夫几乎和所有的胡族交战，亲身感受到了胡族贵族的凶狠蛮横和暴虐杀戮，也亲身体会了胡族百姓的热情好客和心地善良，因此才有感而发。
“你这种思想真是骇人听闻！不仅胡人不会认同，连汉人也不会认同你。”
石闵怒不可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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