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2307 更新时间：26-08-29 11:46
“起拍价，十万大洋。”
拍卖师的声音落下，大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像一锅沸水炸开。
十万大洋什么概念？在周城，一个三口之家一年的开销不过百来块大洋。十万大洋，足够买下半个周城的产业。但对于在场这些人来说，十万大洋显然仅仅是一个开始。
“十一万。”
“十二万。”
“十三万。”
报价声此起彼伏，而且仍在攀升。
南宫少云坐在二楼包厢里，神情平静。身旁的崔临却坐不住了，他的目光不断在楼下那些举牌的人之间扫过，低声说道：“北洋的人叫到十三万了，南京的刘兆坤还没动，看来是在等后面的人先消耗。”
“不止。”南宫少云缓缓开口，“你看角落里那个穿黑色中山装的沈墨言，他也没动。这两个人都在沉住气，等前半场的人耗光了锐气，再一举出手。”
“那我们呢？也按兵不动？”
南宫少云没有回答，只是端起了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时，楼下又有人喊出了一个新的数字。
“十八万。”
是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前排靠左的位置。他的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让大厅里原本嗡嗡的议论声瞬间低了几分。
拍卖师的目光扫过全场：“十八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没人应声。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钟。就在拍卖师准备举起小槌时，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二楼某个包厢传了出来。
“二十万。”
众人循声望去，是正对面那间幕帘紧拉的包厢。包厢里没有露出人影，但说话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俄国人的那位主子出手了。”崔临低声道，“二十万，手笔不小。”
金丝眼镜男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二十一万。”
“二十五万。”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这一下，金丝眼镜男彻底没声了。他摘下眼镜擦了擦汗，目光闪烁不定，最终还是颓然地靠回了椅背上。
二十五万大洋。
买一支三千人的军队使用权。
值吗？
对于需要的人来说，值。
拍卖师环顾四周：“二十五万，第一次……第二次……”
“三十万。”
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在二楼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方向——走廊尽头那间包厢。幕帘微动，露出一角藏青色的西装。
南宫少云举着酒杯，目光平静地看着拍卖台。
崔临愣了一瞬，随即猛地坐直了身子：“大家主，你疯了？三十万大洋，我们根本拿不出——”
“我拿不出。”南宫少云放下酒杯，转头看向崔临，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但你们崔家，拿得出。”
崔临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经历了从震惊到错愕再到绝望的完整变化：“大家主，你不是开玩笑吧？三十万大洋，就算把我们崔家全部家底都翻出来，也——”
“崔万金去年做粮食生意，光暴利就有二十五万。”南宫少云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加上城里的当铺、绸缎庄和码头上的几间货栈，三十万对你们崔家来说，伤不到筋骨。”
崔临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他在家族里虽然不管事，但对家里的底细还是知道一些的。南宫少云说的数字虽然略有出入，但大差不差。崔家确实拿得出这笔钱，但那是崔家的命根子。
“大家主，这件事我不能做主……”崔临艰难地开口，“我哥才是——”
“你哥是崔家的当家人不假。”南宫少云打断了他，“但我忘了告诉你，我离开周城之前，给崔万金留了一封亲笔信，让他全力配合我的一切安排。崔万金已经回信答应了。”
崔临盯着南宫少云看了很久，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认了命：“好吧，我们崔家付钱。”
楼下，拍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三十万，第一次……第二次……还有没有更高的？”
对面那间包厢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后，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一丝犹疑：“三十一万。”
“三十五万。”南宫少云的声音依旧平平淡淡，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
大厅里一片哗然。
三十五万大洋买三千人的调动权，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合理的范围。就算是北洋政府这样的庞然大物，花这么一大笔钱去换一支地方部队的使用权，也得反复掂量一番。
对面包厢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那个沙哑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来，但只说了一个字：“罢。”
拍卖师举起小槌：“三十五万，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恭喜二楼六号包厢的贵宾，成功拍得第一件拍品。”
清脆的槌声在寂静的拍卖厅中回荡，久久不息。
崔临瘫软在沙发上，喃喃道：“三十五万大洋……我哥要是知道了，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不会的。”南宫少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等他看到这三千人出现在周城城头上的时候，他会觉得这三十五万花得值。”
崔临无话可说了。他发现自己在南宫少云面前，似乎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这个男人做的每一件事，看似冲动莽撞，实则背后都有精密的算计。他赌的从来不是一把输赢，而是整盘棋局的走向。
楼下第二件拍品已经推了上来。黑布掀开的那一刻，大厅里再次爆发出惊叹声。南宫少云没有去看那件东西，反而将目光投向了楼下那个穿黑色中山装的身影。
沈墨言依旧坐在角落里，面前的茶盏已经凉了，但他连碰都没有碰一下。他的目光落在拍卖台上那件拍品上，嘴角带着一丝让人琢磨不透的笑意。
似乎在等着别人跳进什么坑里。
南宫少云收回目光，把玩着手中的空酒杯，若有所思。
“崔临。”
“在。”
“你对沈墨言这个人，知道多少？”
崔临想了想，道：“不多。只知道他是日本关东军情报系统培养出来的华人特工，常年在华中一带活动，专门拉拢地方的土豪劣绅和实力派人物，替日本人铺路。他这种人出现在拍卖会上，多半不是冲着拍品来的，而是冲着人来的。”
“冲着人？”
“对。谁买了什么，谁最缺什么，他会在拍卖会结束之后找上门去，用日本人开的价码，买那些人的忠心。”
南宫少云的目光微微眯起。
冲着人来的。
那就是说，沈墨言今晚的目标，不一定是某一件拍品，而是某个人的态度。
他把酒杯放回桌上，目光转向拍卖台。
第二件拍品已经开始竞价了。那是一件前朝宫廷流出的玉器，起拍价三万大洋，已经有人叫到了五万。
但南宫少云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沈墨言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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