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5826 更新时间:26-09-12 07:47
(五)乡野间幸遇传艺人
却说,魏延那日正在山脚下练功,却见一道人手执佛尘飘然而至,观他虽无长须陪衬,却面皮白净、肤色红润,双目炯炯,自有仙风道骨之态。只见他站在不远处,对魏延微笑。魏延见状,起身施礼道:“道长请了!”
那道人起手回礼曰:“小将军在练武呀?敢问所练刀法是何人所教?”
“不知道长此问何意?”
“哦,我已观察你多日,只怕那刀法有些华而不实呢!”
魏延虽然年少,心思却细,也颇知礼仪。听出老道话中虽含不屑,仍明明透着关切之意。连忙起身打一恭道:“小子武艺平平,但与教导者并不相关,只怪自己资质愚钝,还请道长莫要见笑!”
那道人手捋长须点/头思忖:嗯,懂得谦虚,又年少知恩,不错!他顿一顿又问:
“小将如何称呼?”
“小子姓魏名延,道长高姓?”
“哦,贫道复姓上官。你就称贫道一声道长吧!”他接着又言道:“恕我直言,刚才你舞的那种刀法如果去商贾大户看家护院,或者上衙门当个捕快都头什么的,勉强也能凑合。”
“上官道长此话似有轻视之意?”
“魏兄弟莫动气,贫道绝非嘲笑,只是有些看不下去,你愿意听真话吗?”
“道长请讲。”
“小将军,你舞的这是”戏台刀法”!战场上,贼人不会按你套路进攻。他们使的或是奇异兵器,或是粪叉、柴刀,扑上来的或是沙场悍将,或是饿红了眼的流民,是只求活命的疯狂!你这般好看地转圈子,早被人从旁一枪撂倒了!”
他接着又说:“首先,你这刀法的招式太传统,每招均在意料之中,用来练练身段尚可,如将来两军对阵,只恐无用!遇到高手,不消几个回合,就会危及生命!不如没有,来得安全。再者,招数是让你使用的,不是自顾自表演的!舞得行云流水,刀光剑影,却不知临阵如何拆解运用,岂不成了花架子?”
魏延听罢,如冰水灌顶,他刻苦锻炼换来的竟是一文不值!但小魏延终究知礼仪,懂分寸。他叹口气道:“如此说来,小子这么练乃多此一举?”
“呵呵!小老弟莫怪贫道直言。嗯,不如这样,咱俩随便过两招,就两招,如何?”
“道长乃前辈,小子岂敢!何况素不相识,于理不合。”
“无妨,切磋而已,随便试试,点到为止。”
魏延心想:这道人说他已观察我多日,定然是住在附近,可这附近没有道观呀?看他神定气闲、面带微笑的模样,手上很可能有“几把刷子”!且其意甚诚,莫不是要指点我几招?自己一时也猜不透。那就试试吧!应该接下来便知下文了!
于是魏延拿起地上的长柄大刀,起个势,叫声:“那就恭敬不如从命。道长,小子得罪了!”他突然将刀头朝那老道胸前推去,去势极快,此谓之“铲”。
只见老道一侧身避开刀锋,却用手中佛尘向那刀刃根部的刀架处搭去,并顺势朝刀头前行方向“轻轻”一拉,魏延只觉得有股大力突然加进来,增大了他推刀的力度,好似有人拽着他膀子帮他朝前推,手中刀险些脱手!他大吃一惊,赶紧就势将刀尖插到地上,抵消那股拉力,同时借刀尖的支撑向边上跳开!
只听那道人口中念念有词:“此谓之:顺势而为之,四两拨千斤!”
魏延也不答话,复又举刀向道人头顶砸下,此谓之“砍”。心想这一招不知你如何招架?只听道人笑道:“这就对了,尽管使出真力,不需谦让的。”
却说那道人嘴里嘟囔着,身子并未闲着,只见他先不管上面刀锋正在下来,却整个人扑向魏延,起左手食指点向魏延右肩窝的中宗穴,下手之快,方位之准,力度之当,令人吃惊!并同时让右手中的佛尘向正在脑后快速下落的刀面拍去。
可怜魏延因中宗穴突遭点击,只觉右肩发麻,手上乏力,而刀面又恰逢其时地被佛尘从侧面大力撞击,双手不觉一松,那刀竟活生生被打飞!
那老道口中又念道:“此谓之:攻其之不备,后发而先至!”
至此,魏延方知这道人绝非常人也!赶紧躬身行礼,“道长,山野小子,孤陋寡闻,根基浮浅。惭愧之至!道长既来点拨,还望能不吝赐教!”
道长仰首哈哈大笑道:“魏兄弟不必介怀,贫道之意不在比试,只为跟你演示如何面对敌手,灵活出招。”
于是,两人就地盘坐,那道人细细打量魏延,很认真地对魏延道:“我观足下相貌不凡,骨骼奇特,乃练武的好材料,只是手上力度欠些火候,出招虽快而乏力,方位也太传统,均在意料之内,没有实战价值。不过,如能学些好的刀法,再习炼得法,假以时日,将来定能出人头地,成为一员虎将。”
魏延说:“道长可愿收魏某为徒吗?”
道长摇摇头:“那倒不必,贫道从不收徒。我教你一套刀法,你自行修炼,将来定可终身受用。你我缘分,就只这两日也!”
魏延听吧,倒身下拜!
道人叹道:“也许你我有此缘分,才会让我经过此处。也罢,我观魏兄弟勇猛有余,灵便不足。就顺势传你一套”封魔刀法”吧!此刀法共二十四路,挥舞之间能将刀气不断凝聚,形成气团,将敌手包括其中,难以脱身!”
魏延问道:“是马上运用的刀法吗?”
对曰:“马上马下均可。但需同时辅以道家的练气之法。有了内力垫底,方可奏效。”
于是魏延将身旁坐骑牵过来,躬请道长演示:只见那道长只轻轻一纵,上得马来,提着魏延那把长柄大刀,舞动起来。
只见那刀法十分怪异,出刀方向奇突,中途常常变位,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且速度奇快!看上去很别扭,完全没有那种行云流水的舒服感,动作也不美观,却彰显着快、奇、变。
接着,在道长的指导下,魏延反复演练了几遍。看看天色将晚,那道人说:
“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道长住哪里?明天可会再来?”
道长点点头:“好吧,明天上午卯时,贫道再传你练气之法,但你我之事且不可与外人言及。”
“是,小子定当守诺。”
第二天上午,魏延跟部曲卫长打了个“马虎眼”,就悄悄来到老地方,静候道长。
……经道长的细心辅导,讲解;魏延反复演练,终于听到上官道长一句肯定的评语:“我观你刀法要领业已熟练,至于气功心法先把要领记住,再加以时日,自可见效。咱们就练到这儿,坐下来说说话吧!”
魏延找来两块平坦的石头,与道长一起坐下。
只见那道长一手将佛尘甩于肩侧,开言道:
“记住,这刀法不求好看,只求三字:快、奇、变。快能先发制人,奇能出人意料,变能应对无常。这世道,道理已经讲不通了,很多时候,活下来,靠的就是谁比谁更快、更狠、更不守规矩。望尔平时能加强内力训练,多与高手切磋,方能让招式得心应手;在实战中不断积累经验,定能日渐成熟。”
道长顿一顿又继续补充:“至于气功心法的修炼如”滴水穿石,日久见功”。要坚持一日两次,一早一晚。”
魏延说:“道长教诲,文长铭刻于心。”
“再者,马上战将不可能总在马上作战,如战马受伤,下马救人,山上厮杀,都不在马上,故马、步兼长才是一个合格的将士,也是自保之必备!”
魏延听罢道长这席话,忽觉茅塞顿开!复又双膝下跪,“道长一番开导,令小子豁然开朗,实可终身受用也!”
“不必多礼。你内力尚欠火候,也无实战经验,只能慢慢来,切记欲速则不达。至于行军布阵,镇守关隘,带兵打仗,押运粮草,却不是贫道可以帮你的了!”
魏延想挽留道长,“道长,我连一声师傅都没叫您,也少了起码的孝敬,内心甚感不安!可否再盘结几日?”
上官道人叹道:“前几日我偶经此地,见你每日在此习武,一时忍不住,贸然现身。细细想来,只恐也是天意!如今缘分已尽,不必相挽。”
魏延再求道长赐教,那上官道人叹道:“你年龄尚小,又身居山野,自然不知天外有天,世间正英雄辈出呢!且朝廷无能,人心思动,乱世恐将至也!尔日后当虚心求学,发愤图强;谨防小人,远离是非。也不枉你我今日之缘也!”
魏延再拜叩谢!
道人言罢,一扬佛尘,飘然而去!
魏延呆呆地站在原地,心潮磅礴!满满的感激之情!——我魏延何德何能,竟有如此际遇?
自此,魏延每天仍然坚持苦练,只是重点演练道长传授的那套刀法。不觉已三月有余,所学刀法也已渐进佳境。这一日,正该他们那一队回家探视,于是,他一大早吃过早饭,也不去山边练武了,而是紧步朝家里赶去。
部曲营地离家不足三里地,不一会儿就看见自家的房子了。他们家跟临近人家的房子结构差不多,都是木结构的大门。
一进门有一个院子,院子对面朝大门的一间正房是客厅,转过客厅后面是魏骞夫妻俩的卧房;
正厅东西两厢共有两间屋子,除了魏延一间,他姐大娘和二娘合住一间,对面两间小耳房是给几名家仆住的。
房后有一片露天场地被圈成一个院子,除了堆些农用杂物之外,还养了一头牛和两匹马。当时富裕些的人家都会养驴马,因为那是重要的出行工具。
母亲身边有个丫鬟,最近听那丫鬟说,爹妈卧床在家,无人照看,母亲便让她回去了。并言道:以后能来则来,不能来就再说,也不提赎身银两之事。
在他们那一群住房的远处,也有不少泥墻草屋的穷苦人家。魏延知道在他们“部曲”里当军士的人,大多来自那些穷苦人家。一来族里要求每户要出壮丁加入部曲,二来,家中男丁即便不去族里卫队,也得去县里服三年瑶役或兵役。
“娘!娘!我回来了!”魏延进门便开始嚷嚷。
“小弟,你回来就回来吧,嚷什么!”一个清朗的女声从东边的厢房传了出来。
魏延一听,便知是姐姐的声音。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大姑娘站在她自己屋门口,面带微笑,亭亭玉立。
她外穿一件粉绿色的曲裾蝉衣,里面衬的是深红色中衣,中衣的领口刚刚露在蝉衣外面;从领子和衣袖处露出白皙而细腻的**,右腕上带着一只镯子。
乌黑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如瀑的长发在背后用一根红色的丝带系着;
腰间挂着一只浅色香囊,是她自己精心挑选的刺绣花样,又自己细细绣成的。这样的香囊她悄悄做了好几个,以备赠人。
“姐姐,这几天在家都做啥了?”问完后,魏延忽然觉得自己多此一问,她还能做什么?
“啥也没做啊。娘去庄上买东西了,是杨姨(女佣)陪她去的。阿延进我屋里坐会儿吧?”大娘脱了鞋子先进了屋子。
“好的,姐姐。”魏延说着随姐姐进了屋子。屋子收拾得很是干净,几上的陶瓶插着一枝新鲜的杏花,还摆着几卷书稿。榻上堆着一些正在做着的针线。屋内处处着女子的细心和小情调。
大娘在几边跪坐下来后,魏延在她下首也跪坐下来。“娘是不是去给你办嫁妆的?嘻嘻!”魏延看着姐姐打趣道。
“臭小子,盼我走呀?等姐姐出了门,就没人会护着你了,小心爹爹对你瞪眼睛!还不赶紧多拍拍姐的马屁?哼!”
“我知道姐姐最疼我。对了,我那姐夫是唐河县人吧?前两个月来咱们家,我们见过一面,像个大哥样子。听说他家是做药材生意的?”他抱着姐姐双臂,歪着头说道:“姐夫长得文质彬彬,一表人才的,也算勉强配得上我姐姐!”
这一年来,魏延一直呆在本族卫队里,一个月只回家几天,难得有机会跟姐姐说笑嬉闹,他很珍惜这难得的机会。
“配得上配不上的,也是你这傻小子能说了算的?听说他们家几代都是做药材买卖的。我也只见过一面,并没有说过什么话。”大娘说起自己未来的夫婿,不免有些羞涩之情。
姐弟俩正在闲话,忽然听见大门外有脚步声,伸头一看,是父亲回来了。姐弟俩一起站起身来:“爹!”“爹爹回来了?”
魏骞穿一袭灰色的直口长衣,身材有些清瘦,大步走了过来。他嘴唇和下巴处留着三绺短须,双手捏着宽大的袖口,见他们俩都在,便直接走进女儿房中。
“爹爹请坐!”大娘躬身将他让了进来。魏延也躬身施礼:“见过爹爹。”
魏骞看了一眼魏延,点点了头,撩开袍子在几后上首坐下,示意他们俩也坐下来,方开口道:
“你姐弟如今也不得常见面,有空是该多聊聊。延儿现下也大了,以后要多关心家中诸事。”
“孩儿知道了。”魏延忙答应。
“大娘再过半年,便要嫁去许家,这段日子**一直忙于准备大娘嫁妆之事。”
魏骞又对大娘说:“二娘又出去了?这孩子!**如今不得空,你是长姐,要多教导妹妹,闲时教她学些女工,读读书。该让她收收心啦!整日价玩耍!”
“是,爹爹。小妹是挺顽皮的。”大娘应声道。
“延儿,你等会儿到我屋里来,我有话与你说。”
“我与大姐也聊了一阵子了,爹有何事,就现在说吧。”
辞了大娘,父子俩走进正房后,为了方便说事,也让儿子坐下。魏延给父亲倒了杯水,然后才坐下来等父亲开言。
“延儿,你在部曲的情况我都知道了,听说你武艺精进不少,很好。但儒学之道也不可轻视,那才是做人、立身之本。”
“儿子知道。”不过,他跟道长的那份奇遇,因为当时道长的告诫,所以并没有告诉父亲。
“我与你说件事,黄巾起兵造反已经有一年了,你们应该早就知道了吧?他们居然短时间内能纠集几十万人马,可见不是无缘无故的,你明白其中的缘由吗?”
“我听有人说,张角此人懂妖术,很会蛊惑人心;据说他们穿一身花衣裳,头扎黄巾,打起仗来毫无章法,一哄而上。”魏延接口道。
“此乃谣传,实不足信。倒是当今无能,内侍把持朝政,外患不断,民不聊生,才会发生这样的动乱。就眼下情势而论,黄巾之辈也只是针对各地州衙和官府兵马,并没有对各地百姓有太多骚扰。
我看朝廷短时间内未必能很快平定,我们南阳几个县目前还没有他们的踪迹,要看接下来什么情况了。”魏骞说话时透出心神不宁的表情,又继续道:
“有件事为父有些为难,你那未来的姐夫他家是经商的,做药材买卖,这你是知道的。近来亲家身体一直不好,故生意上的事多是许锌在打理。前些天他去南阳郡首府采购药材,不知咋地,在那边生起病来,如今滞留客栈中。”
魏骞叹口气又道:“与他结伴同行的邻家子弟回来报信,亲家知道后十分着急,托人来跟我商量,问能否让你去接应,顺便将采办好的药材运回来,因为他家没有成年男丁可遣。”
魏延毕竟不小了,他听出父亲给自己先说黄巾之事的担心和用意,“爹,我明白了,只是去把人和货物接回来,此等小事并不难办,爹决定就行。我娘知道吗?”
“**自然知道,也正左右为难。亲家有难处,求上门来,不好回绝。再者,女婿也是自家人,有事岂能不理会?只是—”
他迟疑了一下继续说道:“南阳郡城如今虽还在朝廷手中,但周边诸县,已是暗流汹涌,时有小股贼寇截道。你此行,可谓”行于薄冰之上”。若非亲家危急,断不会让你冒险。你虽在部曲一年有余,学了一些防身之术,但从未独自出过远门,故而诸多顾虑。”
“爹,延儿不小了,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的。再说,儿子也需要有机会能经历些历练才是。”
“为父也是这么想,我儿已经成年,总要离家游历,趁此机会出去走走看看,对你会有益处。南阳郡在义阳的西北三百多里,骑马也得四、五天方能到达。路上你只能边走边问询。此次,总要半个多月方能回转。”
“那我明天一早就去。”
“好,下午让**给你准备行装。明**就出发,部曲那边我会替你告假。”魏延告辞正要离开,又被父亲叫住,“此事先别跟你姐说。”
魏延看了眼父亲道:“我晓得,是不该让大姐担心。”
晚上,母亲帮魏延准备行装和盘缠,又反复叮咛一番,要他在外面不可与人争执,不可惹是生非,他一一应承下来。一夜无话。
早晨天刚亮,魏延先去给家里那匹他常骑的马,喂点草料,自己匆匆吃些早餐,在行囊里放一把钢刀,斜挎在肩上,然后告别爹娘,策马朝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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