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4047 更新时间:26-10-05 06:34
(三十四)迁长安三姓奴弑董
远在伊水山谷中的魏新雨,是通过斥候的密报,一点点拼凑出洛阳的惨状的。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把刀——董卓焚城、百姓西迁、皇帝被劫、关东联军逡巡不前……
冬青念密报的时候,声音在发抖。魏延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只有,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等冬青念完,她才开口:“文长,如果有一天,我们有了足够的兵力,你敢不敢去打董卓?”
魏延愣了一下,然后说:“敢。”
“好。”说,“那我们就先练到那一天。”
她转身走进石屋,在烛光下展开地图。洛阳已经完了,但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却说,关东联军虽逡巡不前,但其庞大的声势与对洛阳形成的包围态势,仍让董卓感到了切实的威胁。他深知凉州军虽悍勇,但兵力分散,且久居洛阳这“染缸”,军纪愈发涣散,劫掠成性,战力已有下滑。更让他不安的是,联军掐断了关东粮草输入洛阳的通道,洛阳存粮日蹙,民心尽失,已成孤岛危城。
“洛阳四面受敌,又无险可守。关东鼠辈虽怯战,然其势众,久围之下,必生变故。”董卓对心腹李儒道,“不如迁都长安。长安有崤函之固,接近凉州根本,易守难攻。且将洛阳焚毁,留给关东群鼠一片白地,看他们争什么!”
于是,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二月,董卓悍然下令,强迫汉献帝及公卿百官西迁长安。此令一下,洛阳数百万军民顿时陷入空前浩劫。
董卓首先纵火焚烧洛阳城。他令吕布率领骑兵,手持火把,分头点燃宫庙、官府、仓库、民宅。一时间,洛阳内外火光冲天,浓烟蔽日,烈焰持续数月不熄。自周成王营建洛邑,历经东汉近二百年经营的煌煌帝都,方圆二百里内,宫室庙宇、衙署府库、民居市肆,尽成焦土。“宫室烧尽,街陌荒芜”,繁华荡然无存,只余残垣断壁,鸦雀盘旋。
紧接着,是强迫迁徙的惨剧。董卓派兵驱赶洛阳及周边数百万百姓西行,声称“留者即为通敌,格杀勿论”。百姓扶老携幼,哭声震野,被刀枪逼迫着踏上漫漫西迁路。仓促之间,粮食衣物极度匮乏。董卓军只顾押送,哪管百姓死活?
途中缺粮,树皮草根掘尽,饿殍遍野,尸体枕藉于道,乌鸦野狗争食,臭气熏天。更可怕的是,去岁洛阳惨遭兵祸,尸骸未及妥善处理,加之人口密集迁徙,卫生条件极端恶化,瘟疫(很可能是斑疹伤寒或霍乱)在迁徙队伍中疯狂蔓延。患病者高烧腹泻,虚弱无力,仍被驱赶前行,倒毙途中者不计其数。
押送的凉州兵非但不加救护,反而趁机抢夺百姓仅存的财物,**妇女,虐杀取乐。一路之上,真正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人间地狱,莫过于此。
史载,此次迁都,洛阳百姓“尽徙长安”,“步骑驱蹙,更相蹈藉,饥饿寇掠,积尸盈路”,“二百里内无复孑遗”。
曹操在汴水惨败后,退回酸枣,见联军依旧逡巡,愤懑不已。他料定董卓迁都仓促,必有可乘之机,不顾新败,再次收集残部,汇合卫兹等人资助的兵马,毅然独自西进,试图追击董卓后卫,救回部分百姓或截获物资。
然而,在荥阳附近,再次遭遇徐荣部阻击,兵力悬殊,苦战不支,大将卫兹战死,曹操亦几乎丧命,只得含恨退回己吾,招募兵马,另图发展。他对关东诸侯彻底失望,深知欲成大事,需有完全听命于自己的根基。
联军中并非全无血勇之辈。长沙太守孙坚,自南阳北上,初战在梁县东遭徐荣、吕布联军袭击,大败,几乎仅以身免。但他收合散卒,退守阳人(今河南汝州),重整旗鼓。董卓派胡轸、吕布来攻,胡吕二人不和,孙坚趁机夜袭,大破董卓军,阵斩其都督华雄(《三国演义》中关羽温酒斩华雄乃艺术加工)。此役振奋了联军士气。
孙坚乘胜进逼洛阳,董卓亲自率军来战,两军于皇陵区附近交锋。孙坚指挥若定,身先士卒,再次击退董卓。董卓见孙坚锐不可当,加之迁都已毕,洛阳已是一片废墟,遂留吕布断后,自己携天子百官退守函谷关,重心移往长安。
孙坚得以率先进入残破的洛阳城,扑灭余火,祭扫宗庙。偶然间,其部卒在城南甄官井中打捞出一具投井宫女尸体,于其怀中得一朱红小匣,内藏传国玉玺(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孙坚知此物关系重大,秘而不宣,后由其长子孙策继承,成为孙氏日后称雄江东的一个象征性资本。
却说董卓退入长安,自恃关隘险固,愈发骄奢淫逸,暴虐无道。他在长安城东修筑“万岁坞”(又称郿坞),墙高厚皆七丈,内储三十年粮,珍藏金玉彩帛、少女美妾无数,自称“事成,雄据天下;不成,守此足以毕老”。
他残杀大臣,虐害百姓,视人命如草芥。朝廷稍有异议者,动辄族诛。又毁坏五铢钱,更铸小钱,致使物价飞涨,民不聊生。长安内外,人人自危,怨气冲天。
董卓自知作恶太多,仇家遍天下,疑心极重。他出入皆有吕布率甲士护卫,甚至在郿坞内室午睡时,也要吕布持戟立于寝阁门外,方觉安心。
董卓身旁有一贴身侍婢,年方二八,容貌姣好,名唤绮月(史无貂蝉其人,实为虚构代称)。董卓甚为宠爱。吕布因时常守卫在侧,与绮月相见日多。吕布英俊勇武,绮月年轻貌美,一个厌恶董卓老丑残暴,一个倾慕英雄少年,日久生情,眉目传情,渐有私会。
常言道:色胆包天。二人情热脑晕时,竟在董卓寝阁附近的廊庑花园中,趁董卓小憩,偷偷相会,虽未敢越轨,但举止亲昵,已非寻常。
他们却不知,董卓生性多疑,在其午睡的卧榻之侧,特意安置了一面巨大的青铜镜,角度恰好能将门口及部分廊下的情景映入其中。董卓每次假寐,实则常眯眼窥视镜中动静。
一日午后,董卓饮宴微醺,由绮月搀扶至花园凉亭歇息,不久鼾声微起。吕布巡哨至此,见四下似乎无人,绮月独坐亭中,忍不住近前低语。绮月见是他,又是欢喜又是害怕,以目示意董卓在侧。吕布仗着酒意与武艺,竟大胆捏了捏绮月的手,绮月羞怯抽回,二人眼神纠缠,一时忘了身处何地。
恰在此时,“熟睡”的董卓通过铜镜余光,将亭中二人举动看了个真切!一股混合着被背叛的暴怒与占有欲受挫的嫉火,轰然冲上头顶!他猛地翻身坐起,双目赤红,顺手抄起倚在亭柱边的短戟(一说为手戟),看也不看,朝着吕布方向奋力掷去,口中怒骂:“逆子!安敢如此!”
吕布正自心神荡漾,忽闻恶风不善,眼角瞥见寒光袭来,大惊失色,疾步闪避。那短戟擦着他耳畔飞过,“夺”地一声深深钉入身后树干,戟杆兀自颤动不已。吕布魂飞魄散,哪敢停留,扭头便跑,瞬间消失在园门之外。
自此,父子嫌隙深种。吕布又恨又怕,董卓亦不再完全信任吕布,虽仍用其勇,但护卫之事,渐多交由其他心腹。
司徒王允,字子师,太原祁县人,乃朝廷老臣,官居三公。自董卓入长安,他表面恭顺,曲意逢迎,实则痛恨董卓暴行,暗结志士,图谋除贼。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董卓与吕布之间的裂痕。
王允遂设家宴,单独邀请吕布。席间摒退左右,王允亲自把盏,言辞恳切:“奉先天下英雄,勇武冠世,何必久居人下,受此腌臜之气?董卓暴虐,天人共愤,其所依仗者,唯将军虎威而已。然其待将军如何?动辄叱骂,掷戟相向,视如犬马!且将军与董卓,本无骨肉之亲,今权势熏天之时,尚且如此;若一朝势衰,将军必为其所卖,以求自保!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吕布忽觉冰雪灌顶!眼色惊疑,微微点头。又听王司徒仍在继续:“天下忠义之士,皆翘首以望将军。若能除此国贼,将军便是匡扶社稷第一功臣,名垂竹帛,万世流芳,岂不美哉?”
吕布本是无谋寡断、见利忘义之徒,心中早存对董卓的怨恨与对绮月的迷恋,更畏惧日后被董卓所害。听王允一番“大义”与“私利”交织的劝说,血脉贲张,当即拍案而起:“司徒公所言极是!非吕布不念父子之情,实乃老贼无道,逼人太甚!布愿为天下除害!”二人遂密谋定计。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四月辛巳日,汉献帝大病初愈,大会群臣于未央殿。董卓乘“青盖金华车”入朝,沿途“步骑夹道,屯卫周匝”。吕布率亲信骑都尉李肃、勇士秦谊、陈卫等十余人,伪扮卫士,守候在北掖门内。待董卓车驾至,李肃率先持戟刺向董卓,董卓内穿软甲,戟刺不入,惊惶大呼:“吕布何在?!”
吕布应声而出,厉声道:“有诏讨贼臣董卓!”话音未落,手中画戟已挟风雷之势,刺入董卓咽喉!董卓肥胖身躯轰然倒地,鲜血喷溅!
吕布随即取出诏书(王允预先以献帝名义拟好),宣示众人:“诏讨卓耳,余皆不问!”董卓部属一时惊散。长安士民闻董卓死,歌舞于道,市酒肉相庆。
王允录尚书事,总朝政;吕布为奋威将军,假节,仪比三司,封温侯,共秉朝政。
然二人皆非宰辅之才。王允胜利后刚愎自用,对董卓旧部李傕、郭汜、张济、樊稠等请求赦免的提议断然拒绝,逼其“尽杀凉州人”,致使四人恐慌,聚众反叛。
吕布有勇无谋,部下多并州旧人,与王允及朝中公卿难以协调。加之长安经董卓之乱,府库空虚,禁军孱弱,根本无力平定凉州军余孽。
李傕、郭汜等人听从谋士贾诩“收兵而西,以攻长安,为董公报仇,幸而事济,奉国家以正天下;若其不合,走未后也”的建议,纠集十万凉州乱兵,反攻长安。吕布出战不利,城门守军中有蜀兵内应,偷开城门,乱军涌入。
吕布仅率数百骑仓皇出逃,投奔袁术。王允不肯逃走,与宗族数十人被李傕等杀害于宣平门楼下。
汉献帝再次落入军阀之手,李傕、郭汜、樊稠、张济等共执朝政,却各怀异心,互相攻杀,关中沦为炼狱,百姓死亡流散,更甚于董卓之时。
而关东诸侯,早在董卓西迁后便已离心离德,各自忙于扩张地盘,无人真心西顾长安:
袁绍正与公孙瓒激战于界桥、龙凑,争夺河北霸权,对朝廷使者虚与委蛇。
袁术割据南阳,后得传国玉玺(孙策以玉玺为质向其借兵),野心膨胀,最终僭号称帝。
曹操采纳毛玠“奉天子以令不臣,修耕植以畜军资”之策,但此时正忙于征讨徐州陶谦、兖州黄巾,巩固根本,暂无力西进。
凉州军阀马腾、韩遂曾应朝中士大夫密召,试图进攻长安,被李傕、郭汜联军击败,退回凉州。
刘备此时辗转依附公孙瓒、陶谦、吕布等人,漂泊不定,尚未形成独立势力。
孙坚已于初平二年(191年)进攻荆州刘表时,中伏身亡,其子孙策正屈身于袁术麾下,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董卓伏诛,非但未带来安定,反而因王允处置失当,引发了更剧烈的混乱。朝廷权威彻底崩解,皇帝沦为军阀掌中玩物。自此,神州大地正式进入豪强并起、割据混战的“诸侯时代”。
直到建安元年(196年),曹操迎汉献帝于洛阳残破之中,迁都许昌,方才拉开“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序幕,而真正的统一之路,仍漫长而血腥。洛阳的焦土与长安的乱局,成为这个时代最残酷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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