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4494 更新时间:26-11-08 16:04
梁倩休假那天直接去了城东。梁靖川调去城东分公司已经三个多月了,她还没去过他的新办公室。前台的小姑娘不认识她,问她找谁,她说“找梁靖川,我是他妹妹”。小姑娘打了个电话,然后告诉她“梁经理在开会,您先去他办公室等吧”。
梁倩被领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办公桌,一个文件柜,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一个笔记本电脑,一个笔筒,还有一个深蓝色的盒子,梁倩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她上次在家送的那个。盒子没有打开过,封条还在。梁靖川没有戴那块表。她上次把表给他的时候,他说“回头戴”,然后放进了西装口袋。再后来她问过一次,他说“放办公室了”。
梁倩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梁靖川才从会议室出来。看到她坐在那里,他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看看你新办公室。”梁倩站起来,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深蓝色的盒子上,“哥,那块表你怎么还没拆?”
梁靖川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没什么场合戴。”
“什么场合不场合的,表就是日常戴的嘛。”梁倩走过去,把盒子拿起来,打开。那块表安安静静地躺在绒布上。银色的表盘,深灰色的皮质表带,做工精致,低调但不便宜。她把它拿出来,递到梁靖川面前,“你戴上看看嘛。文浩特意挑的,你连试都不试,多不给他面子。”
梁靖川看了她一眼。梁倩的表情很认真,带着那种“你是我哥所以你得听我的”的理直气壮。他伸出手,接过那块表。表盘在手里沉甸甸的,皮质表带摸上去很细腻。他翻过来看了看表扣上那行字——“Tomybrother”。刻得很精细。他把表放在手腕上比了一下。大小合适。
“你看,多合适。”梁倩凑过来,“你戴表挺好看的,以前怎么不戴?”
“嫌麻烦。”
“那这块你就戴着呗。又不是让你天天戴,偶尔戴一下也行。”
梁靖川看着那块表,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把它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放在桌角。“回头再说。”
梁倩看着他的动作,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行吧。反正我送到了。你爱戴不戴。”她顿了一下,“哥,你觉得文浩怎么样?”
“还没见过。”
“那你什么时候见见?他说想请你吃个饭。”
“过一阵吧。最近忙。”
“你每次都说过一阵。”梁倩的声音里有一点抱怨,但更多的是那种“我知道你忙所以我不会真的生气”的撒娇,“那等你忙完这阵,一定要见。我都跟他说好了,他特别期待。”
梁靖川看着她,点了点头。“行。”
梁倩走了之后,梁靖川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角那个深蓝色的盒子。他想了想,把它拿起来,放进了公文包。不是准备戴,是觉得放在办公室抽屉里万一哪天忘了,梁倩问起来不好交代。带回家放在书桌上,等下次回家吃饭的时候顺手带给她看。
晚上回到翡翠湾花园,梁靖川把公文包放在书桌上,那个深蓝色的盒子从包里滑出来,落在桌面上。他换了衣服,去厨房做饭。沈宴青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菜切好了。沈宴青在沙发上坐下来,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桌,看到了那个盒子。深蓝色的,绒面的,很精致,放在梁靖川的笔记本旁边。他看了两眼,没有马上问。
吃饭的时候,沈宴青夹了一块排骨,随口问了一句。“书桌上那个盒子是什么?”
梁靖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梁倩男朋友送的表。”
“表?”
“嗯。说是出差带回来的。算是给我的生日礼物。”
沈宴青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话。他继续吃饭,但脑子里有东西在转。不是他在意那块表值多少钱,也不是他在意谁送的。他在意的是——他送给梁靖川的生日礼物,是一段录音。一段用竹叶青的声音录的、说了一些心里话的音频文件。他录了十几遍,每一遍都觉得不够好,最后选了最真实的那一遍。他觉得那是他能给的最好的东西。因为那是他自己,是他的声音,是他藏了十几年才敢交出来的东西。但现在他看着书桌上那个深蓝色的盒子,看着那块银色的、精致的、价格不菲的表,他忽然觉得自己送的东西有点轻。不是分量轻,是“分量”轻。是那种在别人眼里可能算不上“礼物”的轻。
吃完饭,梁靖川去洗碗。沈宴青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盒子。打开。那块表安安静静地躺在绒布上。银色的表盘,深灰色的皮质表带,做工精致。他翻过来看了看表扣上那行字——“Tomybrother”。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翻回去,把表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他把盒子放回原位,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梁靖川洗碗。
“这表不便宜。”沈宴青说。
“嗯。”
“你妹妹的男朋友,挺大方。”
梁靖川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怎么。”沈宴青的语气很平,“就是觉得,人家送这么贵的东西,我送你的那个录音,是不是有点太——”
他停住了。没说完。梁靖川关了水龙头,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他。“太什么?”
“太拿不出手了。”沈宴青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目光没有看梁靖川,落在旁边的台面上。
梁靖川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走过来,站在沈宴青面前,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台面上,把他圈在自己和台面之间。
“沈宴青。”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忍笑忍得很辛苦的调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宴青抬起头看他。
“S级声优竹叶青老师,”梁靖川一字一顿地说,“亲自录的生日祝福。独家。定制。全世界就一份。你跟我说拿不出手?”
沈宴青的耳朵开始红了。
“你知道你那些粉丝要是知道竹叶青给人录过这种东西,得疯成什么样吗?”梁靖川的嘴角弯着,越说越来劲,“别说一块表了,你把那玩意儿挂出去拍卖,让粉丝竞价,我跟你讲,能拍出天价。一块表算什么?有钱就能买到。竹叶青老师亲口录的”生日快乐”,还是对着我一个人的——这玩意儿有钱都买不到。”
“梁靖川。”沈宴青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警告。
“我还没说完呢。”梁靖川抬起一只手,故作严肃地晃了晃,“你想想,你那些听众,听了你那么多广播剧,连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呢?我不光知道你长什么样,我还知道你说”生日快乐”的时候耳朵会红。我这待遇,放到你粉丝群里,是要被围攻的。你跟我说拿不出手?”
沈宴青伸手推了他一把。没推开。梁靖川撑着台面,纹丝不动,脸上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你闭嘴。”沈宴青的耳朵红透了。
“我夸你呢。”梁靖川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你送我的东西,我每天晚上睡觉之前听一遍。你让我闭嘴,你那个录音可不会闭嘴。它天天在我手机里待着,我什么时候想听就什么时候听。”
“梁靖川,你真的很烦。”
“嗯。我烦。但你烦也得听着。”梁靖川的声音低了一点,笑意收了一些,但眼睛里还是亮的,“那块表,”他偏了偏头,朝书桌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我连盒子都没拆。你送我的录音,我听了很多遍。你觉得哪个更重?”
沈宴青没有说话。他的嘴唇抿着,耳朵红着,目光落在旁边,不看他。
“你不用跟别人比。”梁靖川说,“尤其是别拿你自己跟一块表比。你比那块表值钱多了。竹叶青老师的独家定制,限量一份,绝版。我都没舍得跟别人分享。”
沈宴青抬起头,看着他。梁靖川的表情终于认真了一点,但嘴角还是弯的,眼睛里有一种“我说的是实话你爱信不信”的光。
“那我给你买一块表。”沈宴青闷闷地说,“你戴我买的。”
梁靖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你买。你买什么我戴什么。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那块表,你挑的时候,别买太贵的。”
“为什么?”
“因为你买贵了,我就得想着怎么还你。你送我东西,我高兴。你要是买得太贵,我就会有压力。你不想让我有压力吧?”
沈宴青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那你收人家的表怎么没压力?”
“因为那是别人的。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梁靖川低下头,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但我在意你。”
沈宴青的耳朵又红了。他伸手推了他一把,这次推开了。“我去看表。”他转身走回客厅,拿起手机。
梁靖川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开始搜腕表品牌。他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可爱。不是那种“长得好”的可爱,是那种“明明很要强但有时候又莫名其妙跟自己过不去”的可爱。他没有再去逗他。“别买太贵的。”他又说了一遍。
“知道了。”沈宴青头都没抬。
梁靖川笑了一下,转身走回厨房,继续洗碗。水声哗哗的,碗碟碰撞声叮叮的。客厅里,沈宴青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在看一款铂金表盘的腕表,价格不菲。他看了很久,然后下了单。收货地址填的是翡翠湾花园。收件人写的是梁靖川。
梁靖川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他刚好放下手机。“买了?”
“买了。”
“多少钱?”
“你别管。”
“我说了别买太贵的。”
“没买太贵的。”
梁靖川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走过去,在沙发旁边坐下来,伸手把沈宴青的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沈宴青没来得及拦,订单页面还开着,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价格。梁靖川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又看了一眼沈宴青。
“这叫没买太贵的?”
“比你那块便宜。”
“便宜多少?”
“便宜一点。”
“一点是多少?”
“你烦不烦?”
梁靖川笑了。他把手机还给沈宴青,手臂环住他的肩膀。“行吧。你买都买了。我戴。”
沈宴青靠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句:“你戴我买的,别戴那块。”
“好。”
“以后有人送你东西,你也别收。”
“好。”
“尤其是表。”
梁靖川低头看着他,嘴角弯着。“行。以后只戴你买的。”
沈宴青没有再接话。他靠在梁靖川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耳朵还是红的。梁靖川低下头,在他头顶轻轻落了一个吻。书桌最下面那层抽屉里,那块表安安静静的。没有人知道它里面藏着一颗很小很小的、正在呼吸的芯片。它不发光,不发热,不说话。但它在等。等一个被戴上的机会。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头。徐文浩坐在他那间高层公寓的书房里,面前是两台笔记本电脑。一台开着全境集团的公开资料,另一台打开了一个后台界面。他移动鼠标,点开了那个定位程序的页面。光标闪了一下,地图加载出来。一个蓝色的点,静止在翡翠湾花园的位置。他放大看了一眼。不是城东办公室。是一个叫翡翠湾花园的地方。梁靖川把表带回家了。但表没有被戴在身上,长时间静止在同一个位置。
徐文浩靠在椅背上,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他放下杯子,嘴角弯了一下。表进了他家。不管他戴不戴,表已经在他家里了。
城东那家健身房,梁靖川每周会去两三次。他查过,偶尔会带一个人一起去。那个人叫沈宴青,全境集团文娱板块的CEO,行业里叫得上名字的人。他在镜子后面见过他们互动的样子——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那种默契和距离感,不像是普通同事。
他之前以为梁靖川住城东。但表显示的位置是翡翠湾花园。这个地址,他记住了。以后不用再去健身房蹲点了。表会告诉他梁靖川什么时候在家,什么时候出门。他只需要等。等那个蓝色的点开始移动。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梁倩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梁倩发的——“你送的表我哥戴了,他说谢谢你。”他回了一个笑脸,然后打了一行字。“你哥喜欢健身?下次见面可以聊聊这个。”
梁倩的回复来得很快。“好啊好啊!他每周都去健身房,特别自律。我下次约他吃饭,你一定要来。你们两个肯定聊得来。”
徐文浩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很淡,藏在屏幕的光后面,没有人看到。他锁了手机,靠回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看到了一张网。那张网正在一点一点地织起来。梁倩是线,那块表是钩。梁靖川什么时候会咬钩,他不知道。但他不着急。他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几个月。他闭上眼睛。黑暗中,那张网还在织。细密的、安静的、耐心的、致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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