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3147 更新时间:26-10-09 21:25
喻湛一早便跟在石峻阁和徐来的车驾后面,两人踏进贡院的时候,他也找到了隐在门口海棠木树枝上的沈现。
“沈掌门,吃早饭。”喻湛寻了个守卫晃神的功夫跳到树上,从怀里掏出热乎乎的油纸裹着的包子递给沈现:“这是府里厨子现做的,味道好极了,外面可吃不到。”
他今天穿的跟普通百姓一样,还特地把脸涂灰,看着风尘仆仆的,像个力工。
沈现看了一眼包子,摇摇头笑道:“这么香,引来野猫野狗岂不叫人侧目?”
“也是哦。”喻湛很听劝,又把包子塞了回去,接着道:“殿下让我来换你休息一阵,这案子估摸要审足三天呢。”
一夜未眠,沈现并不觉得怎样,毕竟出来吃赏多的是要搏命的情况,危急的时候甚至几天几夜都没合过眼,何况自己早就练了闭目即睡的本事,即使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也能恢复精神。
故而他没有第一时间应承下来,反问道:“王爷花钱找我做事,怎又劳动你?”
“害!有什么好劳动的,殿下说了,那个,就站左边那个,吏部尚书石峻阁大人在,他们四个肯定没事!”喻湛指着下方的人跟沈现比划道:“左右今儿是要问一整个白天了,你先回去休息休息吧。”
原来如此,还有后手。
“那我三个时辰后回来。”
“别呀~三个时辰够干嘛?”
喻湛一点没担心,今早见到陈伯拿着厚厚一叠口供送到书房,主子看之后极高兴,接着便吩咐自己过来换人了。
见沈现面上还有些疑虑,他又道:“放心吧沈掌门,主子说了今夜最重要,所以要你养足精神再来,因为明天可能他们就不在这里了。”
“不在这?那要去哪?”沈现问。
喻湛凑近了捂着嘴巴道:“去宫里,面圣。”
“这?”
见沈现不解,喻湛解释道:“陛下特地看了这群人的卷子,要同他们谈谈呢!”
“哦。。。。。。看来陛下是要当面查验究竟谁有真材实料了。”
“可不是嘛~”喻湛撞了一下沈现的肩,两人三不五时切磋,早已熟得很,赶人道:“所以啊~你快先回去吧,这么着,咱就约好,现在是卯末,你酉初再来,好吧?”
沈现这才点头,与喻湛作别,一个跃起便在原地消失不见了。
陛下看了卷子这事,还是从冯谦那得来的,鸿胪寺少卿长袖善舞,朝中好友颇多,耳目也灵通。
春闱的读卷官历来由前科状元担任,恰好今年这次轮到的人与他私交甚笃,半夜被陛下唤去后,悄悄将这消息透给了他。
冯谦知道,那燕王自然也就知道,喻湛当时在旁边听的时候就觉得,这又是一个递投名状的,主子当然更明白,只让冯大人回去告诉那人,盐道官员人手不够,叫他早做准备。
主子身兼三司使,统管大宥财政,想提拔个人都不用自己动手,交代下属的都转运使司一声就行,自会有人奏到御前。
陛下看似坐拥天下,可实际上掌握皇朝运转的人,是燕王。
身为贴身护卫,喻湛自问见过很多血,但还是对谈笑间就决定一个大活人命运的主子畏惧至极。
临时搭的衙门虽简陋,不过用来问话已足够。
石峻阁和徐来都曾当过通判,虽久不曾断案,但流程上并没有忘。
两人约好,八个人以交叉的顺序进行审问,一个一个来。
石峻阁翻过档案,被告四人家境甚好,而原告四人彼此之间都差距颇大,好的是平常人家出身,还能供得起上学,差的连读书都得靠乡绅接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八个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在天下闻名的白鹭书院求学过,虽然入学前后时间不同,但或多或少算做过同窗。
第一个被传上堂的是丁未然,与他告的潘崇是同期。
徐来清了清嗓子,开口问:“丁未然,你告潘崇春闱作弊,有何证据?”
“回大人,”丁未然站得笔直,朗声道:“学生听到监考官路过潘崇面前时,让他在卷上最后一段话以”伏愿陛下持盈保泰,则四海之民,永沐仁风。”做结尾,且要点上墨点为句做终结,我朝历来以画圈为句子符号,这是开蒙时先生便会教的,潘崇不可能不知,所以,学生告其作弊,只要验卷面便都明了了。”
很多考生会在科举的卷子里写些歌功颂德的话,如“圣明”、“天纵英明”、“德配天地”、“泽被苍生”、“万寿无疆”等套语。
可若潘崇卷子上写的与丁未然说的一模一样,那就不同了。
官员与考生私下勾结,重则杀头轻则流放。
徐来沉声道:“所以你并无直接证据,证明潘崇作弊。”
丁未然不卑不亢,态度坦然:“学生就是人证,其余的大人一查便知。”
徐来一拍惊堂木,怒喝:“空口白牙,本官可判你诬陷!”
丁未然丝毫不惧,直视着徐、石二人,一字一句回道:“大人既然已有立场,又何必再问,难道是为了羞辱学生吗?”
石峻阁见场面难看,打断了要接着张口的徐来,对丁未然道:“你说的我们会去查,但这还不够,毕竟赶巧亦是有可能的,你若还有其他证据,不如一并说了,也好帮助案件更快查明。”
“这位大人看着倒似个明白人。”丁未然哼笑一声:“既然您问了,学生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二月初七,第三场的考题一出,就有个穿青色官服,约莫四十来岁,个头不高,身材瘦小,还蓄有胡须的官员走到潘崇处,停留许久,伴有些窸窣翻弄纸张的声音,然后,那官员就对潘崇说了那番话,再之后这人就没在出现过,九天考试下来,学生见到了所有监考官,唯独此人,只露过一次面。”
丁未然一字一句,说得明明白白,不慌不忙。
石峻阁闻言一阵心惊,丁未然描述的人好像是弥封官裘立,是礼部的人。
他暗暗看向徐来,见对方面色阴沉,不知在想什么。
“好的,本官知道了。”石峻阁点头,待一旁的孔目官记下丁未然的证词后,决定与他先到此为止,再听听看潘崇怎么说。
“你先下去吧,我们要接着问话。”
“是,学生告退。”
潘崇很快被带了上来,也是个年轻人,遍身绫罗绸缎,神情倨傲,似乎并无所谓被人告发作弊。
依旧由徐来先开口,虽然看着还是神情严肃,但石峻阁感觉得出来,与丁未然相比,徐来的态度缓和了许多。
他先是问潘崇有无与官员私相授受,得到的答案当然是无,接着又让其背诵三场考试所写的文章,而潘崇虽然磕磕绊绊,到底背下来了。
徐来于是据此便确认其没有作弊,让孔目官登记。
接下来的问话,都是如此,对原告百般挑剔,对被告轻轻放下。
石峻阁看在眼里,没有再说话,单等着讯问结束,将所有人屏退后才沉声问:“徐尚书,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石尚书又是什么意思?”徐来面上不屑一顾,嗤道:“几个穷小子的胡言乱语就想攀扯朝廷命宫,简直痴心妄想。”
石峻阁眼皮子猛地一跳,怒从心起,他自己当年就是走科举路的穷秀才,一朝中举,靠着小心谨慎才到今天这个地位,徐来这么说简直就是把他的脸往地上踩。
“徐尚书想轻拿轻放,那不能够!石某若不依,这问话还得从头来过。”石峻阁冷笑:“以势压人,是非不分,您的圣贤书读到哪儿去了?”
“。。。。。。”徐来沉默片刻,见石峻阁是真的怒了,不紧不慢道:“石尚书之怒,当真是因为正义不得伸张吗?”
“你想说什么?”
“徐某没别的意思,您入仕多年,向来不与人结伍,做事不偏不移,得先帝赏识掌管吏部,总揽文官的铨选、考课,这份本事,徐某敬重亦佩服,您本就不用给我和蒋尉面子,可是石大人,今时不同往日了。”
“。。。。。。”
石峻阁盯着徐来的眼睛,没有说话。
他也是个人精,隐约能察觉道对面想说什么。
果然,徐来笑了笑,接着道:“陛下尚未成婚,以后肯定是从世家女子里择选后妃,之中当属平章事的嫡孙女身份最为合适,况且陛下年轻,要抗衡燕王,必须依赖老臣和世家之力,不知道他老人家的面子,您给不给呢?”
石峻阁紧皱眉头:“你是说,褚大人亦牵扯其中。。。。。。”
“何来牵扯一说,不过是平衡局势罢了。”徐来摇头:“本来寒门有寒门的路子,世家亦有世家的缘法,这样两边朝中都能有人,彼此互不相干,偏偏现在有人要打破这面围墙,你我之责,不过是让水面回归平静不是?”
石峻阁登时驳他道:“你只在这与我说,可还有刑部,甚至燕王在,你又能确定他不闻不问吗?”
“欸~只要石尚书配合,咱们在这就把事情钉死,难道燕王还能明着插手不成?”
徐来语气轻松,说完便盯着石峻阁,等他反应。
天色不明,宦海浮沉,是选眼前的大船,还是坚守自己的独木舟,似乎只剩一个选择。
石峻阁暗暗叹了口气,一瞬间只觉自己老了十岁。
搜索关注 连城读书 公众号,微信也能看小说!或下载 连城读书 APP,每天签到领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擅自转载本站内容。
请所有作者发布作品时务必遵守国家互联网信息管理办法规定,我们拒绝任何反动、影射政治、黄色、暴力、破坏社会和谐的内容,读者如果发现相关内容,请举报,连城将立刻删除!
本站所收录作品、社区话题、书库评论及本站所做之广告均属其个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
如果因此产生任何法律纠纷或者问题,连城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