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成灰陆先生请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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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1血

章节字数:5764  更新时间:26-10-12 1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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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术室的灯亮了整整六个小时。

    沈念躺在冰冷的无影灯下,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反复拉扯。麻醉正在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小腹深处一阵强过一阵的钝痛,像有人拿钝刀在她身体里一下一下地搅。

    她想动,却发现全身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

    ”陆太太,手术结束了。”

    医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隔着口罩嗡嗡的,听不真切。

    沈念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几秒才聚焦。头顶是惨白的天花板,日光灯管刺得她眼睛发酸。

    ”孩子……”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护士正在收拾器械,动作利落而机械。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表情是职业化的惋惜:”陆太太,很抱歉。孕十二周,胚胎本身发育不太好,加上你之前受过撞击,送来又太晚……我们尽力了,但孩子没保住。”

    没保住。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直接砸碎了她胸腔里最后一点温热的东西。

    沈念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甲陷进掌心。

    她怀了三个月。

    三个月。

    她是在两周前自己用验孕棒测出来的。那天早上她蹲在洗手间里,看着那两条红线,哭了整整十分钟——不是害怕,是高兴。

    陆司宴不知道。

    他从来不碰她。

    隐婚三年,他们住在京郊那栋冷冰冰的别墅里,各睡各的房间,连吃饭都很少同桌。他偶尔回来,也是满身酒气,倒头就睡。

    可她还是高兴。

    她想,这是他的孩子。也许有了这个孩子,他会对她多看一眼。也许他会像正常丈夫一样,问她一句”想吃什么””累不累”。

    她甚至偷偷在手机备忘录里列了一张清单——产检时间、婴儿房布置、奶粉品牌、月嫂筛选……她把能想到的都写下来了,像一个攒了十年糖纸的孩子,终于等到了一颗真正的糖。

    然后,三天前。

    林婉柔要回国的消息传遍了京圈。

    陆司宴接到电话的那一刻,脸上出现了三年来沈念从未见过的表情——那种迫不及待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

    他连外套都来不及换,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沈念站在二楼走廊,扶着栏杆,轻声喊了一句:”司宴。”

    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今晚……回来吃饭吗?”

    沉默了三秒。

    ”不回了。”

    就两个字。

    然后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大门被摔上,引擎轰鸣,车尾灯的红光一闪而过,消失在夜色里。

    那天晚上,沈念一个人在厨房里做了一桌菜。都是他爱吃的——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蟹粉豆腐。她站在灶台前,从下午五点一直等到凌晨两点。

    菜凉了,热。热了,又凉。

    最后她把菜倒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早上,她收到一条消息。

    不是他的。是林婉柔发的朋友圈截图,被京圈八卦群转发到了她手机上。

    照片里,陆司宴站在机场到达口,一身黑色大衣,眉眼冷戾的男人此刻笑得温柔得不像话。他接过林婉柔的行李箱,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像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

    配文:【三年了,终于有人接我回家。】

    底下评论区炸了。

    ”啊啊啊陆少终于笑了!”

    ”婉柔姐姐和陆少真的是绝美爱情!”

    ”那个陆家正牌太太算什么?连婉柔姐姐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沈念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摸了摸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轻声说:”宝宝,你爸爸不要我们了。”

    那天傍晚,她出门买叶酸。

    回来的路上,一辆黑色轿车从巷口冲出来,直直撞向她。

    她被撞飞出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孩子。

    她下意识护住肚子,整个人重重摔在柏油路上。后脑磕在路沿石上,眼前一黑。

    再醒来就是在手术室了。

    而现在,医生告诉她——

    孩子没保住。

    沈念缓缓闭上眼。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鬓发渗进枕头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陆太太,你需要休息。术后身体很虚,而且——”医生顿了顿,”你之前是不是受过什么外伤?骨盆有旧伤,这次流产对子宫损伤很大,以后……受孕会比较困难。”

    以后受孕会比较困难。

    意思是,她可能很难再有孩子了。

    沈念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躺着,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医生叹了口气,在病历上写完最后一行字,转身走了。护士也跟着出去了,病房门被轻轻带上。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京城的夜色被霓虹灯染成暧昧的紫红色。远处CBD的高楼群像一排排冰冷的牙齿,咬碎了最后一丝天光。

    沈念偏过头,看向床头柜。

    那里放着一份文件。

    白色的封皮,上面印着”离婚协议书”五个黑体字。

    她花了很大的力气才伸手够到它,把文件拉到面前。

    翻开。

    第一页,甲方信息栏里填着”陆司宴”三个字,字迹凌厉锋锐,像他这个人一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协议内容她早就看过了。

    ”甲乙双方自愿解除婚姻关系。婚后无共同子女。女方放弃一切财产分割,净身出户。”

    净身出户。

    她嫁给他三年,替他挡过酒、背过锅、应付过陆家老夫人的刁难,甚至在他被对手设局差点出事的时候,她跪在陆老爷子面前求了一整夜,才换来老爷子出面压下来。

    三年。

    她得到了什么?

    一份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

    沈念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可笑。

    她笑了。

    笑得胸腔震动,牵扯到腹部的伤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但还是在笑。

    笑着笑着,眼泪又出来了。

    她从枕头下摸出一支笔。

    黑色的签字笔,笔帽上有一道裂痕——是上次他摔门走的时候,她追出去,笔从口袋里掉出来被车门夹的。

    她拔开笔帽,在乙方签名处,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沈念。

    横平竖直,没有一丝颤抖。

    签完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

    轻松了。

    像是压在胸口十年的巨石,终于被她亲手搬开了。

    那种轻松来得猝不及防,甚至让她有些恍惚。她以为自己会痛不欲生,以为自己会哭到昏厥,以为自己会跪下来求他回心转意。

    可她没有。

    她只是觉得——

    终于结束了。

    十年暗恋,三年婚姻。从十八岁到二十四岁,她最好的年华,全部葬送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

    够了。

    真的够了。

    ”念念?念念!”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一道急促的高跟鞋声冲进来。

    沈念偏过头。

    苏沫站在门口,精心打理的卷发有些凌乱,妆也花了,眼眶红得像兔子。她冲到床边,看到沈念惨白的脸和病号服上隐约渗出的血迹,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苏沫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发抖,”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打了一百个电话你都不接!我还以为——”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嘴哭出声。

    苏沫是沈念在这个城市唯一的朋友。

    不,她不是京圈的人。苏沫是沈念大学室友,毕业后留在这座城市做室内设计,和那些豪门贵妇不是一路人。可正因为如此,她才是唯一一个真心对沈念好的人。

    ”沫沫。”沈念看着她,声音很轻很轻,”我签了。”

    苏沫愣住:”签什么?”

    沈念把离婚协议递过去。

    苏沫接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逼你签的?!”她声音拔高,”那个畜生!你刚流产他就——”

    ”不是他逼的。”沈念摇头,”是我自己签的。”

    苏沫瞪大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面前这个人。

    ”念念,你疯了?你现在这个身体——”

    ”沫沫。”沈念打断她,眼底有一种苏沫从未见过的平静,”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离开。”

    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苏沫张了张嘴,又闭上。她看着沈念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像两潭死水,平静得让人害怕。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赌气,不是冲动。

    这是一个女人,在经历了最深的绝望之后,做出的最后决定。

    ”好。”苏沫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下来,”我帮你。你说,怎么帮?”

    ”今晚就走。”沈念说,”去机场,随便哪班飞机,只要离开京城。”

    ”你身体——”

    ”死不了。”

    苏沫咬了咬嘴唇,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我有个表哥在航空公司,我让他帮忙安排。你等我一下。”

    她走到窗边,压低声音讲电话。

    沈念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窗外。

    夜色深沉,霓虹闪烁。

    这座城市,她待了十年。

    从十八岁考入京大中文系,到二十八岁签下离婚协议,十年光阴,她把所有的热情、期待、温柔、忍耐,全部倾注在一个人身上。

    然后被他亲手碾碎。

    不值得。

    一点都不值得。

    沈念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腹部的疼痛还在持续,像潮汐一样一阵一阵地涌上来。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了。或者说,身体上的痛,和心里的痛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她想起十八岁那年。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陆司宴。

    京大迎新晚会上,他作为经管学院的学长坐在第一排。穿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眉眼冷峻,像一尊精雕细琢的玉像。

    她坐在后排,隔着半个礼堂的人,一眼就看到了他。

    然后她花了十年,去靠近那尊玉像。

    大一,她加入了学生会,只为和他有工作交集。大二,她熬夜帮他整理过演讲资料。大三,他在创业比赛中拿了全国金奖,她在台下哭得比他还凶。大四,他毕业,她站在人群里,看着他穿着学士服和一群人合影,始终不敢上前说一句”恭喜”。

    毕业后他创立了陆氏资本,三年做到京圈顶尖。

    她进了一家出版社做编辑,朝九晚五,过着和那个圈子毫无交集的生活。

    直到二十四岁那年。

    陆家老爷子病重,临终前握着陆司宴的手说了一句话:”成家。”

    陆司宴需要一个妻子,一个摆设,一个应付家族的”陆太太”。

    有人提到了沈念。

    说她是京大高材生,家世清白,性格温婉,最重要的是——她不争不抢,不会给他添麻烦。

    于是他找到了她。

    那天他开车来出版社楼下,穿着深灰色西装,面无表情地说:”沈念,嫁给我。”

    不是求婚。

    是通知。

    沈念记得自己当时站在那里,手里还抱着一摞校样稿,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她想问他,是因为喜欢她吗?是因为在乎她吗?

    可她不敢。

    她怕问了,答案会毁掉她最后一点幻想。

    所以她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好。”

    然后就是隐婚。

    没有婚礼,没有戒指,没有祝福。

    只有一份签了字的结婚协议,和京郊那栋冷冰冰的别墅。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好,足够乖,总有一天他会看到她。

    她学做他爱吃的菜,记住他所有的喜好,在他加班到凌晨的时候热好牛奶放在书房门口,在他应酬回来吐得昏天黑地的时候守在洗手间门口给他递温水。

    她做了一切妻子该做的事。

    可他呢?

    他连她的生日都记不住。

    去年她生日那天,她在蛋糕前等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他回来,看到餐桌上的蛋糕,只说了句”你买的?看着不错”,然后拿了一块就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块被咬了一口的蛋糕,笑了整整十分钟。

    笑着笑着就哭了。

    现在想想,她那时候就已经死了吧。

    心死。

    今天不过是最后一根稻草。

    ”念念。”

    苏沫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安排好了,今晚十一点有一班飞往海城的航班,我表哥帮忙留了位子。你先休息,我去给你办出院手续。”

    沈念点头。

    苏沫走了。

    病房又安静下来。

    沈念缓缓撑着坐起来。腹部的伤口传来尖锐的疼痛,她咬着牙没出声。她下床,走到衣柜前,打开。

    里面挂着几件她的衣服——都是素色的,棉麻的,像她这个人一样,不起眼,不张扬。

    她挑了一件黑色长袖连衣裙换上。动作很慢,每弯一次腰都牵扯到伤口。换完衣服,她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

    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睛下面有浓重的青黑,像被人打了一拳。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整个人像一具行走的骷髅。

    可她的眼睛是亮的。

    那种亮,不是希望,不是期待。

    是死过一次之后,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把病房里自己的东西全部收进一个帆布包里。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个旧钱包,一部手机,一串钥匙。

    钥匙。

    她拿起那串钥匙,看了一会儿。

    别墅的钥匙,车库的遥控器,信箱钥匙。

    她把它们放在床头柜上,压在离婚协议上面。

    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

    陆司宴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备注是”A”。

    她盯着那个”A”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干净利落。

    手机通讯录里,再也没有”陆司宴”三个字了。

    她把手机塞进包里,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病房。

    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窗帘。

    像一座坟墓。

    她走了出去。

    ——

    与此同时,京圈顶级私人会所”云顶”。

    包厢里觥筹交错,烟雾缭绕。

    陆司宴坐在主位上,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是林婉柔刚发的朋友圈。

    照片里她站在机场到达口,穿着白色风衣,笑容温婉如初。配文:【三年了,终于回家了。】

    底下已经有一百多条评论,全是京圈那帮人的恭维和调侃。

    陆司宴薄唇微勾,修长的手指正要打字回复——

    ”陆少!”

    包厢门被推开,助理陈锋匆匆进来,脸色煞白。

    陆司宴眼皮都没抬:”说。”

    陈锋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太太她……太太她流产了,在仁和医院,刚做完手术——”

    ”啪”的一声。

    手机摔在实木桌面上,屏幕瞬间裂了一道缝。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主位上那个忽然变了脸色的男人。

    陆司宴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翻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他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慌,像是怒,又像是某种更深的东西被猛然惊醒。

    ”备车。”

    两个字,声音嘶哑。

    他大步往外走,黑色大衣的下摆被带起的风掀动。

    陈锋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说:”陆少,婉柔小姐那边——”

    ”让她等。”

    ——

    二十分钟后,仁和医院。

    陆司宴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

    床单已经换了新的,白得刺眼。床头柜上干干净净,只有一份文件安静地躺在那里。

    离婚协议。

    他走过去,拿起那张纸。

    乙方签名处,”沈念”两个字清清楚楚,笔迹工整,没有一丝犹豫。

    他攥紧那张纸,指节泛白,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不是愤怒,不是心疼。

    是恐慌。

    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十年前**去世的那天晚上,他站在太平间门口,手里攥着死亡通知书,就是这种感觉。

    失去。

    他以为他不在乎。

    他以为沈念不过是一个摆设,一个应付家族的工具,一个他随手就能丢弃的棋子。

    可当她真的消失了,他才发现——

    那颗棋子,早就长进了他的血肉里。

    ”查。”他转身,声音冷得像冰,”给我查她去了哪里。机场、高铁、高速路口,所有能走的路,全部给我堵住。”

    陈锋战战兢兢:”陆少,太太她……好像早有准备,病房是下午就退的,手续是别人代办的,连监控都——”

    ”我说查!”

    陆司宴一拳砸在墙上。

    鲜血顺着指缝淌下来,一滴一滴落在白色的地砖上。

    他忽然想起今早出门前,沈念站在门口,轻声说了一句——

    ”司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不会找我?”

    他当时怎么回的?

    他说:”沈念,你最好永远安分待在陆家,别让我说第二遍。”

    现在她真的不在了。

    带着他的孩子。带着一纸离婚协议。

    带着他这辈子可能再也追不回来的东西。

    陆司宴缓缓蹲下身,双手插进头发里。

    走廊的灯惨白惨白的,照在他身上,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

    机场。

    T3航站楼,深夜十一点。

    沈念坐在候机厅的椅子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苏沫去办理登机手续了,她一个人坐着,看着玻璃窗外漆黑的夜空。

    广播里在播报航班信息,机械的女声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前往海城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MU5702次航班开始登机……”

    沈念站起来,拉紧了包带。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的夜景。

    灯火璀璨,车流如织。

    十年。

    她把最好的十年,全部留在了这里。

    从今往后,沈念这个名字,和京圈、和陆司宴,再无半分关系。

    她转身,走向登机口。

    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

    像一棵被风雨打折了腰的树,在废墟里重新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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