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3068 更新时间:26-01-01 11:12
残阳如血,泼洒在群山之巅,将那些断壁残垣染得愈发狰狞。
山脚下的官道旁,孤零零立着间简陋的旧茶寮。青瓦上爬满苔藓,门板被岁月磨得发亮,门楣上“清风茶寮”的木匾裂了道深痕,用红漆草草补过,倒像是一道久未愈合的伤疤。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腾起的青烟裹着松木香气,在暮色里晕开一片朦胧。
茶寮老板王老汉蹲在灶前,手里攥着根烧黑的柴棍,目光却望向西边遥远的天际。
——那里正有一缕狼烟缓缓升起,像条灰黑色的毒蛇,缠上了泛红的云霞。
“唉。”他重重叹口气,往灶膛里添了把干柴。
火星子猛地窜起,映得他满脸沟壑愈发清晰。
角落里缩着一个赶路人,瘦小的身上裹着件打满补丁的青布衫,怀里紧紧抱着个布包袱。
他听见王老汉的叹息,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颤着声音道:“老、老丈,这狼烟……又是黑风寨的人下山了?”
王老汉点点头,苦笑道:“可不是吗?除了他们还能有谁?前些天张屠户的闺女去镇上买布,至今没回来,估摸着是……”
话没说完,他便住了口,只是重重拍了拍赶路人的肩膀,眼底满是无奈。
这黑风寨的匪患已有多年,官府来了几拨人,要么被打了回去,要么收了好处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苦的终究是这些靠官道讨生活的百姓。
话音未落,茶寮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马蹄踏地的厚重,也不是挑夫赶路的急促,倒像是秋叶落在青石上,轻得几乎要被风声盖过,却又带着种说不出的韵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王老汉心里一动,抬眼望去。
暮色渐浓,一个轮廓却渐渐清晰。
——那是道白影,仿佛正从绚丽的残阳余晖里面缓缓走出来。
起初只是个模糊的剪影,随着脚步靠近,王老汉终于看得明白,来人穿着一袭几经洗涤的月白色长衫,沾染了不少尘土,袖口还蹭破了块边角。
他的年纪约莫二十七八岁,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只是那份出尘的清冷,却半点没被风尘磨损,正如雪后寒梅,愈显孤傲。
他手里握着柄长剑,剑鞘是普通的乌木所制,没有雕花,没有镶嵌,连漆都掉了些,露出底下的木纹。唯有剑柄处缠着几圈褪色的棉绳,绳结打得紧实,显然是常年握持留下的痕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绷得很紧,鼻梁**,唇色偏淡,像是没沾过半点烟火气。
他的一双眸子尤其特别,漆黑如寒潭,深不见底,望过来时,竟让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在他心中激起半点波澜。
白衣人走到茶寮门口,停下脚步。
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间——那里空空荡荡,连个装银子的钱袋都没有。
王老汉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却还是堆起笑脸迎上去,问道:“客官,要点什么?是喝茶歇脚,还是要些吃食?”
“酒。饭。”白衣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像是玉石相击,每个字都带着股冷意,却又异常清晰。
王老汉愣了愣,又追问道:“沽多少酒?老汉这儿有自酿的米酒,也有镇上买来的烧刀子。下酒菜呢?有卤猪蹄、酱猪耳,还有今早刚腌的咸菜。”
“随便。”白衣人垂下眼,目光落在桌角的一块裂纹上,似是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他走到靠门的那张桌子旁,缓缓坐下,将手里的剑轻轻放在桌上,动作很轻,却让木桌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吱呀”声。
——那剑看着普通,竟比寻常兵器沉上不少。
王老汉心里直犯嘀咕,却也没再多问,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年月,奇人异士见得多了,有拿着金元宝却要喝粗茶的,也有穿着破衣却能掏出银子的,眼前这位,看着不像没钱的,倒像是有什么心事。
他转身返回灶房,刚要掀开布帘,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王老汉回头看时,只见白衣人正俯下身,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桌下的地面。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王老汉这才发现,桌脚边竟掉着一只拨浪鼓。
那鼓身是桃木做的,鼓面蒙着层薄皮,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鼓柄上系着两根红绳,绳尾拴着的小木球已经掉了一个。
白衣人将拨浪鼓捡起来,放在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鼓面上的笑脸。
不知怎的,王老汉竟觉得,他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里,似乎泛起了一丝涟漪。
——是震惊,是疑惑,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被风吹皱的水面,转瞬即逝。
“客官,您的吃食来了。”王老汉端着托盘走过来,将一碗白饭、一只卤得油亮的猪蹄、一碟切得整齐的酱猪耳和一小盘咸菜放在桌上,又摆上一双竹筷。
他瞥见白衣人手里的拨浪鼓,随口问道:“这拨浪鼓是您的?方才也没见您带着……”
话音刚落,白衣人忽然抬起头,手里的拨浪鼓被他紧紧攥着,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像是冰雪凝结成的尖刺,直直扎向王老汉:“这东西……哪来的?”
王老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稳。
他定了定神,仔细看了看那拨浪鼓,摇头道:“没见过。今天来的客人不多,除了您,就只有早上那几个赶车的,还有……”
他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脑门,又道:“哦!我想起来了!今天上午,黑风寨的三当家来过这里,她怀里抱着个婴儿,就坐在您现在这个位置。这拨浪鼓,想必是她不留神落下的。”
“黑风寨?”白衣人倏然抬头,眸子里的寒意更甚,“三当家?”
“对对对。”王老汉忙不迭地点点头,往门口看了看,声音压低了些,“黑风寨有三位当家的,大寨主”恶罗汉”,二寨主”大力神”,还有这个三当家”玉罗刹”。那两位寨主都是男的,唯有这三当家是个女人,年纪不大,三十出头的样子,却厉害得很。据说她手里的软鞭,能在三丈外抽断人的发丝,江湖上没人敢惹。而且还懂得机关术,是个令人非常头痛的难缠人物。”
“哦!”白衣人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王老汉顿了顿,想起早上的情景,又补充道:“今天上午,她怀里抱着个襁褓,那婴儿还睡着,没哭没闹。她就点了碗茶,坐了没半炷香的功夫就走了。我当时还纳闷,这山匪头子怎么会抱着个婴儿,现在想来,这拨浪鼓定是那婴儿的。”
白衣人握着拨浪鼓的手又紧了几分,鼓身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是要被捏碎。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冰冷而坚定:“黑风寨,怎么走?”
王老汉不假思索地伸手指了指西方。
——那里正是黑风山的方向,残阳已经沉到了山尖,将山体染成了一片暗红,像泼了满地的血。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客官问这干嘛?莫非是……要上山?”
白衣人没说话,只是朝黑风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目光里的决绝,让王老汉心里一沉。
“客官,您可知道黑风寨是什么地方?”王老汉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那可不是普通的山匪窝,平时虽也杀人放火、打家劫舍,但又都是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杀手组织,是江湖中人人闻之色变的魔窟啊!二寨主”大力神”,身高八尺,膀大腰圆,据说能单手举起五百斤的石碾子,可谓是”力拔山兮气盖世”。而且他练了一身横练功夫,刀砍在身上都只留道白印,简直是铜墙铁壁的身躯,刀枪不入!”
他咽了口唾沫,想起那些关于黑风寨的传闻,竟似心有余悸:“至于大寨主”恶罗汉”,更是个狠角色。他原本是少林寺的弟子,后来犯了戒规被逐出师门,就落草为寇了。他的”裂心掌”已练至第七重,掌风扫过,能震碎人的五脏六腑,这些年,死在他手下的武林好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白衣人双眉一挑,冷哼一声,却没有说话。
“前两年,江南的”追风剑”李大侠,带着十几个弟子上山除害,结果呢?没到天黑,寨门前就多了十几颗骷髅头,李大侠的剑还被挂在寨门上,成了他们的战利品。还有上个月,邻县的捕头带着三十多个捕快,想偷袭山寨,最后只有一个捕快逃了回来,还断了一条胳膊,说里面的人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王老汉喋喋不休,如数家珍:“客官,听我一句劝,黑风寨真不是你该去的地方。那”玉罗刹”虽然是个女人,却比那两个男寨主还狠,他们手下有八大金刚,都是些手上沾满鲜血的亡命之徒,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白衣人忽然抬眼,目光如犀利的长剑,狠狠刺在王老汉脸上。
那目光里的冷意,让王老汉像是被泼了盆冰水,瞬息从头凉到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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