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2693 更新时间:11-09-25 18:55
苏慕安走的时候,没有人看到他,他就像一阵风一样,在这扇绯红的大门前消失了。
或许他在别人的生命里就是一阵风。
自那以后,苏慕安再也没有回过苏府,就连他自己都不太清楚缘由,他记得他在后山上哭过,心痛过,但是那个人最终还是没有改变赶他走的决定。
他突然不想知道苏老为什么说他死了,为什么赶他走。不想知道这一切的利害关系。只是独自暗暗伤神,除了苏府,他还能去哪里?自从拥有生命以来第一个有温暖有爱恨的家,十多年心的寄存,让他差点以为他的心、他的灵魂最终属于这里。他以为这就是他的结局,因为再没有一双比苏府更丰满更充满爱的庇佑的翅膀。
青鸟最终离开了它本以为属于它的温暖,向着凶险和死亡的方向,迷茫的远行。
也许只是苏老让他走,他就真的走了。他什么也没有带走。他连姓什么都是别人给的,恐怕没有什么是可以带走的。
他回到了从前和楚天歌打架、避难、疗伤的地方。除了上一次他从未在这里过夜,只因为不想让苏老失望。
在那个被剑痕划得遍体鳞伤的竹屋里,回忆像是温柔乡,让人流连忘返,难以割舍。那是唯一属于他的东西。那些挥之不去唯一一样对苏慕安不舍不弃的东西。
三年,苏慕安时常在想,他会不会来。
可是他心中比谁都清楚。苏启云若是想知道他在哪里,只怕一阵风的时间就够了。
只可惜那那扇枯朽的木门从未被除了他和楚天歌以外的人推开过。
三年,就在朝夕相盼的思念中渐渐的失去了颜色。在这三个年头里,苏慕安觉得仿佛度过了三十年。他好像已经老得无法继续承载那份思念。
他很少走出那片竹林,每一天,除了睡觉,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练剑和喝酒。他并非想要逃避什么,只是他还想不出生命里有什么事情比剑和酒更重要。
对于他来说,静坐一整天已经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
那天,竹林里突然吹来一阵没来由的风。
苏慕安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为什么没有门?”一个声音响起,苏慕安睁开眼睛,但是却没有去寻找声音的源头。
“因为不需要。对于我来说,这里只不过是睡觉的地方。如果有人想要来杀我,那么就算有门又如何?如果杀不了我,那么就算进的了门又如何?”
一场心碎的离别,一句违心的刺痛,让苏慕安明白了许多事情。从此,他不再痴心妄想,不再苦苦等待。他知道,苏启云赶走他其实更好的保护了他,乐正柯的死,成为了七生堂进犯苏府的最好的借口。而苏启云必须对此表明立场,赶走他成了最好的解决方式。在这三年里,他恨过,他悔过,独独没有爱过,并非他不想,只是没有一个人可以让他爱,楚天歌是兄弟,兄弟之间需要绝对的信任和默契,在这样一个欲望和鲜血永远没有尽头的世道上,能够相信的人并不多,肯信任别人的人也不多。楚天歌是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那人问
“我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时候?”
“就是现在。”苏慕安笃定地回答。
那人抬手掷了一只镖,钉在门框上,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屋子还是有门的好。就像人要穿衣服一样。”那人走远,却丢下这么一句话。
苏慕安觉得这个比喻很糟糕。他并不知道他是谁,只是他觉得他本应该认识这么一个人。
他取下门框上的镖下面的纸条,上面写着:今夜子时城西竹林与楚同来。
苏慕安此刻的好奇心并不是很强,但是他还是决定去看看,因为一个没有好奇心的人开始好奇,这一切就已经由不得他来选择了。
在子时到来之前,他还是决定先把刚才的梦做完,他梦到楚天歌被一条狼追的很狼狈,手上没有笛子,没有暗器,什么都没有。
苏慕安还从来没有看到过楚天歌狼狈不堪的样子,他从来都是温婉有礼。
楚天歌或许不如苏慕安的剑快,但是他的暗器苏慕安却是很难躲的开的,可以说这个世上比苏慕安的剑快的人其实不多,比楚天歌的暗器准的人,也不多。
苏慕安暗想,幸好自己和楚天歌是生死之交,不然自己一定没有好下场。
苏慕安醒来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楚天歌坐在那里喝酒,在黑暗中喝着一种使人很快步入温柔乡的东西。
当苏慕安坐在那里的时候,他的两坛好酒已经被楚天歌喝的差不多了。苏慕安有些着急。
于是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道:“我真是个有福之人。”
楚天歌浅笑道:“有福的人在这里喝别人喝剩的酒。”
苏慕安道:“这酒可是我的。”说着将酒坛倒着空了空,感到有些失落,因为酒已经没有了。
楚天歌道:“你可不是计较这些的人。”对于苏慕安,他是极为了解的,如果这个世上只有两个人了解他,那肯定就是楚天歌和苏老。
苏慕安道:“这个世上有两件事情是必须计较的。那就是酒和女人。当然,酒在大多数时候都是不用在意的,但是个别时候,却是马虎不得。而女人,到了什么时候都是不能不计较的。”
酒是什么时候都有的,月是黑夜的守护者。可是唯独人却是相思难成双。月下对饮,饮不尽的是悲伤,和世事无常。
月夜,有清风,有酒,有酒友,苏慕安却没有了喝酒的兴致。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给了楚天歌一坛好酒。楚天歌也不问,只是举空尊,对清月。今夜,他只想一醉忆千愁。但是他不醉,因为一会儿还要见人。
两个人都没有讨论这件事,仿佛没有这件事一样,只是楚天歌想不明白,这世上知道苏慕安的人不多,知道他们是朋友的人不是不多,是根本没有。
对于楚天歌来说,他的每一天都是寂寞的。虽然他享受着这种潇洒自在的闲云野鹤生活,但是无争对于像他和苏慕安这样的人是一种煎熬,他们都是耐不住寂寞的。
一盏灯火在不远处忽明忽暗,二人一步一步走过去,脚下发出一阵杂草稀疏的声音,苏慕安有些讨厌这种声音,因为它让人感到惶恐不安。
一点一点接近灯火,苏慕安感觉那人的脸越来越熟悉,灯火和月光的映衬下,苏慕安看清了那轮廓分明的面容,月光下,那张脸显得有些陌生。
苏老,他并没有像传言的那样。至少,可以肯定的是,他没有疯。
九月初九,那是一个相思的日子,对于他来说是一个恐怖的日子。
那一天,下着很大的雨。很大很大。
整个镇子里很寂静,因为一个人也看不到。可是又实在很不寂静,因为雨声很大,不时一声震雷教人吓破了胆。
只有苏启云站在雨里,没有打伞。他静静地站在大门口,望着深红而沉重的大门一动不动。
他没有发呆,他只是在看一样东西出了神,更准确的说,是吓破了魂。
他在看一样正挂在苏府大门口的圆圆的东西。
他儿子的人头。
他站了很久才看出那是他最小的儿子,只有16岁。
因为耳后有很大的一块红色胎记。
其实本是看不清的,因为胎记和鲜血是一样的颜色。但是那个胎记很特别,是一朵腾云,所以,当苏启云看到那隐约的胎记时就知道那是他最小的儿子。
他当然知道是什么原因,可是别人不知道。
他之所以一声不出,是因为已经喊破了喉咙,他之所以一动不动,是因为已经僵硬麻木。
雨依然在下,依然很大,清晰的血迹顺着头颅缓缓地淌下来,一直流,谁也不知道流向何方。
苏启云看着那双眼睛,正在死死的瞪着他。
自此,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自己静静地躺进了棺材,然后再也没有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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