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3569 更新时间:12-03-24 22:24
林落花道:“非去不可?”
苏慕安很坚定的道:“非去不可。”苏慕安说这句话的时候,比他任何时候都要严肃。
林落花的神情忽然有些失落,喃喃道:“我又少了一个知己。”尽管林落花知道,从前那些人决不能和苏慕安相比,可他们都是江湖上的好手,可是他们进庄以后,都没有出来过。一个也没有,对于折花山庄来说,从来就没有例外。
苏慕安似乎看出了林落花眼中的没落,递过一杯酒,道:“就算为了你的烧酒,我也一定会回来。”
林落花当然知道,苏慕安是一个重守承诺的人,愿相信他的人都知道,只要是他说过的话,无论有多艰难,他都能做到。所以,他从来不轻易许诺,要他答应一件事似乎很难,可是他若是答应,就代表他一定会做。只是承诺总也有无法兑现的时候,每个人都会有。
林落花神情稍缓,暗自伤神,道:“煮酒的人在,喝酒的人却已离开。温酒也会变凉。”她已经好久没有进庄了,她不知道他是否会回来,她唯一知道的是,没有人能够破坏折花山庄的规矩,对于折花山庄,想进时难,想走时,倒不难,因为从没有人能够走出来过。所以江湖上关于折花山庄的卷宗是空白的,没有人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天堂或者地狱,只有走过的人才会知道,只可惜走过的人都已经不在了。一个人,如果去过天堂和地狱,那么他也许就不会在乎身在何方了。
静默,夕阳已经到了它最灿烂的时候,金黄色的光晕将两个人吞没在它的美丽无瑕中,在这一刻,似乎没有人能够逃脱他们原本的命运,该走的,该留的,都应该回到他们原本的路上,一个都跑不掉。
苏慕安举起杯,对着窗外烂漫的夕阳,似是邀饮道:“真好看,我好像已经醉了。”夕阳的流光溢进他的玉杯中,苏慕安觉得自己仿佛饮了一杯夕阳。没有人知道他的这句话是对谁说的,林落花不知道,就连苏慕安他自己也不清楚,不过,总会有人知道的。在这个世上,总会有那么两个人,他们知道的总是比别人要多些,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比任何人都要痛苦。或许苏慕安就是这样的人,可是他却没有感到痛苦,因为痛苦的人总是庸人自扰。
林落花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既然留不住,那不如我先送你一样东西。”语罢,起身,撩动珠帘往里间去了,珠帘轻轻摇,犹如一掬破碎的星辰。
不一会儿,她便走出来,手里多了一卷画。她又坐了回去,缓缓地把画摊到桌子上,道:“这是管云大师的画,本想让你帮我看看,现在只好送给你。”她的眼中多了一些温柔,风,卷起她的发,露出那条浅浅的疤。
苏慕安道:“为什么又要送给我了?”苏慕安看着眼前的画,那只是一幅很普通的山水水墨图,管云大师以画著称,他的画每一幅都很值钱,可是他从不随便与人作画。这一幅就苏慕安这个不怎么懂画的人也看得出,这幅画其实很普通,群山傍水,幽幽山谷之中一座小亭,一个人,面对着浩浩江水,显得很渺小。水平如镜,没有一丝波澜,苏慕安觉得它就如一面镜,因为它没有江水的流动,反而有一种死寂,和无法言明的压抑感。可他又不得不说,那的的确确是江水,因为水中不仅仅有清晰的倒影,还有几条游鱼。
林落花道:“因为你比我更需要,当你快要死了的时候,看到这幅画,就会想起,在你生命中出现的最后一个人。”
他们都笑了,笑的很大声。仿佛他们遇到了一件很开心的事情,仿佛他们正在经历的,是重逢,而不是离别。
苏慕安卷起桌子上的画,林落花知道他要走了,知道他要去那个她无比熟悉的地方,并且很可能永远不会回来。
林落花转身走向了柜台,在大大小小的酒坛中,她的手伸向了一坛很不起眼的酒,然后,轻轻一转,刚刚放酒的架子轰然缩了进去,眼前赫然出现了一条密道!
苏慕安不禁一惊,原来折花山庄的入口,竟然就是这家酒馆,难怪这里没有客人可是却永远都有上好的陈年佳酿,难怪这里用的是玉杯银盘,原来这里通向折花山庄。苏慕安一直都知道她是折花山庄庄主的外孙女,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去那么一个只有传说的地方。很多人千寻万寻的地方,他竟然就这么轻易的找到了。也正是因为如此,苏慕安这样的人,总是比别人死的要更容易些。
苏慕安淡淡的道:“我还会再醉的。”然后,他消失在那个夕阳最灿烂的地方。
他在夕阳最灿烂的时候离开了,这也许是他人生中最后一个夕阳。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没有知道这条路到底通向什么地方。因为从来没有人能走到这条路的尽头。也许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
林落花或许又知道一些,她唯一能确定的是,这条路通向死亡。
一个人的一世,能看见很多次夕阳,可是也许没有一次是珍惜的,很多人这一辈子拥有很多东西,可是他们从来没有珍惜过,就像这晚霞一样,它是一样绝不会离我们而去的东西,可是对于苏慕安来说,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的享受夕阳,却是在他离开的时候。
林落花望着空空的密道,苏慕安已经走远,可她却只能在这里,无法前行一步。她没有理由前进,她也不能。她已习惯着看着这里的人一个一个的离开,却始终没有回来。送他们离开,送他们去到里生命尽头最近的地方,是她唯一会做的事,人们来了又去,尽管她希望,苏慕安去了还能够再来。
可是苏慕安若不是亲自去,只怕永远也不会想到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尽管他很聪明,可是聪明的人都应该知道,有的时候是应该愚鲁些的,只有这样命才会更长些。
林落花喜欢笑,她是个很解风情的女人,她总是知道在什么时候露出什么样的笑容,温柔妩媚,这是她在所有男人心中的印象,苏慕安也不例外。
无论什么时候,她都能笑的出来,并且笑得很好看。从前,她习惯了笑着把那些人一个一个地从这里送进秘洞里,温柔地笑着把他们推进地狱,她似已不再觉得有什么不妥,她甚至觉得他们都应该有这样的结局,毕竟,贪婪的人总是不应该有什么好的下场。所以她从来不会为此感到不忍。
可是现在,她非但笑不出来,甚至很失落,像是失去了什么似地,她当然知道,苏慕安对于她来说,绝不仅仅是酒友那么简单,在这个世上,也许他是唯一一个来过,还能够再来的人,也只有他,是真真正正来喝酒的人。只要是真正喝酒的人,都应该是得到过,又失去过的人。
她失意的坐到苏慕安刚才做的地方,拿起他的杯,就像苏慕安刚刚那样对着窗外的夕阳,似是与夕阳对饮,暮色,流进了杯里,仿佛是鲜血一般,一滴一滴地染红了杯子,染红了天边。
也许没有人能在云舒月明的夜晚,找到一样比月光更温柔的东西。
也许没有人能在黑白的花间,找到一种比粉黛娥眉更美丽的景致。
只要是想要寻找的人,就必须一直走下去,一刻也不能停留。
再说苏慕安进了密道以后,他才有些后悔,这里没有酒,也没有朋友。可是苏慕安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总是在最美丽的时刻离开,因为人们需要他的时候不是这个时刻,也因为美丽的时刻总是很短暂,倘若夕阳到了它最灿烂的时候,无论你给的光芒多么的美丽,都只不过是徒添一分惨淡罢了。
就仿佛现在,他放弃了美丽的夕阳,跑到这条阴冷、幽邃的密道里,只是为了一个承诺,一个未曾允诺过的承诺。
对于苏慕安来说,承诺比生命更重要。
但他却绝不会随随便便地放弃自己的生命,因为生命既不是自己给的,就没有放弃的权力,无论到了任何时候,都不要忘记这一点。
苏慕安顺着暗道向里探去,暗道很幽长很深邃,仿佛是黑夜里的浮云,让人迷惘和恐慌。四周的墙壁很潮湿,用手摸上去不时可以感觉到粘稠的液体。
苏慕安当然清楚那是什么,因为他沾了一点儿,凑到鼻尖,他闻到了一股腥咸的味道。
是鲜血。
苏慕安没有再停留,直直地向里面走去。随着他的深入,暗道里愈发地暗淡下来,到了后来,苏慕安已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安静之中。他已经看不见前方的路,他也不需要看的很清楚,因为一个真正活着的人,从来不是靠着眼睛,而是凭着他的一颗心。
黑暗之中又安静的可怕,苏慕安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犹如一只鼓,一下一下地轻快平稳地敲击着他的心。
对于苏慕安这样的人来说,在走路的时候本是不会发出声音的,只是在处于绝对的安静下,任何微小的声音都听得很清楚。
他渐渐的嗅到空气里有一股强烈的腐烂的臭味。
他此刻很庆幸他有一对很好的耳朵。
因为他听到了脚步声,并且他可以肯定的是,这绝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也绝对不是两个人的,而是无数的脚步声,尽管苏慕安知道,这个声音距离自己还很遥远,可是在这样的地方,加上苏慕安很好的耳朵,即便是叹息也会被听到,更可况是千百个人的脚步声。
苏慕安很明显的听到,这些个脚步声,正在朝着这个方向前进。
他没有很恐慌,只因为他知道,尽管从脚步声听上去人很多。可是对于苏慕安来说,来的人只有两种人。找他麻烦的人和不找他麻烦的人。
尽管他知道,在这个地方遇到的人,多数都是喜欢找别人麻烦的人。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脚步声突然停止了。
周围又恢复了令人感到恐惧的安静。
更令人感到可怕的是,刚刚很嘈杂的脚步声,在那一瞬间戛然停止,苏慕安可以肯定在这
个世上,绝没有人能做到这样的整齐划一。绝对没有人能在一瞬间就停止了所有的声音,尤其是很多人,同时做这件事。因为只要是人,就会有活着的气息,只要是活着的气息,就可以被听到,尤其是苏慕安的耳朵。
除非,这根本就不是人。
搜索关注 连城读书 公众号,微信也能看小说!或下载 连城读书 APP,每天签到领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擅自转载本站内容。
请所有作者发布作品时务必遵守国家互联网信息管理办法规定,我们拒绝任何反动、影射政治、黄色、暴力、破坏社会和谐的内容,读者如果发现相关内容,请举报,连城将立刻删除!
本站所收录作品、社区话题、书库评论及本站所做之广告均属其个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
如果因此产生任何法律纠纷或者问题,连城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