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5331 更新时间:11-12-14 17:35
已经是三更时分,万顺客栈二楼的一间客房里,灯光微弱,有三人分坐各处,房里悄无声息,三人屏气凝神,显然都在等待。这时门被推开一半,一个身影闪进来,又将门关好,抹过灯油的门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人一身夜行衣,他径直走到坐在房中靠椅里的男子身边,凑近耳旁说道:“蒋爷,确实是兰州狼,但是还有个同伙,刚才听两个人在房里会头,相约一起回漠北,应该还不止一个同伙,他们说还有其他人也在往回赶,说是家里有事商量。“
被叫做蒋爷的人身型微动,坐直了身子,显然对刚才的话有些吃惊,他侧过脸对来人说道:“把你听到的都跟我说一遍。”
等穿夜行衣的人和他耳语一番报告完毕,蒋爷沉呤道:“这么说他们确实有一伙人了。”
“蒋爷,那今天还抓不抓兰州狼。”
蒋爷手一摆:“不,这伙人必定来头不小,一网打尽可是大功一件。”说完他对一直坐在床头的人轻声叫道:“赵喜你过来。”这个赵喜立即走近来,俯下身听他吩咐。
“你得赶回府衙一趟,告诉李正,要他把好手都带过来,就说我们的案犯有同伙,我和刘三爷先跟着他们,路上会留下记号,等你们到了再动手。”
赵喜称明白,蒋爷又补充道:“这次事关重大,你和李正都要谨慎从事。今天月色不错,你现在就动身吧。”
赵喜一抱拳;“是,属下即刻动身。”说完就出门去了。
蒋爷站起来走到了窗前。那个穿夜行衣的人,即是蒋爷所说的刘三爷,则跟在他的身后,“刘三,你怎么看这件事?”蒋爷问道。
刘三摇了摇头:“以兰州狼的身手,竟然还会入伙山头,这伙人可能很不简单,一个兰州狼就搞的兰州鸡飞狗跳,我们也很不容易才找到他的行踪,那这伙人可能还从来没有暴露过。”
“恩,从你听来的情况看,这伙人的老巢就藏在漠北,我们这次跟踪可能行程要上百里了。”两人都陷入沉默。刘三突然说道“那这个小子怎么办,”蒋爷向床头望过去,坐在榻凳上的身影仍然一动不动,他就是刘三说的“这个小子”了。蒋爷没有回答。
刘三又说:“现在赵喜走了,我们也要个人牵马喂水,打打杂的。”
蒋爷点点头:“这人还算机灵,遇事也沉着,说不定也是个帮手,你跟他说吧,叫他这几天跟着我们,每天给他一些钱。”“好的,我这就跟他去说。”刘三说着就朝那小子走去。对方见刘三走过来,连忙从榻凳上站了起来。
刘三靠近他说道:“陈东,你们的马队回去了吧。”
“是,已经回去了”
“我们这几天缺人手,要你帮我们牵牵马,还有伺候一下蒋爷,我们付钱给你。你看怎么样?”陈东有些呆住了,问道:“你们不抓那个贼呀?”
“这是公事,你不能打听,以后也要记得别乱说话。”刘三说完回到了蒋爷身边。陈东则慢慢跌坐回榻凳上。
其实陈东和蒋爷他们本来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事情还是因为兰州狼而起。陈东本来是郑州祥瑞福皮货行的一个伙计,跟着货行的马队在郑州和兰州之间来回送丝稠和皮货。这半年来兰州发生几起大盗窃案,盗贼武功高强,手法巧秒,而且心狠手辣,主要对来往客商下手,作案地点一般在客栈。敢带大量钱财住店的人都不是一般商人,他们都受雇于颇有名声的大商家,同时有武功了得的人看押钱物。而盗贼单人行动,竟从不失手,有两次被人撞破,盗贼都杀人灭口,已经犯下了五条命案,于是客商给他起了个绰浩“兰州狼”。
蒋爷是兰州府的捕头,一直在追捕兰州狼,但兰州狼行事诡密,基本不会留下线索,甚至没有人知道他的长相,追捕也没有进展。直到兰州狼在悦来客栈下手时,刚好陈东的马队也住在了悦来客栈,陈东在半夜起来小解,碰上兰州狼正行窃得手,在门廊灯下查看赃物,被陈东躲在树后看个正着,成了第一个看见此人真面目的人。第二天闻讯赶到的蒋爷得知此事,不禁大喜过望,马上命陈东跟随自己寻找兰州狼。从此陈东就离开商队,跟着蒋爷等人乔装成商人,在兰州商道上的各家旅店蹲守,经过十来天的时间,今天终于在万顺客栈见到了兰州狼,陈东确定是自己见过的盗贼后后,蒋爷安排刘三负责监视,其他人则候在房间里,等刘三认为时机合适就实施抓捕。
蒋爷听到刘三的报告后也颇为踌躇,抓到兰州狼已是大功一件,现在要想打尽兰州狼的同伙,恐怕会有很多变数,但蒋爷成名已久,一生历险无数。他很快就决定先跟踪兰州狼,再伺机将其团伙一网打尽。蒋爷和刘三都是走南闯北,出生入死惯了的老江湖,跟踪案犯的事情实在是很平常,不过却苦了陈东,跟着蒋爷找兰州狼已经提心掉胆,本以为抓住兰州狼事情就了结了,现在官差不抓兰州狼,应该是另有打算,他虽然没有混过江湖,却也猜到此行的凶险。不过官差要自己跟着,也没办法推辞。
早上陈东很早就醒了,等到刘三从床上起身,他才敢从地上铺的被子里爬起来,然后把被子卷好。这一路上住店陈东本来是和赵喜住一间房的,主要是蒋爷担心这个伙计因为怕事会偷偷跑了。临时决定跟踪兰州狼后,陈东就只能在刘三的房里打个地铺睡了。
陈东正一边咬着煎饼裹子一边喂马,瞥见了兰州狼从马厩里牵马走了,蒋爷和刘三也出了客栈的门,刘三对陈东一挥手:“走了。”这个可怜的马夫于是跨上马,跟在蒋爷后面开始了这次前途难料的旅途。
接下来两天的跟踪十分顺利,刘三是捕快里的追踪高手,这是他的祖传绝技,刘三的父亲做捕快时就专门负责跟踪,一辈子的经验都教给了刘三。
三人不紧不慢的跟着兰州狼,竟一路无事。陈东慢慢放松下来,一边打马一边看看风景,他以前很少骑马,这匹马是蒋爷他们的,这些天跟陈东已经混的熟了。陈东心想要是碰到危险,至少能骑着马脱身,所以对这匹马格外好,每天的草料都多喂它一些。
陈东拂摸着马脖子,心里说:“马呀,到了逃命的时候就要辛苦你了,有多快就跑多快吧。”前面的蒋爷看似也悠哉游哉的骑着马,却将路迳和地型都已牢记于心,蒋爷一直都不怎么理会陈东,除了交代要他注意的事情外,再无其他言语,只有昨天在客房蒋爷突然开口道:“你小子认出案犯,已经立功了,等这回的事情完成了,回去府衙必定大大有赏。”陈东虽然年纪不大,但也知道怎么回答:“那就托大爷您的福了。”
第三天开始,路边的景色开始有了变化,房屋和树木越来越稀少,沙地渐渐多了起来,他们已经到了沙漠的边缘。
晚上的时候,刘三来到了陈东他们的房间,和蒋爷说到:“我们明天就要进沙漠了,马是不能骑了,兰州狼已经把马寄在客店了。”
蒋爷道:“那我们也把马寄放在客店。”
刘三说:“明天还得多准备一些干粮和水。”蒋爷他们进过几次沙漠,还是有一些经验的”
第二天一大早,陈东便去把马存到了店家,心中有些懊恼,本来希望这匹马关键时候能救他一命,现在也指望不上了。
出发后再往前走,当他们爬上一个土丘的顶部时,无边无际的沙漠呈现在他们眼前,陈东第一次走沙漠,又是兴奋又是不安,然而沙漠中艰难的跋涉很快让他无力再顾及这些。很晚他们才随着兰州狼来到一个旅店住下,这里其实还是沙漠的外围,不少商人从这里经过,路上也能看到其他人的行迹。
第二天他们开始真正的深入沙漠,沙地上就只有兰州狼的脚印。过了午后,太阳仍是火辣。陈东正在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突然旁边的蒋爷打手势叫他停住。陈东抬头一看,在远处的沙丘边出现了一片房物的废墟,大大小小的房子只剩下半人高的墙壁露在沙漠外,三人来到废墟前,兰州狼的脚印却消失不见。
蒋爷低声问刘三道:“怎么了。”
“跟丢了,”刘三说道:“走到这了就没了踪迹。”
蒋爷想想说:“再四处看看,是不是从墙上面走了。”三个人围着废墟转到了城的另一面,仍看不到脚印。正当他们茫然四顾时,蒋爷突然举手示意他们站住,然后侧耳听声音,陈东仔细一听,从一座墙后传来细微的沙沙声,蒋爷和刘三已经把手按在了刀柄上。声音逾近,有三个人从墙后走出来,都穿着沙漠里常见的灰袍。陈东定睛一看,不由心口一紧,因为其中一个正是兰州狼。
这三个人手抱长剑在陈东他们两丈前站定,只见兰州狼笑嘻嘻的开口道:“幸会呀,没想到在这个地方能碰到三位,不知道你们做什么生意的?
蒋爷接口道:“幸会,我们是做丝绸生意的。”
兰州狼哈哈大笑:“没想到兰州府的大捕头蒋爷也做起了丝绸生意,您怕是第一次做这行吧,要不然怎么连路都走错了。”兰州狼旁边两人也狂笑起来。
兰州狼又把脸色一变,透着阴气说到:“我在兰州半年都无缘见到蒋捕头。”他用下巴撇了撇身旁的人道:“不过我这位兄弟可是见过蒋爷一次,本来我们不想跟官府有什么过节,但你现在已经跟到这里来了,如果不杀了你们,我回去就无法交代了。”
蒋爷抽出刀来喝到:“废话少说,你做案无数,我今天就要拿你归案。”兰州狼等人和刘三也各自拔出了兵器,马上就要动手了。
只有陈东几乎绝望,他腰里虽然有把匕首,却从来没用过,现在也只能抖抖索索翻开衣服去抓匕首。
还没等陈东拔出匕首,只听兰州狼一声吼叫,举剑就向蒋爷刺去,另两人长剑一抖,奔刘三和陈东而来。
对付陈东的是一个贼眉鼠眼的中年人,陈东看见人影几闪,此人已跃到了一丈以内,长剑带着寒光向自己刺来,顿时只觉得自己血液瞬间凝固,知道自己无力还手,就准备引颈受死。突然一个念头闪过,不等头脑反映,他的脚已经抽搐般踢起,将脚下的黄沙踢向了对手,刹时漫起了黄沙和灰尘,对方促不及防,一只眼睛蒙了沙,手中的剑一迟顿,但仍然刺了过来,陈东向后一躲,跌倒在地上,干脆就势捞起黄沙向敌人丢去,对方只好眯着一只眼举剑乱刺。陈东一边翻滚躲避一边不停的捞起沙子乱丢,一时间周围沙尘迷漫,沙尘之中自己都看不清对手。“
这时蒋爷和刘三已各自和对手过了十几招,蒋爷的捕头位子不是吹来的,功夫在兰州狼之上。这时已经看出了对手的破绽,劈出一刀逼得兰州狼回剑格挡,自己手腕一转,刀已从下方砍中了兰州狼的手臂,兰州狼长剑脱手,忙向后翻出,打了个呼哨,跃进了一堵矮墙,另外两人听到呼哨,也立即抽身,跟着跳进了矮墙后,蒋爷和刘三跳上墙头追赶,只见兰州狼三人在一片错综交插的矮墙里跳跃前进,很快不见了踪影,刚开始还能见到兰州狼的血迹,但跳过几堵墙后在也没了线索。蒋爷和刘三只好放弃,反回头来,见到陈东仍满身尘土瘫坐在沙地里,蒋爷不禁暗地佩服,刚才对付兰州狼已无力照顾这个小子,本以为他一两招就会被对手砍死,不想他凭着机智撑了这么长时间。刘三将陈东扶起,问:“没事吧。”陈东牙关还在打颤,看了看全身上下,说道:“没事。”
“蒋爷,现在怎么办。”刘三问到,
蒋爷皱眉道:“此地只怕离他们的老巢不远,既然知道我们的来历,他们肯定会找更多人来,我们得赶快走了。往回走与李正他们会和了再做打算。”
听了蒋爷的话,陈东暗自庆幸,恨不得马上往回跑,却仍不忘捡起兰州狼丢下的长剑。
三人正往回赶,走了不到一个时辰。沙漠上开始起风,云也盖了过来。风越来越大,满天的沙尘和云层也遮住阳光,变得越来越暗,他们来时的脚印渐渐被沙子覆盖,终于领头的刘三再也找不到脚印了。刘三和蒋爷对着耳朵商量了几句,又对着陈东的耳朵大声说走不了,先坐下等风停了再走。
三个人围着坐在风沙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见天色全黑了。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风却慢慢停了,开始能看见东西,但总觉的光线跟平常不对,抬头一看,只见一轮圆月和漫天的星星。等沙尘完全停下来,沙漠里已被月光照的明晃晃的。
三人拍拍身上的土,陈东将水和干粮拿出来,都分吃了一些,蒋爷四周看了看,已经分不清来时的地型了,心想只有等明天日出了再做打算。这时回头见陈东手里仍握着那把剑,就问道:“你会用剑吗?”
陈东摇头说:“小的不会。”
蒋爷说:“那这个剑对你毫无用处,还会拖累你。”
陈东说:“总好过没有了,我乱挥几剑,别人也不敢近身了。”
蒋爷笑道:“你挥几下试试。”
陈东站起身举了剑乱劈起来,刚劈第二下,蒋爷手一扬,手中的刀鞘已将剑击落,飞出一丈多远,旁边的刘三呵呵笑道:“没练个几年呀,跟本不要拿剑,只会伤了自己。”
陈东正呆呆望着剑,蒋爷说道:“我教你一招掌法吧,容易学一点。”
陈东一怔:“真的呀?”
蒋爷接着说道:“这招掌法叫做开山掌,我年轻时用过。”
刘三对陈东笑道:“你小子走运了,多少人想向蒋爷学一招半式都没机会。”
要是聪明一点的江湖弟子,这时已经磕头拜师了。陈东却只会点头哈腰的连声说谢谢蒋爷。
蒋爷是个没废话的人,马上就开始讲这招开山掌了:“这招掌法非常刚猛,适合你的体质练,也容易学,就三个部分,第一就是运气,你以前从没有学过武功吗?”
陈东回答:“没有,家父带我去拜过师,但没人愿意收我。”
蒋爷道:“那我就教你简单的运气方法吧。”
于是蒋爷就手把手教起陈东来,这套开山掌确实比较简单易学,但威力很猛,学习除了运气就是出掌的招式和应敌的变化。运气就是把全身的气先积聚于丹田,再从丹田运气至手掌。要求做到全力一击。招式也比较简单,就是直劈,横劈,侧劈等几种。
在眼下的危机时刻,陈东知道能学一招也是根救命稻草,学起来当然全神灌注,很快就学会了运气,虽然不能自如运用,但几个步骤已经能连贯了,教完招式后,蒋爷要他自己练习运气和出招,要能一气呵成。陈东岂敢马虎,自己一遍一遍练习起来,蒋爷对错误的地方加已指点,陈东练过几十遍后,旁边的蒋爷和刘三都暗暗吃惊这小子不凡的领悟力。蒋爷不禁心中一动,本来只是因为把他带入了险境心有愧疚,想教他一招半式,再碰到敌人也能帮点忙,现在不觉想收下这个徒弟,但转念想还是等这小子有命离开这片沙漠再说吧。
见陈东练的有个样子了,蒋爷说:“今天先休息吧,对敌的变化也不是马上能学完的。”陈东又练了十几遍才筋疲力尽的躺在沙地上睡去,蒋爷和刘三则轮流值夜,以防兰州狼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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