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三章 谷雨(下)

章节字数:3969  更新时间:12-03-18 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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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章谷雨(下)

    清晨,寂静一片,天上飘着濛濛细雨,像雾一般白茫茫笼罩着京城。

    京城御史中丞的府宅门口,一个青衫的布衣女子站着,满脸疲惫却坚持地守在大门口,似是站得太久了动不了身子了。一身布衣服旧污不堪,不似京城打扮,也不知是怎么进京来的。夜里守卫换班时,也曾赶过她走,可怎么喝都不管用,她像是铁了心,只说要见御史中丞大人。幸而此府上规矩甚严,守卫也不好大晚上的和一个女人牵扯,只好由她。

    更声打过,只见偏门打开,一台轿子抬出来,在门口停下候着。

    那女子雨中站了太久,已是浑浑沌沌了,这下却是清醒了一些,抬头盯着那轿子。

    良久,大门内才传出些动静。这女子听见了,完全醒过来了,身子一动像是要冲到门前。门口的守卫一声呵斥还在嗓子里,却看她就往前一栽,倒在轿子前。原是她双腿都站麻了,先前站着不动还不觉着,一动起来,全身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咬一般动不了。

    大门终于打开,柳空侯身着墨绿朝服迈步出来,纤尘不染。待走出门,却看见一个女人倒在自己轿子前面,浑身又是水又是泥。

    “怎么回事?!”柳空侯责备地横了守卫一眼,皱眉道。

    那守卫素知自家老爷严格,忙回道:“回大人的话,这。。。这女人在门口站了一夜的,小的赶也赶不走。。。”

    柳空侯摆手让他不用说了,提起下摆要走过去,台阶刚下了两级,忽然停住。

    那女人的身形看起来颇是眼熟。柳空侯愣住,一下就想起来了。

    这时,那女子的腿脚终于恢复知觉,虚弱地抬起头,模模糊糊看见一个墨绿的身影在眼前。

    “柳大人。。。”

    柳空侯眉头紧锁,看了看大街左右,低声道:“怎么是你?简直胡闹!”

    “大人。。。我。。。”那女子已是极限了,只觉得双眼一阵阵泛黑,渐渐失去意识。

    “文姬!”柳空侯一惊,连忙奔下台阶。

    御书房。

    树夕鹤正陪着司徒弘在御书房里闲坐,外面通报说于啸虎到了。

    树夕鹤看了看司徒弘,道:“于将军倒是先来了。。。”

    司徒弘喝茶道:“今日柳空侯急病告假了,早朝也没看见他。”

    原来柳空侯河东凯旋后,司徒弘念及他还挺有本事的,想借这次殿试的机会让他和树夕鹤多接触一些,或许二人能互相顺眼一些。

    谁知也不知是有意是无意,这日柳空侯就称病告假了,这让司徒弘多少有些不高兴。

    这边于啸虎进来,司徒弘赐坐。

    树夕鹤看于啸虎脸紧绷着,身体也僵着,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禁觉得有趣,张口打趣道:“于将军且放松些,选个军师罢了,又不是娶媳妇。”

    于啸虎一脸苦相,道:“还不都是一样,管着我的?”

    又苦巴巴地朝司徒弘说:“皇上,臣军中挑一个会文的出来不成嘛?”

    司徒弘瞪了他一眼,道:“你军中跳得出不写白字的么?就为这事朕没少听黄相的唠叨!”

    于啸虎只好噤声,坐着抓耳挠腮的,像浑身不得劲似的。树夕鹤看着,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不一会,时辰差不多了,李永福进来通报,皇帝准了,移驾乾阳殿。

    一走到外间,司徒弘见外面正飘着雨点,下意识地看了树夕鹤一眼。树夕鹤眉毛一抖,不动声色地移到于啸虎边上。

    司徒弘暗自苦笑,摇摇头,示意李永福步辇来,那边树夕鹤于啸虎自有宫人照应。

    一路无话,皇上驾到三殿之首,乾阳殿。

    司徒弘坐定,右面下设两座,坐着树夕鹤、于啸虎。左面也有座,本该是楚尹、柳空侯,可二人今儿都告假了,只好空着。

    于啸虎绷着一张臭脸,俯视着下面拜跪着的十位举人。树夕鹤看在眼里,笑了笑,侧头轻声道:“将军稍安勿躁。”

    树夕鹤的声音放轻了总有股柔和的劲儿,说话像是在人心上轻轻划过一般。

    这边于啸虎听得心里一跳,像被吓着了,马马虎虎地“嗯”了一声,继续看下面的举人,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也不知道文人说话是不是都这样。

    司徒弘瞟了他们一眼,树夕鹤还从没有这么跟他说过话。那边李永福搭着拂尘,拖着嗓子说着“运启元圣,天临兆民”之类的开场话。等他说完,司徒弘示意李永福,李公公唱了平身,举子们站起身来,殿试算开始了。

    树夕鹤好奇地看着这些读书人,饶是他见过大场面,殿试也是第一次经历。只见殿下举人老少不一,都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司徒弘余光瞧见树夕鹤一脸新鲜的样子,嘴角一抹笑,也不急着出题,先道:“众卿寒窗苦读十余载,如今进了朕的乾阳殿,可有甚想说的?”

    这是要唠家常?树夕鹤抬头看他。

    只听下面一书生忙要接话,可能是紧张,嗯啊半天挤出一句:“得见天颜,幸甚至哉!”

    司徒弘笑了笑,道:“那你们今儿个就说说,何为天吧。”

    众人一惊,这就出题了?

    何为天?自然是尊者为天了。可这谁都知道的道理,该不该说呢?万一马屁拍在马腿上,被嫌恶了岂不是反手其罪,连文人的骨气都没有了?

    一阵寂静之后,终于有人犹犹豫豫地开口。

    “学生以为。。。所谓尊者为天。。。”

    “回皇上。”忽有人朗声打断。

    树夕鹤看过去,只见一位年青书生站出来,生相清秀,还透着文人少有的英气和朝气。

    “回皇上。”那人拱手,和其他举人想比,颇显从容,“莫之为而为者,天也。”

    树夕鹤听了,点点头。再看司徒弘,料到他的回答一般,顺之问道:“天命何解?”

    “莫之致而至者,命也。”

    司徒弘不咸不淡地笑一声,又问一遍:“天命何解?”

    树夕鹤看看他,这两句虽是书上搬来,但也够得上才思敏捷了,可似乎司徒弘挺看不上的。

    再看那书生,倒是没有慌乱,颔首思考起来,半晌,认真道:“道行之而成,物谓之而然。”

    树夕鹤一愣,司徒弘轻笑起来,于啸虎从一开始就处于茫然的状态。

    看了一眼案上的名册,皇帝道:“叶旻?”

    叶旻忙跪下,俯拜道:“学生叶旻,字孝信,洛成郡人。”

    树夕鹤见他头压得低低的,往前探着身子,想再看看这才子究竟长什么样儿。司徒弘瞧见了,便道:“抬起头来,走近一些。”

    叶旻照做了,树夕鹤一瞧,果然双目清,眉峰耸,长得就像才子!

    司徒弘点点头。还没说话,就听见右边于啸虎那楞子一声惊呼:“是你?!”

    叶旻被惊得险些一跳,还没定神,又听得一声:“你真不是无赖啊?!”

    这下叶旻听出来是谁了,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一边在心里骂你才无赖你全家都无赖,一边迅速组织语言,道:“学生并未见过这位大人,大人怕是认错人了。”

    司徒弘一个眼刀过去,喝道:“于爱卿!”

    于啸虎见他不认,忙拉住树夕鹤,道:“树先生,我真没认错,就是他!那什么‘相由心生’也是他教给我的!”

    “嗯?相由心生?”树夕鹤想起来了,再看看皇帝,道:“于将军,这到底怎么回事?”

    下面叶旻叹了口气,瞪了一眼于啸虎,拱手道:“皇上,两位大人,还是学生来说吧。”这才把事情前前后后都说了。

    原来叶旻这是初次上京赶考,那天还没进城的时候,忽然一队人马冲将过来,叶旻书生一个,顿时给掀飞了。

    要是别的百姓或许就忍了,可叶旻意气读书人一个,别的不知道,京城及京畿不准纵马他还是知道的,跳起来就要跟马上的人理论。这马上的人还就是于啸虎,文盲一个,叶旻巴拉拉说了一大通,于啸虎愣是一个字没听懂。

    他听不懂就算了,旁的亲卫也跟他一样听不懂,还以为是讹人的,就跟于啸虎说是遇到无赖了。这话被叶旻听见了,顿时气得横眉竖眼,又巴拉巴拉说了一通。

    于啸虎基本还是听不懂的,不过可能是叶旻气急了,倒是听到一句比较白话的,“别的就罢了,相由心生总听过吧?!我这样的无赖你倒是见过?!”

    树夕鹤听得只发笑,司徒弘也是又好气又好笑,但仍是沉声道:“何故纵马?”

    于啸虎无奈道:“回皇上,这不是您急令臣回京。。。”

    司徒、树二人恍然大悟,这才把事情前后都串起来,司徒弘道:“怎么说,你二人算是旧识?”

    叶旻一脸窘迫地泛红,于啸虎倒是大大方方,说:“是!”

    又道:“皇上,臣看也就他还挺顺眼的,就是他吧!”

    叶旻一愣,抬头,什么就是他了?

    司徒弘看了看树夕鹤,树夕鹤点点头:有戏。

    皇帝笑了笑,朝叶旻道:“此乃朕的冠军大将军,统领乾字军,姓于名啸虎,无字。”

    叶旻:“???”

    皇帝:“朕的乾字军英勇善战,然苦无军师,朕即赐尔军师祭酒,即日到任。”

    “!!”叶旻惊愕,他是来入朝求官的,忙行礼道:“皇上,学生只求。。。”

    司徒弘抬手制止他,笑道:“莫之致而至者,命也。”

    叶旻顿时语塞,半晌,跪拜道:“臣领旨谢恩。”

    树夕鹤舒了口气,再看于啸虎一脸喜庆的样子,心说这事算结了。又看了看跪着的叶旻,觉得或许这对他是最好的。叶旻的性格正直,放他入朝对他未必是一件好事,跟着于啸虎去军中,环境或许还单纯一些。

    此事了解后,司徒弘再钦点出状元及第等等不提,且说说柳大人到底出什么事了。

    柳空侯把人救起,抬进府里,命人寻大夫,好一通忙乱。

    待下人都出去,寻人的寻人,告假的告假,柳大人看着床上昏迷的女子,顿感焦头烂额。

    这女子唤作文姬,原名典雉,是那河东临安郡太守的第四房小妾。话说这典雉原是好人家的女孩儿,谁知被太守徐巩之看上了,典雉爹娘不从,这徐太守一贯的蛮横,手掌一翻把好好一家人搞得家破人亡,逼得典雉做了他的四房小妾,改名文姬。

    正巧,没过多久,柳空侯就赴河东了清查的。徐太守设宴席款待钦差的时候,为了长脸就带了这文姬作陪,席间多有逼迫劝酒,种种不堪。柳空侯不忍,为其解围,谁知这文姬就记住了。

    后来柳空侯搜查线索之时,苦于无处入手,正在这时,文姬不知哪里来的消息,偷偷拜访,愿意相助,唯一的要求是带她走。当时柳空侯查案心切,只当事后为她打理好出路便好。

    后来的事情便如前述,柳大人彻查整个河东,立功凯旋,喜悦之余,便把这文姬忘在脑后。待回到京城,才想起来这个女子,忙派人过去查问,谁知音讯全无。

    柳空侯以为她遭到毒手,又或抱恨躲避,顿时愧疚难当,闷闷不乐了好些日子,可他哪里知道这文姬竟如此执着,找上京来?!

    又是叹又是愁,柳空侯又看了一眼文姬。只见她不知是睡是昏,神色安详,虽看得出许久未经打理,仍是肤如凝脂,螓首蛾眉,也是美人一个。

    不是美人还好,这美人一个叫他如何收留?这真是。。。作孽啊。

    柳大人长叹一声,果然生得好的都是麻烦啊。。。

    作者注:

    莫之为而为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

    (没有人做却自然而有的,是天;没有人做却自然发生的,是命。)

    -《孟子·万章上》

    道行之而成,物谓之而然。

    (人们走了就是路,人们说是什么就成了什么。)

    -《庄子·齐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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