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5697 更新时间:12-04-21 20:09
01[漩涡鸣人视角]
[是这样的,]我看着我的心理医生,他的眼睛颜色很深,几乎是高纯度的浓郁黑色,深深暗暗,像是东方人,可是又没有东方人的纤细与柔弱。怎么说好呢,其实我有一点怕他。
[我最近总是觉得看到幻觉,你知道吗,我总是觉得头痛,有什么东西在我耳朵边爬行一样的沙沙声让我很烦。]
像是为了体现出那样烦躁的情绪,我捏紧了手指,指甲正抵在我的掌心上,有一点点刺痛。心理医生没说话,他笑着点点头,应该是要安抚我暴躁的神经,他笑得很是——这个笑容让我很疑惑,心里有种矛盾感在撞击然后撕扯我心脏外围的那层薄膜——好吧我觉得这么说也许不太清楚,可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我也说不出来。
[就像以前那种老电视,一开机就会有滋滋作响的雪花,画面总是在跳动,让人心烦意乱恨不得砸了它,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医生冲我点点头,然后给我泡了杯咖啡。咖啡还不错,加了很多奶和糖,虽然是便利店里就能买到的速溶咖啡,但它毕竟是加了很正统的方糖和牛奶,表面上就像直接上升了一个层次,我觉得,呃,也许我的这位心理医生时常出入上流社会,应该,肯定。
我呷了一口咖啡,感激的朝他笑了笑,然后他也笑了,我便接着说:[在那些烦人的滋拉滋啦的声音里还能听见海浪的声音,拍打着珊瑚礁,那声音非常大,不过还不到能盖过滋啦声响的程度——]
我停下来将咖啡喝完,某种意义上这应该已经脱离了咖啡的范围,它太甜了,完全没能让我感到精神一震或是头痛减缓,不过我不该停在咖啡的问题上,于是我开始观察医生抿着的嘴唇,他的嘴角挂着丁点笑意,但却毫无血色,给人冰冷的感觉。不知道会不会有人错觉他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尸体,或是幽灵那一类负面的存在,不过很快,我打了个寒颤,我为自己这样的想法感到惊恐和不理解,他明明如此鲜明的坐在我面前,他明明如此柔和的在笑着,他体谅着我彷徨不安的神经,刚刚他递咖啡给我时的手指甚至是滚烫的,碰触到我时我甚至感到了皮肤的刺痛,我再一次去看他的嘴唇。
医生迎着我的视线将唇线拉伸,他似乎并不介意我盯着他看,很快眼睛就弯出了灿烂的弧度。
[你有这种感觉的情况持续了多久呢?]他轻声问我。
[大概…]我想了想,[从我失忆之后吧。]
是的,就如你所见那般。不久前我失去了关于从前的记忆,出现过我生命中的痕迹那些学术上有时被称为证明或过去的东西我一个也想不起来。当我睁开眼睛,意识回归脑海,对痛感回复来自身体与神经的反映时,医生告诉我的名字,并且因为我支付不起昂贵的医药费而把我从医院里赶出去时,我知道了我叫漩涡鸣人,并且是个穷光蛋,我没有朋友,家人,喜好,如果要把事情往悲观严重黑暗了的说,甚至是未来。我什么也没有,我所有的仅仅是这些后天被加诸于身的自知之明,仅此而已。
说到这被后天加诸于身的认知,不得不提一提这个城镇,也许叫它村庄会更贴切。这里事关了我的从前,如何失忆的,来自哪里,这些东西我一点也想不起来,我只是觉得失忆也没什么不好,直觉告诉我,我不会想知道我在从前发生过什么。
仅仅只是因为当我跨出医院那惨白的大门,狭窄的街道上三五个人凑成一伙低声私语,并且用一种嫌恶,鄙夷,不屑或是类似的眼神看向我时,我直觉我的从前应该是糟透了。
说到这里,我又不想提起这个村庄了,与其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我更宁愿忽视它。就像好长一段时间里,我甚至将自己忽视。
我耸耸肩膀,用一种近乎祈盼的目光看着医生,我想他应该会这么认为,他见过很多病人,各种各样的,他们都有一个共通点,近乎迫切的希望,祈求,盼望,哀求着医生将他们的病症治好,他们坚信着医生的万能与权威与专业,医生能给他们重生。也许,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觉得晚上睡的好吗?这样吧,你闭上眼睛去感受一下。]
医生向我靠近了点,他将手掌覆在我的眼睛上,这感觉其实很复杂,他的肤色苍白,可以说几近死白,可他的掌心竟是温热的,透过指缝我看见他黑色的眼睛深处有游鱼穿过,它们闪着星星点点的白炽光亮,映亮他的眼底的深色潭水是潮湿的湖蓝色(那湖蓝色也许是我眼睛的倒影,别忘了我们是在对视着),它们让他惨白的肤色看起来变得温柔,也许他是一个相当细心体贴的人,我想着,然后闭上眼睛。
医生的声音从耳畔附近低低响起,带着一种蛊惑的力量,不得不说这个声音相当磁性,也不是成熟男人那样的低沉而有压迫感,但也绝不是青少年的青涩与轻浮感,它介于中间,温柔而轻快的撞击着我的心房肺叶以及一路向上最往里最深处的中枢神经。
他说:[想像一下,现在是夜里,但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有着星光,不是很凉的风吹拂你的手臂,你舒服的躺在…你躺在哪?]
他似乎笑了,一方用那样征求我意见的口吻,一方将我慢慢引导进他给我创造的世界。
我控制不住的颤动眼睑,一面我分神为医生也许已经感知到了我眼帘痉挛般的颤抖而感到窘迫,一面我又为了看清他所说的那个情境而用力在脑海中搜寻,老实说,对这样的状况我其实感到了费劲儿。
不过很快的,我便听到了海浪声,跟我总是幻觉听到的,和滋啦声响夹杂在一起的那种不一样,可是哪里不一样,它们都是海浪没错,周而复始冲刷海滩打击礁石,看着日头最后变成拖血残阳坠入海平线它始终只发出一丝冷笑。冰冷的它们不为任何人留情却到底属于海水享受包容,真是卑鄙。
不过,或许我所认知的不一样,也许也仅仅只是外界强加给的独断,就像我这样,我现在听到的,看到的,它们都显得那么温柔和善意,来自感观的现象总是多变且难以理解的。
我试图去摸索些有实质性的东西,然后我碰到一些细软的沙砾,应该是,我甚至能想象这是白色的,人的皮肤离开上面的话,它们会攀附在皮肤的表层上,薄薄的一层,也不张扬。
[唔,沙滩?]
我告诉医生,我几乎已经笃定那是沙滩,医生似乎叹了口气,那种从胸膛到鼻息都缓缓变得绵长的吐息像极了叹息。我想睁开眼睛问问他,但我不敢肯定那是否是叹息,于是只好放弃。
他接着说:[好吧。那么,现在想象一下你很想睡的感觉,上下眼皮都很沉重,沉重的你抗拒不了。]
说实话我觉得那完全是不可能的,我丝毫没有睡意,但我还是照做,医生的话总是有道理的,很专业,他们张口闭口都是学术语,而许多人则对此深信不疑。于是我想象自己在柔软的沙滩上躺平,双腿往内微微曲了起来一点,头顶就是璀璨的银河,它贯穿无垠的黑夜,海风轻轻吹过,海盐味涩涩好闻,海浪绕过来轻轻挠过礁石的脚底,引出它们阵阵娇羞的笑声,遥远遥远遥远看不清身影的灯塔,沙滩上被星光拉长淡薄的影子,我原本以为那些嘈杂的滋啦声响会爬行朝我奔涌而至,但它没有,这让我感到少有的宁静和舒适,我不知道医生他有没有听到我舒服的叹息声,如果有,大概我又要面临一场难熬的窘迫,我抑制不住无声的笑了出来。
然后,好吧我依然无法去想象那种睡意,太久没有过安稳的睡眠让我几乎就要忘记那种困倦渴梦的感觉,我的神经啊意识啊它们都清醒的过分。几近百无聊赖让我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像是沙滩上相拥的恋人…今天夜色明朗,恋人都不会讨厌这种气氛,它带着清纯浪漫的奢靡气息,简直让人沉醉,为什么不呢。
恋人A手中拿着一束玫瑰,那是一种像火又像血的颜色,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依然张扬不羁,狂乱美好。
恋人B光着脚,他在朝前奔跑,脚踝用力带动他的脚掌在沙滩上留下清晰的形状漂亮的痕迹——我之所以不用男人与女人这样的形容词来定义,是因为恋人并不一定要是男人与女人这样的组合,不是吗。
恋人A扬手将手中的玫瑰抛向空中,他用了相当大的力气,光是看便能想象那束玫瑰在临空的风声中发出怎样尖利的撕裂声刺痛耳膜,花瓣立刻便散乱在了海风中,他用力的奔向恋人B,他们紧紧拥抱,因为太过用力所以他们摔进了尾随而来的海浪里,海浪并不是很大,他们很快爬起来,手牵手向前奔跑,玫瑰花瓣在他们身后的风中摇晃。他们身上已经湿透看起来不甚狼狈,可是又那么的无所顾忌。
整个过程都是无声的,我仅仅只能听到海风亲吻残花,海浪迎接他们的摔倒,我像在看一部年代久远的默片,带着无以名状的心情。
我依然没有睡意。
[医生,我想象不出来。]
我的眼帘再一次不受控制的颤动,睫毛刷过医生的手心从那尖端传达而来的温热直指眼眶,我非得花好大的力气才能忍住泪腺的条件反射。
[好吧,没有关系。现在你停止想象。]
医生的声音很轻,又夹杂了点什么,我听不出来,但他很耐心,他的声音像一双有力的大手牵着我走,我像个盲童忍受不得冷清的孤寂。正因这样,我听话的停下了想象,因此我也不得不和海滩上的那对恋人说再见,现在我重新回到眼帘放下后的一片无光黑暗之中,我不太喜欢这样,但我得等着医生,像他等我那样。
庆幸他没让我等的太久,没过一会儿他便轻轻说:[现在你慢慢张开眼睛,慢慢的,不要太急。然后在看到光线的一瞬间让自己冷静下来,像在做着佛语所说的禅那样,你得让自己的心放下。我这么你明白吗?]
我思索了一会儿,我想他想要表达的应该是摈弃杂念。于是我点点头,也更加肯定他是温柔而耐心的,甚至于有些不善言谈。大概医生都这样。
我按照他所说,慢慢的,慢慢的,支配着我身体里的神经让它们对眼帘发出指令,这期间我看到迫不及待闯进我视野中的刺目光芒,太阳穴的钝痛几乎在同一时间躁动发出嘈切的杂音,混乱的画面如同破败的废墟它们吱吱嘎嘎伴随着轰隆声音接踵而至直指内在深处,有什么突突跳动着正在失速,我用力的,反复的,睁开又闭合眼睛,试图尽快去适应这种突然而至的难耐,然后——那是谁?
墨色连天,他深黑色的发,深黑色的眼,深黑色的披风,他苍白的脸色,以他自身开始似乎整个空间都逐渐变得格格不入,看起来突兀极了,但是又说不出的夺人关注。有一瞬间我几乎把他认作是医生,但是他们又不那么一样——仅仅有着相似的相貌而已——他的脸上还带着医生绝对没有的柔和笑意。原谅我这样措辞,他的笑意带着一种让我非常想念的感觉,不似医生般主观的认知为温柔与细心,这个男人全身散发出另人安心的沉稳气息,那摸样简直像——简直像极了我的沙滩上——那恋人其中之一。
我不受控制的被吸引过去。
我看到他动了动嘴唇,他要说什么?我努力想要把耳朵靠过去,我的指尖正在叫喧着想要触碰他苍白却柔和姣好的脸庞,那是一种非常非常非常令人怀念的感觉,仿佛我们已经是老相识,一年,两年…甚至是上个世纪。但我可以肯定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他是谁?
我不得其解,等我睁大了双眼想要去将他看的更清楚时,一瞬间所有声音与画面却皆数褪却,世界变得空白,安静得几近死寂。我的思想,精神,所有关于控制脑内画面形成的器官皆与我的肉体脱离,我控制不了这种像失控一样的变化,它们疯狂席卷而来,不容我说不。
我感到有些焦躁,但却最终掩埋在无处发泄的空虚无比中。
[你觉得怎么样?]医生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感到下巴以下的组件几乎全部僵硬。我机械的转动脖子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里有忽闪忽灭的。。。。那种矛盾感又开始撕扯我的心脏,无法无边的巨大矛盾,我开始察觉到的——
[我…我没事,很好,]我努力牵动脸上僵硬的肌肉,但它们似乎也与我的肉体脱离,一切都在分裂,如同显微镜下无可遁藏的细胞活动,快速的快速地快速的快速地快速地快速地快速地快速地,它们脱离了我的轨道,往不知何处的地方飞驰,我束手无策,只好站在原地目送着它们离我而去,渐远,越远,更远,直至再也分不清它们是否存在过,铺天盖地的无措让我几乎昏死过去。不,我讨厌这样。
医生转身在离我不远处坐了下来,他的笔一直沿着桌面敲击,间或他抬头看我,欲言又止,似在斟酌。
[医生,我的病是不是很严重?]
当我打破了这份沉默后,医生放下手中的笔,敲击声顿时戛然止住,他回头来看我,目不转睛的专注让我忍不住想要夺门而逃。
他沉吟了一声,声音变得低沉,听起来似乎心情实在糟糕,他怎么了?
医生说:[正如你所说,鸣人君。]
我早想到。因此那本该因病症而出现的焦虑突然沉淀下来,那仿佛是一种自暴自弃般的坦然。我耸了耸肩,刻意让自己看起来漫不经心的等着他的结论。
医生顿了顿,接着说:[你需要治疗,鸣人君。]
他的声音有些机械的,让人不经怀疑是否医生宣布病患的结局时都是如此漠然,而事实上,也许他们就是这样。医院不是个好地方,我早该知道。这样不含机制的公式化让我想起我住的那栋公寓,某种意义上我一直认为它是只兽,一只吞食了钢铁牢笼的兽,人们被关在卡住它胃部的牢笼中冷漠着表情,它无声嚎叫,体液腐蚀过牢笼众多的铁门,形成一个难以拼凑的锈色魔方,难以捉摸且总是冷静漠漠。
是的,我也许需要一套治疗。那种系统的,公式的,系列而集装箱化。跟着流程而缓慢行进,看起来似乎毫无疗效,但实行这套治疗的医生是专家,他有信心使我治愈,让我过上正常的,或是说常人所认知的正常的生活,如同上帝抽出肋骨制造新的人类,我在他的手中重获生命。
——真的是这样吗?
我点点头,将背部完全依靠像座椅。像一个如获大释的死刑犯露出释然的笑容,可能也不像,我并没有为此感到哪怕是微小的轻松。
我说:[好的。]
(我简直为这样的假象感到愤怒与厌恶。)
关于症结的最后结论我始终没有得知,医生靠在桌角边给了我一些建议,我没有听到很多,但我想我该走了。
对于给予病症一个笼统的判断我想它也许并不至关重要,我像往常一般,看起来毫无二处,我安慰自己只要吃药跟着医生的脚步治疗它总会痊愈,可另一方面,我又为自己对医生莫名的信任而感到矛盾和不理解,其实,是这样的,我并不天真,更不信人…我感到深深的不对劲,从踏进这间诊室起,有什么在向我靠拢企图挖掘出我内里最为隐蔽的东西,像是感情那般,无法从根本处描述清楚的东西,从踏进这间诊室,直至医生的出现——
(那是什么?)
我放下准备去开门的手,医生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又重新带上的笑意轻飘起来,变得虚幻,我摇摇头,试图顺应着他的笑容。
[怎么了吗,鸣人君?]
[不,我只是还没有问医生您的名字。请问您叫什么?]
医生笑了,笑声确实的清晰起来,回响在我的耳畔。他一字一顿,像是要强调什么一般的,说:[我叫——SA,I。]
[SA,I。]
我默默跟着他的语调念了一遍,如婴孩学舌,谨慎的,缓慢的,小心翼翼的,SA,I,祭。几乎是同时,有什么在我的脑海中浓烈起来,它也许依然无形迹,却变得越加清晰而苛刻。
我用力转动门把,走出去,没有回头。
像那逃兵可笑至极而该死。
一章END爆字好恐怖我真的能写完它吗?!QAQ
搜索关注 连城读书 公众号,微信也能看小说!或下载 连城读书 APP,每天签到领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擅自转载本站内容。
请所有作者发布作品时务必遵守国家互联网信息管理办法规定,我们拒绝任何反动、影射政治、黄色、暴力、破坏社会和谐的内容,读者如果发现相关内容,请举报,连城将立刻删除!
本站所收录作品、社区话题、书库评论及本站所做之广告均属其个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
如果因此产生任何法律纠纷或者问题,连城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