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棠棣云深(3)

章节字数:3314  更新时间:12-06-03 1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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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这‘汇芳园’建在隆盛大将军府的正南面;园中有牡丹田、芍药圃、玫瑰陇,又间杂着植满无数柳树、杏树、石榴、红枫……更有亭台楼阁蹭蹉而立、小山滴泉掩映生辉,却是府中最幽丽的所在……人都说‘天上神仙府,地上王侯家’,老百姓这话原也有些道理,虽说这侯府之精较之内宫之盛尚有天壤之别,可似我家这等已袭了两代一等侯爵荣位、且阿玛现下又任着兵府实缺的人家,这平日里所享的尊荣却也是布衣百姓不可想的;

    我比约下的时辰早一刻到,望着这满园的春色又怎忍得住心中不感慨唏嘘——莫怪赫舍里一定要当上这福晋的主位,想来素日游赏这园子时,以她的秉性,又岂肯以他人为尊?自然是要独占四景方才足厌的;只可怜我母亲,本已双目失明,更不会去与她争这赏春时的荣卑,却还是落得个身灭家散、魂魄无依的惨况;

    正悲懑着,忽听得有官靴踏地之响,想要收拾哀状,却已来不及……牧克登走过来扶着我的肩道:“东哥,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伤心,这石凳子凉,你素日体弱,该叫奴才们铺上锦棉簟子才是。”

    既已被他瞧见这哀切,免不得只好顺水推舟更要他觉得刻骨铭心才是了,所幸我便一头扎入他的怀里,呜咽哀鸣起来,口中还不断唤着:“哥……哥……”

    这一刹,牧克登似也痛彻心扉,忙蹲下身,紧紧抱住我,道:“东哥,你哭吧,都哭出来就好了……你要是恨大哥,你就咬我几下,要不用刀子戳我几下解恨也好!”

    我这一哭,直把肠子都快嚎断,任是旁边服侍的奴才丫鬟们怎么跪下来劝阻,我也直是待那眼泪儿已将牧克登的前襟全部染湿,这才肯渐渐地收了悲哀……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第一句话却是:“哥,我从此入宫,恐怕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牧克登恍然失措,只扶着我的双肩愕道:“你这是恨极了大哥吗?是不是怨大哥和我额娘害得你有家不得归。”

    我知他必不敢往他处想,便接过丫鬟递来的丝绢拭泪,又道:“你们都退远点,我要与长兄单独说话。”

    牧克登也忙道:“快,你们退到那颗老榆树后面去侯着,没传不准上来!”

    见下人们走远,我方道:“哥,我是恨,我也怨;可掐指算来只有两日便要离家,我却有话不能不对你说。”

    “你快说,大哥听着。”他双手把我的肩扶得更紧,一脸的焦急;

    “前几日大哥行冠礼的夜里,大哥醉了,问我是不是因咱们的额娘不睦,所以才一直避着大哥,不愿亲近大哥,我那夜不敢言实情,只因我怕说了之后,恐怕连兄弟情分都反而要断绝……”

    “你说,无论实情为何,大哥绝不生气!”牧克登郑重其事道

    我望着他的眼,想起阿玛前儿提及之事——当日他为保我竟不顾己身前程与安危,公然同汪公公对峙,且昨日又送来那些精巧费心的玩物……想来我所揣度的不差……便叹一口气,哀然道:“因为我从小便喜欢大哥,而且,不只是像喜欢长兄那样的喜欢……可我知道大哥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怕若是一旦告诉你这实话,你就再不理我了……只如今,眼看便要永诀,若不说出来,恐怕死也不瞑目……”

    “东哥……”牧克登听见此言,猛一把将我拥入怀里,又反复喃喃叫了我的名字十几遍,方徐徐道:“大哥怎会怪你,怎会不理你!……大哥心里何尝……哎,你可知,大哥有多想亲近你,可又怕说得太切,你从此也不理大哥了!你知道吗?平日里你总是和阿尔斯楞那蒙古蛮子出去玩,我每次见了都恨不得打断他的骨头!”

    我便破啼强笑道:“阿尔斯楞不过是爱疯,我与他出去也只是玩耍而已,没想到大哥也吃醋。”

    “怎么不吃醋,你与我同宗同血,可反是他能和你共辔而行,怎叫我心里不恼?!”

    “哎,今日再料不到大哥竟会如我一般的心意;怕是那钟子期与俞伯牙心中之灵犀也不过如此……只是,转眼便要分别……这比起亡母之悲却更是要痛煞人心……”

    “东哥,你定可以还家的!况而眼下皇上封了我龙禁卫的差使,今后我戍卫宫中,也定能有机会见面!”

    见他情切,我便反将他的身子推开,道:“大哥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今日此言,也只是望大哥能接纳我的心意便罢,余者断不敢再奢想。我已是不祥之身,不能再拖累大哥的前程;如今大哥已行了冠礼,不日赫舍里福晋定会为大哥选一个才貌双全的妻子来服饰您,我只盼着能在深宫里朝夕替你们祝祷,只要大哥心中能知道我东哥有这份情意便足矣。”

    “东哥,你这是什么话,这些年来,难道我就不……”他急得脸也胀红起来

    可不等他将话说完,我便高声冲那边道:“把午饭都预备上来吧,快来人伺候着安放碗箸。”

    下人们答应着,便赶着上来服侍。

    牧克登怔怔望着我,却也不能再当着余人的面多说什么。

    (二)

    午饭的菜备了十几样,俱是我素日爱吃的,倒都清淡得很;

    我便替牧克登拣一粒清炒河虾仁儿放在他碗中,道:“哥哥平日是惯了大鱼大肉的,今天是为我委曲肚子了。”

    牧克登忙将那虾仁一口吃掉,道:“和你一块吃饭,不拘吃什么都好。”

    我微微一笑,见菜已用得差不多,便让伺候一旁的锄药去把甜点端来,又对牧克登道:“哥哥可还记得小时候你与我总争着抢这‘瀛洲玉雨露’喝吗?如今府里的厨子已换了好几拨,这是我照着最起先的法子亲手做的,你尝尝好不好?”

    牧克登便赶紧饮一碗,赞叹不已:“这还是阿玛当年告诉我,我才知道‘瀛洲玉雨’又是梨花的别称……梨蕊清甜,香味儿却又不发腻,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甜羹了……东哥,没想到你竟肯亲手为我做。”

    “这羹中的梨花是咱们府中的树上摘下,这调羹与品羹之二人又本是同根相生……哥哥,你瞧那熙和堂后面的两颗大梨树,倒难得也如咱们一般——却是同根而立,只羡它们虽生为草木,不能言、不能语,却能任凭蜂蝶为媒传情达意,可见,有时这生而为人,尚不如花草有幸……”

    牧克登听完这话,便听了箸,再吃不下东西。

    我见他这样,忙又笑以他言宽慰:“大哥昨日送来的东西,都精制得很。尤其是那翠羽,竟不知道是什么鸟儿身上得的,我喜欢得很。”

    “那鸟羽我也不认识,是有一年在郊外打猎,见它在树上挂着便捡了起来。我知道你最喜欢这些新鲜奇怪玩意儿,所以便一直藏着想找机会送给你。”

    “兄长情深,是我误了这些年。”说罢我低头一叹,引得他更加坐立不安。

    “这儿风大,我送你回去吧。”牧克登再无心茶饭,便起身过来拉着我的手,同我往回走去,又命下人们不许跟着。

    两人拉着手,缓缓步至我居所门口,我见他仍旧愁眉不展,便道:“哥哥,切勿伤心,如你所说,将来你轮值宫禁,想来见面的时日也是又的……今番我但得表明心意,却已无憾;再者,还有一句掏心窝子的话也要说与你听——原本我前两日是恨极了你额娘,甚至心中咒怨过她,可如今既有长兄怜我,我也定将那前程往事都罢了……哥哥,我走后,你切要擅自珍重,更要体恤阿玛……还切望你莫要日日狂饮,那东西你虽爱,可毕竟伤肝……”

    说完,我便要转身推门进去,可他却一把搂住我,唇就覆了上来……那口舌中的灼热情意浓得让我也禁不住霎时间沉醉其中……

    娇喘中,我忙推他道:“哥哥,不可,若是被下人看去怎么好。我只求心中相知,再不望其他!”

    言罢,我忙挣脱开他粗壮的双臂,进屋去把门关上。

    牧克登正要硬闯入屋,可这时锄药已按我先前的示意急急忙忙得赶了过来;牧克登一见他来,却也不好意思蛮干,便听他二人在屋外对言——

    “大少爷,怎么不进屋去坐一坐,再喝一杯茶啊?”

    “不进去了,你只替我转告东哥,我与他本是同根同心,此生必不相负!虽无蜂蝶相助,我亦必竭尽全力保他早日还家。”

    “大少爷的话太雅,奴才听不懂。”

    “不必懂,你原话告诉东哥就好。”

    “大少爷请留步,奴才有句私话不得不告诉您。”

    “你说。”

    “您别怨二少爷他平日你对您冷淡;昨儿个晚上,我在屋子里伺候上夜,却听见二少爷在梦里喊了您的名字好多遍,可见他心里是有多敬重您这个大哥……如今哲柏氏福晋故了,二少爷除了大将军能依靠之外,也就只有您能照扶他了……”

    锄药说完此言,牧克登却不再答话,只听得他鼻子里微微哼一声,似是忍不住要落泪……接着便闻他转身疾离之响……

    锄药就推门进来,凑至我身边道:“少爷,刚才奴才可曾说全了?”

    “难为你,记得牢。”

    “奴才蠢笨,就怕误了少爷的大事儿。”

    我拍拍他的肩头,温言道:“你脑子本来灵透,以后宫里闲日子也长,我自会教你多认些字。”

    锄药便又跪下,道:“今日之事,少爷虽不肯将原委说给奴才听,但奴才知道少爷要做的事儿必定艰辛,可无论有多难,奴才都定为少爷尽忠!”

    “快起来,前路漫长,别动不动就这么激奋哀切,要常乐着些……好歹咱们还能一处做伴,慢慢往前走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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