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五回:新旧争议孰能昌

章节字数:6323  更新时间:14-07-05 2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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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回:新旧争议孰能昌

    王安礼只道是文彦博害死了自己侄子,去文府时,自然怒气极盛。王安礼到了文府,要进府去。文府那门童只拦着道:“且先让小人去通报老爷才好。”王安礼哪里理他,一脚将他踹倒,直往府内走去,口中不住叫道:“文彦博,给我出来!”如此叫了几声,文彦博走了出来,见是王安礼,陪着笑脸道:“王大人今日怎么来了我这里了!”王安礼道:“我今日也不来与你斗嘴,只是来给你传话!”文彦博道:“不知大人传什么话?”王安礼道:“我大哥想和你谈谈。”文彦博道:“王相找我有什么事?”王安礼道:“我怎么知道。”也不在文府多留,就离去了。

    文彦博去了王府,王府仆人见到文彦博,便没有好脸色,只是主人有命,才领着文彦博去了王安石房前。文彦博进了房间,见王安礼正在屋内坐着。王安礼见了文彦博进来,气愤之极,就要发作,王安石当先冲王安礼道:“你先出去,我要和文大人说会儿话。”王安礼强忍怒气,出了屋子。

    王安礼出了屋子,文彦博便走到床边,见到王安石坐在床上,起色极差,道:“王大人可好?”王安石道:“文大人请坐!”文彦博坐在椅上,道:“王大人身子似乎不适,还须多休息才是。”王安石道:“大家政见不同,自可互相交流探讨,纵然说翻了脸,最多不过吵闹一番也就是了。文大人何必如此心狠?”文彦博道:“王大人说哪里话,老夫不太明白。”王安石道:“文大人也是聪明人,怎么装起糊涂了!”文彦博站起身子,跪于地上,道:“老夫做这事情,原也没想过要瞒得住人,既然王大人说起,老夫也就认了。令公子所中之毒,确是老夫下了,王大人要为公子报仇,尽管将老夫交送御史台就是。老夫到了那里,也绝对直言己罪,不会有任何隐瞒!”

    王安石见他说得如此诚恳,显是在当初做这事情时就已经决定要伏法了。于是问道:“文大人是早就决定这么做了?”文彦博道:“不错。”王安石想要扶起文彦博,却一直没有力气,道:“文大人先起来说话。”文彦博站了起来,王安石道:“先坐下说。”文彦博坐在椅上,王安石道:“文大人可知后果?”文彦博道:“一死而已。”王安石道:“文大人不愿元泽助我辅政,却连自己性命也可舍弃?”文彦博道:“正是。”王安石道:“这又何必?”文彦博道:“令公子才能极强,若是王大人得他辅助,其成效必然远胜吕惠卿。新党执政而成效显著,天下百姓必然心向新党。天子支持新党,天下百姓心向新党,我党就永无出头之日。”

    王安石道:“王某请问大人,大家为何会有党派之分?”文彦博道:“政见不合。”王安石道:“大家目的为何?”文彦博道:“强国富民。”王安石道:“可是大人所为,是可强国还是可富民?”文彦博默然良久,黯然道:“我这么做,却又为了什么?”王安石道:“大家虽然政见不同,目的都是为了强国富民,然而大人担心我党会有成效,却死命阻止,岂不背离初衷!”文彦博原就有些不知所措了,听到王安石说了这些,更加迷茫了,一时想不明白,只是喃喃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王安石接着道:“因政见不同而阻止新法,或可说是出于公心。然而明知新法有效,却要死命阻止,那就是担心新法取得成效,天下皆以为公等之政见荒谬,而指责公等,如此做法却就是出于私心了!”

    文彦博听了,反驳道:“不会,我不会有私心!”王安石道:“文大人当真没有私心?”文彦博道:“老夫从政以来,所做之事,或有不对,然而绝无私心!”王安石道:“那大人如此做法,却是为何?”文彦博一时答不上来,只是心中寻思:我要杀他,原是担心由他辅政,新党成效显著,不希望新党取得成效,那显然不是为了国家着想,然而当真是为了自己吗?可是自己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做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利益,甚至于即使陪上自己性命,也要做成这件事情,那显然不是私心所致了,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要这么做,竟一时怎么也想不明白。

    王安石见文彦博陷入沉思,道:“大人是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吗?”文彦博道:“经王大人怎么一说,老夫的确糊涂了。”王安石道:“文大人不明之事,世人多有犯之者。”文彦博道:“要请王大人赐教。”王安石道:“文大人起初反对新法,确实是因政见不同,那时阻挠新法,或可说是为了公心。然而时间久了,此种念想根植内心。以为凡是我党之所为,必是祸国害民之事;公等之所为,则必是为国为民之事。如此,对于事情,也就不加审判,而直接定论了。所以大人知道元泽助我辅政,我党会取得成效,却要死命阻止。是没有想到我党取得成效,国家、百姓自然受益,而只是以为我党取得成效,地位就会巩固,那要扳倒我们这个‘祸国害民’的新党,就困难之极了。”

    文彦博听王安石说完,才恍悟过来,可是转念又想:我一心阻止新法,是以为新法害民,然而现在以为新法会有成效,那不是自己现在已经认为新法确实有用了,可是想到自己以往对新法的认识,确实是有不少是于民有害的,怎么现在会认为其会于民有利。若是新法当真有效,怎么新法实行这些年来,成效并不显著。王安石见文彦博又陷入沉思,问道:“文大人又在想什么?”文彦博道:“老夫不知新法是否有效。”王安石道:“文大人是以为新法实行这些年来,成效不是极为显著,因而不敢确定新法是否有效?”文彦博道:“正是。”

    王安石道:“新法初行那几年,王某确实以为新法成效极为显著,然而熙宁七年,王某被贬去做了江宁知府,见到了地方之事,才知新法还是有些问题。只是思考新法有哪些弊端,却总是想不出来。后来回到京城,吕大人对我言道:‘新法成效不是极为显著之根源,就是在于旧党官员不肯尽力。新法出于中央,而实行于地方,自新党执政以来,新党官员居于要职,而旧党官员则多被贬为地方官员。所以新法出于中央,不会有什么问题,而行于地方,就会有些问题了,因为旧党官员不肯尽力实行新法,新法在地方成效自然不会显著。’吕大人此种观点,王某也是极为认同。只是吕大人解决之方案,王某却就不敢苟同了。”文彦博接口道:“当处吕大人要杀郑侠、王安国,就是他的解决方案?”王安石道:“他是要震慑旧党,迫其尽力执行新法,新法取得成效,他们也就无话可说了。之后也就自然会真心尽力执行新法了。”

    文彦博道:“此法太过冒险了!”王安石道:“此法确实不宜使用。”文彦博道:“王大人可想到什么好办法?”王安石道:“王某愚鲁,想不到什么好方法。明知如此下去,后果实在不堪设想,却是无能为力!”文彦博道:“如此下去,又会有什么不堪后果了?”王安石道:“文大人难道以为如此下去,不会有什么恶果?”文彦博道:“可是党争误国?”王安石道:“正是。新法实行这些年来,旧党处处与新法作对,实在严重阻碍新法成效,文大人试想:若是旧党之人,人人尽力推行新法,那新法之成效,会是怎样!”文彦博道:“只怕成效会远胜现在这样。”王安石道:“只是可惜,两党争斗,没有停息,以后也很难会停息。这是严重限制新法成效。于国于民,都是不利。”

    文彦博听王安石说了这些,已经有些心动。文彦博原本以为王安石请自己过来,是要训斥自己,这时才明白过来,王安石请自己过来,是想游说自己。于是道:“王大人是希望老夫拥立新法?”王安石道:“难道大人此刻还以为新法于国于民,都是不利吗?”文彦博默然良久,道:“还须老夫三思才是。”王安石也不勉强他,就命人送他出去了。

    王安礼见文彦博出了王府,忙奔到大哥房间,道:“大哥怎么就这样让他走了,不把他送到御史台去治罪吗?”王安石道:“就算治了他罪,又能怎样!”王安礼见大哥神色黯然,只道是因为王雱之死,而致心神恍惚,只怕再说这些,会使他精神更加混乱,便道:“既然大哥不愿治他罪,那也就不管那些了。大哥只管静养身子就是了。”王安石却掀开了被子,是要下床。王安礼忙过来扶着大哥。王安石道:“我要去书房。”王安礼便扶着大哥去了书房。到了书房,王安石坐在椅上,道:“你来给我磨墨。”王安礼便去磨墨。磨好了墨,王安石提笔沾墨,展开纸张,写起字来。

    王安礼在旁看着,只见大哥写到“臣安石上奏天子陛下曰”知道大哥是要写奏章,以为是要写弹劾文彦博的奏章。于是在旁边静看着,只见大哥接下来写着“臣蒙陛下恩受而委以国政,本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然则臣因爱子之故,心神俱溃,实无心力再辅陛下。若再擅于辅政之位,必伤陛下之明也!窃乞陛下准臣归田,以养心神。臣安石叩首百拜!”王安礼见大哥写的却是辞呈,惊道:“大哥为何如此?”王安石道:“我此刻心如死灰,若是居于辅政之位,必然难有成效,到时反而不好。”王安礼道:“大哥一时心神不济,修养一段时间也就是了,也不必这样。”王安石道:“我意已决,你也不必多说了。”便将那道奏章递交王安礼手中,道:“你去向天子递交。”王安礼心中不忍,却也只好接过辞呈,进宫去了。

    王安礼见过天子,礼见毕,说明了来意,递交了王安石辞呈。神宗接过辞呈,看了一遍,惊道:“令兄何故如此?”王安礼道:“臣也劝过家兄,只是家兄心意已决,臣也劝他不住。”神宗自听到王雱死后,心中一直悲痛,本想前去王府吊唁,此刻听到王安石执意离去,正好借此机会前去吊唁王雱,也好去看看王安石,于是同王安礼同去王府。王安礼见到天子要去王府劝阻大哥,以为会也机会留住大哥,心中欢喜。

    神宗到了王府,王府中人忙迎接着。王安石躺在床上,听到天子来到,下床跪迎。神宗走进王安石房中,见王安石满面病容,跪地迎接。忙过去将王安石扶起,道:“卿既有恙在身,不必多礼。”便将王安石扶起坐于床沿,王安石只推不敢,神宗只道无碍,王安石这才坐在床沿。王安礼也搬过椅子,放在床边,道:“请陛下坐下说话。”神宗坐于椅上,对王安石道:“卿之辞呈,朕已看过。只是卿今虽然稍有微恙,静养几天也就是了,何必辞官归隐?”王安石道:“若只身体有恙,臣自不敢请辞。以臣往日作为,纵然顷刻将死,也绝难疏忽政事。只是现在臣心神俱溃,实无能力再辅国政。若是强居政要之位,必然有损往日功德,亦伤陛下之明。”

    神宗道:“卿若执意离去,辅政之位,谁人当之?”王安石道:“陛下心中有数,臣又何须多言。”神宗道:“卿知朕意,那卿以为朕意以谁人辅政?”王安石道:“陛下原就聪慧,喜好刑名之学,早就深明治国之道。至于加冠而掌神器,只想大展身手。只是陛下登基之后,即有臣、吕惠卿等诸多臣子辅助,陛下之才,终究不便施展。现在吕惠卿调离外地,臣也不能辅助,正是陛下大展身手之时。”神宗原也是这个想法,现在听王安石说出自己所想,唯有喜意,道:“卿以为朕能否主持新法实行?”王安石道:“以陛下才能,主持新法实行,并无不可。只是臣不知陛下将欲何为?”神宗道:“现在时局,最大问题,就是两党争斗不休了。若是能善处此事,成效必然无限。”

    王安石也是知道两党斗争确实是一个严重问题,只是自己想不到解决方案,现在听神宗这么说,似是已经想到解决方法,忙问道:“陛下已经想到办法可以善处此事?”神宗道:“两党虽然争斗不休,不过却都是以为自己是为国为民,而对方是误国误民。而且大家都极为重视民心所向,都想拉拢更多的民众支持。”王安石道:“确是如此。”神宗道:“希望拉拢更多的民众支持,就绝对不会做出害民之事,而只会趋向于多做利民之事。”王安石听神宗说的有理,只道神宗已经想到方法,心中欢喜,极希望听神宗接下来说的解决方法。只听神宗接着道:“既然两党都希望多做利民之事,那为何不让他们以此继续争斗。”

    王安石听到神宗说的解决方法竟然是这样,不禁惊道:“怎么可以纵容两党继续争斗!”神宗听他不愿,道:“卿以为此法不妥?”王安石道:“党争误国!”神宗道:“争斗就会损耗力量,朝中政党争斗,所损耗力量,是极为严重的,卿是以为这样吗?”王安石道:“陛下心中明白,为何还要这样?”神宗道:“争斗是要损害对方,那争斗越是激励,损耗的力量就越多。然以多做利民之事而为其争斗之法,那两党争斗越是激励,他们所做利民之事就越多,如此不好吗?”王安石道:“若是争斗,只是比其所做利民之事,那争斗自然是好。只是两党争斗,却不只是在于相比所做利民之事。”

    神宗道:“会有争斗,就会希望自己会做更多的成绩,而不希望对方做出成绩。”王安石道:“陛下此言甚是。”神宗道:“希望自己做出更多的成绩,就会尽力于政。不希望对方做出成绩,就会寻找对方处事的问题。两党都是这样想法,那大家都会尽力于政,在做事的时候,就不会出现问题了,免得出现问题被对方查到。大家都是尽力于政,如此争斗,难道不好!”王安石道:“若是这样,争斗的确是好。只是大家都不希望对方做出成绩,就不会互相扶助,大家不会扶助,做事的成效,必然大打折扣。”神宗道:“确实如此,只须朕以后注意不要两党之人互相做事也就是了。”王安石见神宗心意如此,不能劝解,又想若是这样,或也不会出现什么大的问题,于是道:“陛下心意如此,臣也不必多言。”

    神宗本欲亲自主持新法实行,看到王安石辞呈,也合心意。后来和王安石谈论,听王安石不赞同自己主张,反而对王安石有了几分厌恶之心,于是就准了王安石所奏。封王安石为舒国公,判江宁府,此后王安石闲居江宁。

    神宗心意两党互斗而致其尽力于政,于是自王安石离去之后,擢升了些旧党之人,已衡两党实力。

    文彦博自从王府出来之后,只在寻思:新党作为,当真有效吗?新法成效不甚显著,难道真是我等阻拦之因?转而又想:改革之事,极为紧要,必知天下所有之事、必明天下所有之理。以王公之才,显然不能达到这点。然而新法若有成效,那新法就只能是属于小改了。可是新法改革幅度,怎么能算做只是小改!左右想不明白这事,于是就郁闷起来。宋贤正见到文彦博如此郁闷,奇道:“大人可有什么烦心事?”此时宋贤正已在文府住了一年有余,文彦博对其才能已经较为了解,对他才能极为欣赏。听到宋贤正这样问,也想对他说说,或许他能明白,只是明知宋贤正崇尚刑名之学,若是让他知道自己是为新法之事烦恼,只道他会直言新法有效,那问他又有什么用。于是并不明言,只说:“今有一人要做成一件大事,只是他的才能不足以使其成事。然而他做事却有了一定成效,我一直想不通到底是何原因!”宋贤正道:“那他已经成功吗?”文彦博道:“只是有成效,至于成功,却还没有。”宋贤正道:“事情最终能否成功,并不在于眼下是否有成效。有些事情,在做的时候,看似极有成效,然而过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失败。若是他能力不济,而真可成功,就只能是运气使然了。”文彦博原本郁闷,听宋贤正说了这样,顿时开朗,道:“不错,他现在是看似有成效,最终是否会有成效,还不一定。”宋贤正问道:“大人是说谁人做事有成效?”文彦博推言道:“只是我一个同僚而已。”

    神宗已经提拔了些旧党之人,文彦博自然心中欢喜。想到神宗一直推崇新法,现在王安石离去,应该大力提拔新党中人,而打击旧党之人才是,怎么会提拔旧党之人。继而想到:天子是要横两党实力,好让两党争斗。但是天子为什么会突然要这么做,却一时想不明白。后来与旧党之人多番谈论,又多处打听,才知道了神宗提拔旧党官员的用意。知道神宗是要通过两党争斗而使两党官员都是尽力于政,倒也赞同此等做法。

    文彦博知道宋贤正对于政事,倒也有些见解,知道了神宗这样做的用意,也就对宋贤正说了,想要听听他的看法。宋贤正听文彦博说了这些,道:“此等做法,虽然看似有效,实则潜藏巨大害处!”文彦博奇道:“党争吗?”宋贤正道:“正是。”文彦博道:“天子是将两党争斗的中心引于政绩上,那所有官员都会尽力做出成绩,那只会促使官员多做出成绩,又怎么会有害处。即使有些事情会有害处,也未必就很严重。”宋贤正道:“此种方法,两党官员都会希望自己多立功劳,而不希望对方有成绩。因为不希望对方有成绩,所以在行政上,就不会互相合作。在行政上,不会互相合作,这是很难会有成绩的。所以两党是都很难会有成绩的。这样的做法,虽然会使官员互相监督,官员做事,不会做出太过分的事情,但也会使官员互相掣肘,难有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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