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2471 更新时间：26-09-18 10:47
魔界本是蛮荒绝地，天地荒芜，寸土凄厉。全境一半是黝黑嶙峋的山石洞窟，戾气沉淤、阴冷潮湿，一半是无边无际的黄沙平地，风卷碎尘、死寂萧瑟。
可双子生性厌弃荒芜、极致奢靡，独爱艳红盛景、华丽雕琢，硬生生在漫天黄沙的平地中央，筑起连片恢弘宫阙。数十座魔殿错落而立，碧瓦朱檐、雕栏玉砌，飞檐翘角极尽精巧，殿身鎏金缀玉、灼灼夺目，与周遭蛮荒死寂的魔界天地格格不入。殿内更是步步奢华，五步一珠、十步一玉，流光辗转，满目艳色，将二人张扬偏执的喜好，尽数铺陈在这片暗黑大地之上。
杨戬一身白衣，踏过黄沙黑土，一路深入魔宫腹地。全程竟无半分魔物阻拦，顺畅得过分诡异，暗藏步步危机。
入目殿宇陈设，依旧是三千年前枯焰山双魔殿的旧有风格，红绸覆梁、玄玉铺地，处处皆是熟悉的布局，旧忆翻涌，无端撩得他心底躁意丛生。
穿堂而过的魔风轻轻扬起殿内垂落的鲜红挂帘，层层红幔飘摇摆动，半遮半掩，模糊了视野，将殿内景象衬得朦胧晦暗、虚实难辨。
死寂大殿之中，一道嘶哑破碎的呢喃声，断断续续飘荡而来，微弱却清晰，直直钻入耳膜：
“杨……叔叔……”
“杨戬……”
“小绝……好疼……”
声音细碎模糊，裹挟着无尽痛苦，断断续续难以分辨，听不清完整字句，却自带刺骨的孱弱与绝望。杨戬瞳孔骤然一缩，周身气息瞬间绷紧，视线死死锁定大殿中央那道背对他的单薄身影。
“小绝？”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悸，试探着低唤出声，脚步已然下意识往前踏出。
殿中身影仿若充耳不闻，对他的呼唤毫无回应。下一瞬，那道单薄身躯骤然蜷缩，双手死死抱头，在冰冷玉地上痛苦翻滚、疯狂挣扎，凄厉的痛呼撕裂死寂：“好疼……好疼啊！”
翻滚撕扯间，遮挡身形的衣料凌乱散开，少年狼狈残破的身躯彻底暴露在杨戬眼前。
杨戬心神巨震，不顾一切快步冲上前，俯身伸手，稳稳将满地打滚、痛苦癫狂的少年紧紧抱入怀中。
怀中的轩辕绝猛地抬头，原本澄澈的眼眸赤红狰狞，双目蜿蜒淌下两行滚烫血泪，皮肉撕裂、骨血外露，整张脸写满极致的痛苦与崩溃，虚弱的身躯不住**颤抖。
“杨叔叔……”他嗓音破碎沙哑，带着哭腔颤抖，指尖疯狂抓扯着自己的皮肉与发丝，衣衫破烂不堪，裸露的**之上血痕交错、白骨隐约可见，“我身体里……有两股力量在打架……我好疼，真的好疼……”
看着少年遍体鳞伤、血肉模糊的模样，感受着他身躯止不住的颤抖与剧痛，杨戬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心疼与酸涩席卷全身。
掳走小绝、将他推入这般炼狱绝境的罪魁祸首，唯有无劣、无灭双子。一念及此，杨戬眼底瞬间迸发出滔天恨意，戾气翻涌，周身压制的魔息几欲锁不住：“无劣！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你若是早一点来，他也不至于受这么多的苦。”
噩影一袭黑袍曳地，墨色衣料暗织魔纹，周身气场冷寂疏离。此番他并未戴起兜帽，取而代之的是一枚质地精致、纹路冷雅的白色面具，遮住大半面容，只露线条利落的下颌与淡薄无温的唇瓣。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噩影缓步上前，从容走到轩辕绝身侧，修长手指微抬，袖中缓缓滑落一枚古朴布袋。
布袋看似寻常，却封禁着数十万无辜魂魄，袋口微微松动，便溢出无数细碎凄厉的惨叫与呜咽，冤魂哀鸣不绝于耳。
原本依偎在杨戬怀中、痛苦挣扎的轩辕绝，像是嗅到了救命生机，猛地用力推开杨戬，身躯前倾，迫不及待地凑近布袋，贪婪吸食着飘散而出的魂魄气息。
无数魂魄在袋中惊慌逃窜、凄厉哀嚎，却终究难逃被尽数吞噬的宿命。
杨戬正欲阻止，噩影拦住他。
“别拦。”噩影抬手轻挡，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字字清晰刺骨，“他的神魂早已被天道雷力打得支离破碎、濒临溃散。你若想保他性命、不愿看他彻底魂飞魄散，这是唯一的法子。”
“他们都是无辜的凡人。”看着无数无辜冤魂惨遭吞噬、消散殆尽，杨戬心底仙魔两道剧烈冲撞，善恶执念疯狂撕扯，道心剧烈动荡。身为昔日司法天神，他恪守天道正义、悲悯苍生，可如今魔息缠身、身不由己，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却无力阻拦。
“这批灵魂是唤城被烧死的冤魂。”
“原来你早就想到这些魂魄的用处了。”
“你到底是谁？”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心底疑云层层堆叠，沉声追问。
轩辕绝吸食完魂魄神情已经平静了下来，噩影道“他的灵魂几乎被天道打碎了，你若不想他魂飞魄散只有这一个办法。”
轩辕绝吸食完魂魄神情已经平静了下来，噩影道：“还记得我从混沌初醒的那一刻，第一个认识的人就是陌。”
“初醒之时，我无躯无体、无声无念，只是一缕游离在虚无中的懵懂意识。四周漆黑死寂，没有天光、没有风声、没有生灵，整片混沌皆是无边无际的孤寂黑暗。我无法言语、无法动弹，只能静静聆听周遭虚无的动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茫茫虚无，岁月静止，我一度以为，这里是被天地彻底遗忘的角落，余生只剩无尽死寂。”
“就在我快要被无边寂寞逼得疯癫、彻底泯灭意识之时，一阵清越悠扬的笛音，忽然穿透层层黑暗，缓缓漫入这片死寂混沌。”
“那是我荒芜岁月里，听到的第一缕生机。”
“我死寂沉沦的心，骤然活了过来。”
懵懂的意识在心底无声哀求，他拼尽全力，朝着笛音传来的方向狂奔，跨越无边虚无，只为靠近那唯一的光亮与暖意。
“嗯，我记住了。”
谁在说话。。。
“一定要记住，。。。。。。。陌鬼”
“……是魔界之王，陌鬼。”
别走……求求你，陪陪我。
他分不清这道声音的来历，不知是旁人低语，还是天地道音，唯独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
此后漫漫岁月，那道笛音成了他唯一的执念与慰藉。
那人从不会言语，只会偶尔踏入混沌，静坐吹笛。他无计时念、不分晨昏，只能默默数着笛音响起的次数，细数自己孤寂的光阴。
整整三十二次。
三十二次笛音起落，三十二次短暂慰藉。
自此之后，他再也没能等来第三十三次回响。
漫长的等待熬尽了他所有期许，无边孤寂几乎碾碎他残存的意识。终于，他挣脱混沌束缚，第一次破开虚无、窥见天地。
可世间荒芜苍凉，远不及他心底念想。初入凡尘，他所见所闻尽是人间惊惧、世人悲苦。凡人惧他虚无之体，纷纷驱赶；妖界欺他懵懂无依，百般捉弄伤害。
满身伤痕、满心疲惫，他最终狼狈退回蛮荒魔界。
历尽千帆，他终于忆起混沌之中那道治愈他无尽孤寂的笛音主人，可万古光阴流转，岁月冲刷，他早已模糊了那人的模样，遗忘了那人的声线，茫茫三界，也寻不到一丝半缕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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