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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9380  更新时间:14-02-15 2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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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五,冻豆腐;二十六,顿大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白面发”我记得这个谚语,天津卫的老老娘们都知道,然而她们现在都作了古。死者长已矣,活着的人依旧活在土地上,也还是要劳碌奔忙,也还是要家长里短,瞎捣鼓着生活,不觉间又到了这谚语源生的时候!

    母亲又在提醒我“抓紧时间把头理了!正月不准理头啊!”。看看老妈,心想着正月理头又怎么了,时代变了,老理儿对于年轻人来讲又算个屁啊?随即脱口而出“恩恩,知道了。我跟小菲一起去。再说了正月怎么不能理?理发店还开着呢!我还就打算着正月去呢!”我妈放下手中的活计,埋怨着对我说“正月理发死舅舅!”我马上反驳道“又不是死你舅舅,是死我舅舅!”,我妈佯怒到“呸呸~~瞎说什么,不准你乱说啊,我可就一个哥哥!”。我笑笑不再出声,心想这约会和游逛。

    拿着手机的我给小菲发了条短信,只见回复的是几个懒懒的字——嗯,看吧。临到过年越来越看不透那个女人了!这算什么态度?敷衍我,不觉间无名火起,整个胸腔闷闷的,像极了外面的天气!这几天天津卫下起了雾霾!

    老妈似乎看到了我那发青的脸,关心的问我怎么了,我转头看向拿着一件旧大衣的她忙装出一副笑容。“没事!就是公司那边有点情况,等过了这几天也就没事了!”,妈妈疑惑的盯着我的脸看半天,半晌叹出一口气,递过来那件旧大衣“我看你那件不怎么暖和,天凉了换上这个!”母亲期待的眼光望着我。

    小菲送我唯一的东西就是一件冬衣,她说这是当年的流行款,价格可不便宜呢。因此入冬以来那件衣服便一直套在我身上!衣服有些小,小菲时常埋怨我怎么是那么胖!我笑笑对老妈说“妈,我这还热着呢!那件大衣留着吧啊!”。母亲又开始埋怨起来“你看看你那长头发,能不热吗?”随手就把大衣放到沙发上。摊着手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我摸着已到鼻尖的留海,顿时语塞。

    小菲很喜欢摆弄头发,不管是她的还是我的。尚且用总不重样的发型为我设计,也还不能任由我篡改审度!这让我想起儿时的经历。父亲不由分说的带我找到一处路边理发摊。四周用白布围起,布中央定是有一棵歪脖大树,理发师傅就直愣愣的站在树旁,嬉笑看着鼻涕四流的我,而我则盯着那他一身白大褂发愣,不知为何天津的理发师傅总要穿医生的白大褂,想必为了昭示路人他干净,或是他这地方干净,或是他那手艺干净!

    不情愿的坐在那张垫着坐垫儿的折叠椅,理发师傅开始转头问父亲“大哥!怎么理!”父亲咧着大嘴说道“利利索索的。您啊,就看着推吧!”那时候理发还叫推头!推头师父也不含糊,抄起白大褂口袋里面的推子,就找我的脑袋招呼,响起的咔咔嚓嚓声响让心脏发麻。

    父亲总不能容忍我的长头发,在他看来老爷们最标准的发型就是板寸和二茬!我搞不清楚自己是讨厌短头发还是喜欢长头发,只是反感咔嚓的推子和倚树站立的推头师傅!心中要发誓等以后绝不在到挂着天津理发招牌的白布围子中来,可父亲硬是月月带着我回到这,这个四块布一棵树的地方。直到我上中学,才感觉世界一下子进步了!

    小菲一直带我到那些高级的发艺室,然后我便在长沙发上开始了漫长的等待!常给自己一个粉红色的借口——她是我的女人!念及于此更不想理发了,可大脑嗡嗡作响,似是被捂坏了般。下定决心后,对母亲笑着说“我尽快去理!别担心。”一转头看见老妈又拿着一件红色毛衣走了过来,细看之下整个沙发都被我的衣服铺满,不觉间有些自责,却不知道如何是。常有的消愁!

    “妈。你这是干嘛呢!说了不热不热。”面对我有些责怪的语气,母亲气定神闲的接口“拾掇柜子。你爱穿不穿,谁冷谁知道。”偷眼望向衣架上那件冬衣,心中五味杂陈!

    在客厅中忙着帮老妈收拾那一大堆摊着的衣服,不想时间悄然过去。等回过神,父亲已经到家,还未将衣服挂好的他一眼看向客厅,生气说“又在这瞎忙活。我让你给我找的大衣呢!”母亲翻来翻去无果,念念叨叨的说“刚刚还看见了呢?”,父亲叹口气“成天脑子都想什么呢啊?两人没一个着调的!”。听着话尾巴我已身处自己的卧室。只听厅堂又响起父亲的话“看看,头发都长成什么样了,整个就一二流子!”茶杯重重磕在桌子上,那一声闷响才代表他已经回来!我没有过多的不快心情旋即开朗,想起就要签订的大额合同偷笑出了声。

    手机的急促铃声将我赶上公交车,推销员的苦楚就是没有下班这么一说,即使当上了经理这处境也没改变多少。不知道何时便被老板和客户差遣出去,忙忙碌碌的不能有一丝怨言,要不然竹篮打水一场空。然而总有满肚子苦水憋闷时,记忆中只有小菲一人安慰着我,这便是我爱上她的理由,那时就好似空气是由小菲输送到我的身体,而只能供我残喘的活!因此每当月上枝头,深夜似水便暗骂无能的自己。

    我到时,小田已经在大楼门口等着了!他看见我直接小跑着过来忙不迭的说“经理,王总的那单让二组给切了!”这一句话噎的我够呛。只感觉肺里面有万斤火药一起爆裂,一股火气直冲脑门!“什么?你们怎么办事的?那单都能丢了?”小田消瘦的脸在这隆冬腊月却渗出了汗水!我急火攻心也不管他气喘吁吁的样子,叫上他忙向公司大楼走去!

    我的步速很快,小田落在我身后“怎么丢的?”

    “二组抢先签的单子”

    “我们跟进的策划案不是交上去了吗?”

    “可就这么签了啊!”

    “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这我也是才知道。老板让我叫你,我才,才知道的。”哆哆嗦嗦的说完,让我大跨着的步子骤然停下!

    “老板叫我干什么?”

    小田唯唯诺诺的说道“我也不知道。”

    “快说!!!”我几乎大喊出口!

    “哥,你被人玩了!”

    世界充满祸乱是非。心不能轻易平静,我转头走下楼梯走出公司大楼。天空灰蒙蒙的透着一丝亮光,天气预报总是强调着黄色雾霾警告,川流不息的车流是污染世界的源头,人该为自己播报的天气付出什么责任?尚还能看到太阳就不会放弃自己飞黄腾达的欲望,男人是不是到古稀精疲力尽时也还不能放弃留恋芬芳的肉欲?一切都是反感这个世界的借口,因为我作为男人也走在不停追求的道路上!忽然想起小菲的身影!为此我还能为自己解释些什么。被人背叛,被人摒弃,都是应该的。只有泄愤的哭泣无所凭借——毫无价值吧!

    心忽然平静下来,想起小时候爸爸强按着我的脑袋洗头。那时也还是腊月临近除夕的时候,我再次经受了天津理发的洗礼。理过发,是必须立即清洗的,要不然四散掉落的头发渣会钻进厚实的棉服,夹在皮肤和背心中间,时刻刺痒着神经末梢,这种感觉会随着时间扩散到全身。父亲板着脸,不时冲乱动的我大喝一声,让我把头伸到脸盆里,盆中水温热,洗过头,摸着扎手的头顶再看向浮着发渣的脸盆,便感到欣喜。马上就要过年了啊!

    四散的年华如短短的发渣一般刺痒着敏感情怀,男人或者女人,成人或者幼童,都该有心底那柔软一隅。不小心触碰到,思念夹杂着向往便荡漾开!

    腊月推过头,身穿着白大褂的推头师傅欢天喜地的拎着推头箱回家,随后是便是个天津年。我曾盼星星盼月亮盼过年的时候,奶奶还活着。真当是一大家子齐聚的年景。以至于现在只能用憧憬的眼回望那时。奶奶的年前准备工作往往随着理发师傅一年工作的结束而结束。省略腊月二十三祭灶的活动。在之后的几天便在家中扫房,奶奶动员起家中的所有人,我则忙不迭的笑,因为马上就要过年了!

    窗花剪纸贴起来。奶奶爷爷忙着拿笼屉蒸大馒头。其余的亲戚早到家中。那时候除夕之夜姗姗来迟。我总迫不急待跳上椅子,眼馋着望向一桌子年夜饭,那经过许多人的双手做成的团圆饭!开饭时奶奶则会抚摸着我的头呵呵笑。笑是暖暖的烛火!

    年幼时除夕的结束并不是十二点钟声的敲响。而是父亲手中烟花的凋零,脑海中唯一与父亲温馨的记忆便是那一年最后的几小时,烟花的美短暂而炽烈,童真的眼就望向天空炸裂的光点许愿,现实也好梦幻也好,那曾经是一年又一年全部的念想。烟花、食物和人!

    手机攥在手里,想找小菲说话。心念一动电话便拨打了出去!“喂,亲爱的干什么呢?”。

    那边依旧无精打采的回答“忙着呢。怎么你不用上班吗?”

    听到上班两字便又想起刚发生的事,“你还知道我要辛辛苦苦上班!”,刚说完自己却先被吓一跳!小菲半天没有言语,而当我后悔万分的时“你怎么了,有烦心事吗?”我能感受到真切的关心,长时间无言,不知道该怎么对小菲诉说自己的心情,这憋闷的感觉自从工作伊始便持续至今,一直自慰的骗自己,当发现身边无人之时,这心情便也随着日子掩埋,如今无话可说了!

    “对不起。”

    “不用,我只是怕你有事!”

    “没关系的,年前就这样!吓到你了?”

    “嗯。”

    “还是吓到你了!”

    “我只是感觉,最近咱们之间有什么问题!”

    “是我的问题?”

    “是我们的问题!”

    “我不明白!”

    我和小菲的对白像写在作文本的小学作文。想深情的淡忘过往的烟雨,可我知道确实在平淡的日子里忘记了些什么,意味,活着的意味!当你怀疑自己的时候,还能否有一对清澈的瞳孔呢?我不知道路为什么模糊不清,然而为什么上天不能原谅一个男人的无理哭泣呢。

    心自作坚强,总会有一丝破洞,寒风冷雨中刺痛。无病呻吟会遭人白眼,所以强自支撑,心想总有一个它,似人非人似物非物的慰安。哪有这么廉价的感动呢?谁会无缘无故的安慰这一个自作自受的人,人啊总是捅自己一刀,鲜血向里向外的流。待到想通的时候,沧桑历尽。然而此刻却还是不懂!

    我拿手机拨出号码,不久一辆黑色轿车急急驶来。车还未停,车中人便伸出大脑袋打起招呼!下车的是一个干瘦的汉子,一张脸长的率性洒脱至极。干瘦汉子我称呼他庆哥,比我大上七八岁,衣着年轻得很。我佩服庆哥。总是轻易地将女人和金钱征服。没有过多的言语,矮身上了车,扣着安全带的档口。正巧看见后视镜上红红的唇印。我习惯性的望后座看去,凌乱不堪!

    “兄弟,你一个电话我立马赶到!”庆哥对我的照顾此20年前就开始了。

    “嗯”

    “兴致不高?”树木往后飞跑着去了。庆哥轻敲这方向盘!“还可以,想放松一下!”庆哥认真的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哈哈笑“说,怎么放松。哥安排!”我盯着他那锃亮的光头不加思考的回答“去弄弄头发吧!”车飞快窜出去,窗外的景物一一消失又重新更换,交插出现的路人神色各异,不管何样的脸都嗖一下消失不见。

    “你说人工作是为了什么!”打火机咔嚓一声。

    “呼~什么?”

    “哥,你啥没有?”我语无伦次的只想说话。

    “你今天想不开?”

    “什么都想开了。”我抓抓头发,自顾的笑起来

    “这几天没找小菲去吧!”庆哥带着金戒指的手指依旧在敲击着方向盘!吐出的烟雾盘旋几圈后便隐秘无踪。

    “你怎么知道?”

    “你是憋得!”我们两人相视而笑!

    “俗,你丫就是俗人一个!”

    “比你强,装逼有钱赚是不是?”我看着一闪一闪的火光,打火机咔嚓又一声!

    “钱是王八蛋!”庆哥的耳朵抖索一下,车窗降下,闪着光的烟屁股打着滚飞出去!

    “对,草他哥的。”面皮哆嗦着,眼珠子躲在眼皮下面闪光。

    “可没它不行。”我的手搭在庆哥肩膀,一团烟气吐向大脑袋!

    “没大没小是吧。”

    庆哥的车载音响里面传来一首又一首露骨的歌曲,我听着听着便睡着了,醒时已经被庆哥带到了一个洗浴中心。“先洗个澡!然后在把你那一脑袋毛好好剪剪!”大步走向红地毯的深处。前台的金色台子倒映出我和庆哥的身影。

    身子浸泡在翻滚的水中。我问庆哥“咱们让人煮了!”庆哥回着“没人吃,咱爷们太脏!”。我忽然担心起来“没人吃怎么办!”庆哥拿着毛巾往脸上抹“吃别人”。我被庆哥的话吓了一跳,时间过得很慢,感觉到头昏脑涨时我走出池子,望向顶着毛巾唱歌的庆哥,想了想说“我洗够了,去弄弄头发。”。

    我询问了庆哥发艺室的所在,其实我也可以问服务员自己摸索过去,恐怕这也成为了习惯,庆哥依旧说的很简单易懂并让我完事了往四楼401找他。先是一路的红地毯。最后找到有红木地板的大厅,在问过身材火辣的前台后,转过几个弯进到一个富丽堂皇的发艺室。戳在门口的服务员询问了我一些事宜,随即将我领进一个包间,包间陈设依旧华丽,仅供一人使用却也还是宽阔异常,服务员让我坐在一张红色沙发椅上等。

    人有三千烦恼丝。我不会一一数清,但愿我能少些,倒不如全部丢弃了成庆哥那样子,但还是怕小菲埋怨,因为我的女人不喜欢光头的男人。没超过一根烟的时间,一位奇装异服打扮的粉毛男人走了进来,他的头型着实让我大吃一惊,或许小菲在能眼前一亮的说这岂不是当今最流行的?我只觉得怪和诡异,浑身不自在的避开他的眼光。

    端着像菜谱的东西,男人让我选个中意的头型,我翻了好半天爽快的说了一句随便。镜中发艺师的脸抽了一下楞了半天,啰啰嗦嗦的问,我一一回答的还是随便。随后望着他拿出一套剪子,大的小的,专业的插在布袋里面,他给我上了发夹,一根一根的剪。细致而缓慢,每剪掉一绺头发便换发夹的位置,然后接着一根一根的剪。剪子闪着银光,镜子里面有两张脸,尽皆无表情的注视着世界,偶尔我看到镜中他的眼望过来,仔细听剪刀清脆的咔嚓声。渐渐我发现自己也有了一个奇异的发型,咔嚓声还在继续。试探着问好了吗?发艺师没滋没味的让我再等等!直到我在镜中看到两个奇异的发型。

    走出门口,头皮感到发热。摸着变了样的头发自嘲的笑笑——幸亏不是粉色。我按照庆哥的话走到四楼,两个男人站在门口,他们吸烟说笑,等走近才发现我的存在,左边略胖的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色门牙,随后弓背低声说道“先生洗好了。您把那会员金卡给看看。”略感诧异后我报上了庆哥的名字,金牙男人了然一笑便开了门。

    跨进了充满一扇又一扇门的地方,装饰依旧豪华耀眼,我也了然的笑笑,同时身后的门关闭,锁扣咔嚓的咬合。迎宾大厅只有一个神采奕奕的女人,头发盘成发髻。她独自守着金边红底的前台抬眼微笑的望我。

    “先生请跟我来!”穿着侍者服饰的年轻小哥低着头在前面走,走入拐角,向九曲十八弯的最深处走去。实际上这里面的房间并不多,只是道路曲折,以至于让我有种走不到头的感觉。

    401竟会在最里头,我推开门,庆哥正躺在床上被女人蹂躏。我问到“这是泰式按摩吗?”庆哥脸埋在按摩床的大洞里,大脑袋像是被卡住了,享受中发出的声儿飘忽的钻进耳膜。等了一会儿,他才坐起,旁边几个女人坐在床边,我数了数有四个。

    “男人嘛,时不时的就要被女人踩在脚下!爽!”咔嚓一声,烟气氤氲,庆哥的脸藏在烟雾中似乎变小了一号。他盯着我的头发端详“不错。不错。你也挑几个按摩师吧。然后去隔壁也被蹂躏一番!“。

    这里的按摩女都是美丽的姑娘。我盯着地面发愣,体味着年轻女人足底的柔软,头也陷在按摩床的大洞里,我害怕整个人都掉进去,手死死抓着床沿,时间和女人的脚并没有使我放松,耳边传来一阵一阵的笑声。

    “大哥第一次来吗?”我憋闷着答是,洞的边缘抵着喉咙,动一下身,不想却传来一阵女人惊呼!“大哥不要动撒。妹子快掉下来了!”随后又是莺莺的笑,这笑声很甜美,却也比不上小菲。印象中小菲好久没笑过了!“对不起。”我抱歉着说道,同时又担心起那奇异的头型是不是变得更加奇怪。或许这一套程序被我搞乱了。一边念念的想,一边被女人的脚搞的昏昏欲睡,在即将合眼的时候,被女人劝说着翻了个身。

    这回是头部传来揉压的感觉,另一个女人在摸索我的身体。忽然某个部位发热,头脑一下子清醒过来。只听见女人低声的问我“大哥。你的头型好酷啊。还要继续吗?”最后几个字充满魅惑,我只能了然的笑,还要继续吗?我没有苦恼要或者不要,只是经过这么一通蹂躏,发型是彻底毁了。“不用了,到此为止吧。”女人们听懂便退出门去,只留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想睡的感觉终于完全消失了!身体依旧不愉快的僵直着。

    无论选择如何,黑夜总会到来,我被老妈的电话叫回了家,回到家后看到年前的光景还是一如既往,是啊!从何时开始我们家不再为了过年而忙忙碌碌了呢?父母尽显老态,已近古稀之年的爷爷依旧健朗恐怕是家庭最后的幸运吧。回家时爷爷端着酒杯呷酒,不时发出嗞的一声,父亲歪过头瞥了我一眼,母亲急急地招呼我坐下。她似乎发现了什么奇怪惊讶的大声问我“呀?”看到母亲的手指向我的头顶,这才想起来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发型。

    镜子中一团扭曲怪异的头发,早不像刚从发艺室出来那般了,原本还略有的艺术气消失殆尽,这只能责怪我靠着大开的车窗透气,连这隆冬腊月的风也开着玩笑!

    (激烈交织)

    躲在家中一连两天,自己的卧室烟气腾腾,清晨母亲咳嗽着替我打扫,那时棉被厚厚的裹紧我,我舍不得出来它也舍不得离我而去。清晨还是能有鸟鸣,只不过我讨厌那扰人清梦的声音。小菲未从找过我,等到发现早已没电关机的苹果后已到了除夕当日!

    开机,便是一连串的拜年短信,我抽出紧要的看。发现小田一连好几条催促回电的信息。原本感觉松缓的神经又紧绷了起来,本来对自己说好万事不经心,但临到关键却还是死死抓住眼前的现实不放,一下子丢掉单子的恐怖感又袭上心头!电话打过去小田忙让我赶紧联系老板,我犹豫着看了看天,黯淡无神的光和影,怀着忐忑的心境拨出号码,心想着一切早点过去!

    “你还想不想干了?不说有个大单子吗,现在连你人我也看不见了,我跟你说不相干趁早滚蛋!”天空望着我傻傻的笑,我只能用抽搐的嘴角回答。但怎么也想不起来我说了些什么,想让天空停止对我的傻笑,想解释清楚一切模糊的事实!但有人却对我说一切都完了,一切也都晚了!

    “一切都完了,好吗?”小菲跟我说。“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好吗?”握着电话的手掌渗出冷汗,担心手机会突然嘟嘟的断线!小菲放缓了语气像是解释又像是独白“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感觉咱们两个人在一起只会令彼此感到寂寞。”我寻找慰藉的手捏紧成拳头,一拳打向无叶的树,没有声响却还是能感觉到火辣辣的痛!“小菲,我现在整理不好头绪跟你说些什么,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是爱过我喜欢我的,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小菲犹豫着,断断续续的说“不需要了吧,那么就这样吧!”我突然不受控制的大吼“最后一个情人节,我在老地方等你,你要来!知道吗?你要来!”嘟嘟嘟嘟嘟~~~。

    男人与烟酒的关系就好比女人与化妆品,然而我素来是滴酒不沾,至于酒席宴会避无可避也是浅尝辄止。如今却避免不了借酒消愁,起先我还抵抗着,但一靠近亮着灯营业的酒吧便不受控制的走了进去,直到被人像扔垃圾一般的丢出门口。

    (快速梦幻断裂)

    飞翔,土地摇晃,眼前发黄的照片,众人在碰杯,完全不认识的每张嘴开合不停,勾肩搭背,头发四散的飘扬。混凝土浇筑的暖巢,躲在里面的有人群和蟑螂,人碾死趴在餐台的蟑螂,马桶冲水的声音在耳边回荡,顺流而下的在想逆流而上,想站起腿部却摇晃,感到身体丧失触感,只想把胃部掏空,还是听见马桶冲水的声响,人在吼叫,狗在肮脏的小巷呻吟。鞭炮未响,走向远方,视角却停留原地。并不痛苦的呼吸空气,想逃避却无处可躲,床底阴暗的角落,昏暗的衣橱深处,或是餐厅的饭桌下。

    手机响,手机不再响,啤酒变臭了又从嘴中流出,妈妈让回家,让回家,让回家。男人胆怯担心的样子,重重关合的车门,听不到车在飞驰,世界依旧泛黄,不舒服的街边杨柳梧桐,不舒服的行人和红色挎包,不舒服的长条公交和充电摩托。不舒服的公路向远方盘旋。断裂的幻影一一浮现。红灯笼金福字遍布在远远近近的大街上,这夜凋敝了。

    带着口罩的白衣阿姨,希冀的耳听怀中初声哭闹。五官扭在一起,是痛苦还是呼吸?蹒跚走在石子的道路,晃晃的倒在身前女人怀里。想要乳房,想要乳汁的年代,门牙扔在废弃工厂的庭院。窗台腐烂的花草,白色茉莉花的清香!撕扯时间,一道弧线滚到垃圾桶,红圈标记除夕夜的位置年年变换。变换着身体,寻找舒适的姿势,车轮滚到近家的车站。到家了,到家了,到家了!

    房门打开,白色屋门冲向我的所在,又被按在马桶上,一阵剧烈的呕吐感,天昏地暗,看着闪光电灯,身体旋转地板摇晃,站不稳的倒在地上,看到熟悉的一切闯进视野,到家了,母亲的身影略微有些模糊,是谁把我搀扶到客厅?耳中传来劲爆的音乐,舞动腰肢,拉着身边女人旋起圈,叫的是我的名字吗?最近几天点击超高,任凭谁都能信口胡闹。名字再次被点击,出现的页面被展示在任何一个无关紧要的大脑,斜眼品评直到眯眼耻笑。

    谁在吼叫,我看到臂膀摇晃,脸颊火辣辣痛,话语充满愤怒担忧和烦恼。不良反应正在酝酿,然而空腹的干呕只有腐臭空气出口,啊~~~我听到尖叫,霍然倒下,大脑瞬时惊醒。

    尾声

    清醒的时候,母亲扶着父亲,冷冷看着我“醒酒了?”刚说完露出无奈的笑,笑的末尾点缀着长长叹息。母亲看着身边的父亲问,那语气已经远远不是关心可以描述“怎么了,不舒服?”父亲晃晃脑袋,不说话。“说话啊!”她脸色泛白,比他好不到哪去。我感觉身体整个清醒了过来,木呆当场,我扭头看向正在直播的央视春晚。他挣脱搀扶在屋里转圈,他的心脏一直不好,医生劝他戒烟少吃油腻食物,然而他觉得那样的生活不是人过的。他走向阳台敞开窗子,冷风倒灌进来,我拿着衣服过去,伸过去的手被缓缓推开。“没事!”眼泪打转,我看着黑夜问妈妈“赶紧去医院吧!检查一下。”。“春节快乐!”(电视在说话)。他说等等。“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母亲靠过来把窗户关上“还吹风?”。“开开心心”,他在客厅转几圈,终于坐在了沙发上,揉着太阳穴继续说等等。母亲也在客厅转圈,走来走去的叨念,“和和美美,红红火火,新春快乐!万事如意!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国庆生家事家有喜事在过去的一年无论您收获什么。”。伤悲蔓延开,我心乱如麻。

    在零点未到时,他从沙发上坐起,一边整装准备着的母亲也跟着站起身,两人对望一眼,都读懂对方所思所想,他看着站在窗台的我低声说“不要紧,出去溜达一下。”母亲想跟被他拦住。略微驼背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玄关,门关的无声无息。母亲抱着双手满眼担心的望我,听着电视里面吵杂的声响,我也起步向门外走去!

    夜凉如水。周遭的事物沉寂其中,原本幽静的小区无行人,我想找的那个男人在前方走,想追却追不上,他沿着月光铺就的道路行走,一头短发,在那时间中由黑到白只见稀疏愈发。那时的光皎洁朦胧,我感觉他的威严消散在除夕夜的空气中,所有人都在屋中团聚,因此这平日喧闹的夜深邃无言。我和他被无言的夜感染,一前一后的走。远处能传来爆竹声,想必不久放炮的人便会走出家门。

    只能不远不近的看见背影在月光中苍老,世人逃不过的磨难!我快步向他,轻语叫声“爸”,不想沐着月光的背影颤抖起来,我怕他凉便扶着寻路回了家!

    最后的最后

    出了正月,日子立即恢复正常,我抽空回到公司不说一句话的收拾自己的东西。我没去解释过多,有些事过去了就可以过去,小菲没在情人节那天出现,心决定把老地方藏起来。走出大门的我,再次被风吹乱了头发,我抚摸着自顾傻笑,沿着路边走吧。看看天津不多的晴朗天气,想起曾跟父亲一同走在寻找天津理发的路上。原本白布幌子上也只有理发或者便民两个字,这天津两字是我擅自加上的。定然不是天津的特色,但我却想念童年时的天津。

    沿着路边走,走进一所小区,不想却看见了标有理发两字的木板,木板下方红色箭头指向我的左边,抬眼望去,两扇红色铁门向里开,走上前才发现门里是间存车处,靠着门边一位老师傅坐在折叠椅上。一见我探头进来,旋即张嘴笑起来,我看见那发黄的板牙,想起庆哥!

    如今街边的天津理发早就躲到小区深处,尚且是那些老旧社区的特色,但却也被大多年轻人摒弃,就像很多中国青年讨厌京剧一般,说不上为什么,我也讨厌着那露天的白布围子,也还讨厌那嗡嗡响的电推子,但它依旧存在。顽强的不容人忽视。

    我面前的推头师傅约莫五十岁光景,身材瘦小,头发简短略显凌乱,一张精明的脸像是市井耍骗的行家,笑的模样却透着憨厚朴实,我递上烟,坐在椅子上,师傅绕到身后,我面前是大开的便所的门,门上斑驳痕迹,厕所空无一人。

    安心地等待,理发师傅不问剪什么发型,我却随口说道“剪得利利索索的,谢了”!

    全文完

    写于20140215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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