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2746 更新时间：17-12-21 17:41
嘲风的神识尚未完全回归，白斛看见的那对金色翅膀或许的确是个幻象，是在白栖风那双深邃眼眸的注视下因紧张而产生的幻象——白栖风的气场太过强大，白斛没办法做到心平气和得和他对视，但他不得不，因为白栖风清醒的第一句就是对他说的：
“你，过来。”
白栖风招呼他过去，白斛惴惴不安，往前挪了一小步。
“再过来些。”他不厌烦得重复了一遍。
白斛就又往前挪了一小步。
“靠近点！”他的语气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这次还没等白斛继续挪步，白栖风一把将他强行拽到自己床前，白斛一个踉跄差点跪倒。他装出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面对白栖风：“你有事和我说？”
“我知道你要什么……”白栖风凑近他耳边，“白斛，你如果想解开你们青丘的结界应当去找老八符羲，而不是妄想着取到灵烟的心脉！”白栖风凑在他耳边说出的这句话包含了太多的秘密，白斛也一下子消化不了。这是他第一次从白栖风口中听到‘符羲’的名字，诚然，当年的机关阁第八个位子一直空缺，他也好奇过这个‘老八’是谁，但‘符羲’此人白斛并不认识。
白斛掠过‘符羲’，将重点放在了后半句话：“我没有想要灵烟的心脉，是有其他人要我找到他，所以我才出了这个换心的主意，何况换心的确能救你，只是没想到你已经……”
关于白栖风突然清醒这件事是出于所有人的意料的，白栖风自己心里清楚，他并非无事，只不过算是回光返照。他迷迷糊糊的时候能听到外界所有的话，还看到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他又看见了一座立于九霄之上的宫殿，好望殿，殿外有一万三千七百八十五个台阶，台阶上种着一万三千七百八十五朵蓝紫色的铃铛花……白栖风隐隐约约间，听见了一个催促的声音，那声音让他回去，可是他该回哪去呢？
白栖风没有再理会白斛，他起身，拿起了一旁的衣服。白斛拦住了他接下去的动作：“你要干什么？”
“我想出去转转。”顿了顿，白栖风又补了四个字，“仅此而已。”
“你不能出去！”
“为什么？我又不是囚犯。”
“你……”白斛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只是感觉他不应该这时候走出去，好像他一出去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一样。
说话间，白栖风已经穿戴好了衣服，穿上了鞋袜，只是尚未束冠梳洗，任由自己头发披散，面色苍白，显出一种病态的美。周围的侍从也看出了他想要出去的意思，立刻阻拦：“侯爷！您身体还没好，再等等，很快御医和王上就都来了。”
白栖风理都没理他们，他要走，没人拦得住，也没有人敢拦。众人只是觉得不可思议，之前还气若游丝的人为何一下子就能走能动了，莫非真是上天也不忍心让他还魂了？
付辛这几日一直派人打探白栖风的身份背景和他那个传说中的同胞弟弟，按照白斛的说法，一定要找到他的同胞弟弟才能救他。可突然之间又听到有人来禀报栖风清醒的消息，自然是惊喜万分，立刻就赶了过去。只是等他到了殿内，发现栖风并不在，连忙问侍从：“人呢？”
“侯爷说……出去逛逛……”
“出去逛逛？”付辛显然对这个说法极度怀疑，“他去了哪？”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
白栖风一个人从殿内出去，绕过御园，绕过九曲回旋的长廊，走过巍峨庄严的数座宫殿，走上宫内最高的台阶，到了最高的楼阁之上——那真是晋王宫最高处，比摘星阁还要高，最适合观景。在这里能把王宫的一切尽收眼底，甚至能看到宫外的风光。从这楼阁望出去，并非是宫外市井之相，而是高山瀑布，流水花鸟。当初建造这里便是有意用来赏景，因此楼阁面朝西，不是常规的建造。
这里太高，鲜少有宫人来此走动，也成为了一个密谈的好地方，白栖风来过这里多次，却从来不曾好好看看这里望出去的景致。他今日才发现，站在此处，耳听西山流水，目望梅林雪色，脚踏落叶白雪，呼吸间都是花香，当真是令人心旷神怡。可惜，这样的美景他没更多的机会欣赏了，他看着这如世外桃源般的风景产生了一种冲动，一种想要攀上栏杆，纵身跳下的冲动，好像这样他就能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手刚刚搭上了护栏，身上一暖，有一件狐裘落在他的肩上，身后是熟悉的声音：“怎么突然来这了？你身体还没好，外面冷，回去吧……”
付辛倒是能很快找到他，白栖风这么想着。他安心得靠近身后的暖源：“我活不了多久了，最后答应我两个请求好吗？”
“别胡说！”付辛将他抱得很紧，“你会没事的，只要……”只要等他找到灵烟换心就好。
“别听那些江湖术士的话，没用的。”白栖风打断了他，“但我的确有个胞弟，这件事是我瞒了王上许久。”
“没事，过去的都别提了！”这段时间的调查，付辛算是清楚了，寒璃的身份；寒霁风的过往；寒家和楚王的关系他虽没有一清二楚，但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若是往常他得知这些自然会震惊、会恼怒，可如今只要白栖风活着，还有什么是不能放下的，霁风也好，栖风也好，只要这个人现在在他面前就好。
付辛大概是深受白栖风的蛊惑，此生无解。
白栖风却固执得说下去：“我只要再办两件事，第一件，召归若明回来，我有事要他办，必须是他！”这件事必须赶紧，他大约能撑到归若明回朝的时候，关于灵烟的事，如今也只能找他了。
“好，孤即刻命人去找他。”这事不难，毕竟归若明辞官回乡，祖籍记载都很清楚，要召他回来不过是一道指令。
“第二件……”白栖风缓了口气，“等我见完归若明，让我出回楚国吧……”
“不行！绝对不可以！”
果然和白栖风猜测得一样，他就知道付辛不会答应的，但他自然有法子让付辛不得不妥协：“难道你宁愿让霄儿看着我死在他面前，还是说，你宁可让我死在你面前？”白栖风第一次这么认真得喊付辛的名字，“付辛，我时日不多，我最后只有这一个愿望，你该让我回去，否则，我现在就走，你拦不住我……”
“……”白栖风这一番话，刺入心骨，连最后一丝希望都不留，也让人毫无拒绝的理由。他总是这样，把所有的借口和后路先斩断，绝情得不留一点情面。
“你……会回来的吧……”这是付辛最后的妥协。
白栖风可以骗他，可以说‘你就当我去游历了’这类冠冕堂皇的话，可白栖风不是常人，他也不喜欢自欺欺人。他很决绝得说：“不会，我活不到四月。”
……
白栖风还有一件事没说，他要见的除了归若明还有一个人，他那已经死去的胞弟——寒灵烟。白栖风知道他死了，但他总有预感，他会见到灵烟的，不管是以什么形式。在梦里的时候，他好像就见过一次，那个人和灵烟一模一样，只是他的双眸是红色的，周身还围绕着红色光芒，从云仙雾绕中走来——这个人不是他的灵烟，却的确又是他的弟弟无疑。
囚牛曾经问过嘲风：“你渡劫为何非要拉着狻猊陪你，兄弟之中，你对他不一样。”
“因为他是人间烟火，而我是人间灾祸，我必须靠着他。”这是一个标准的回答，却不是囚牛要的答案。
囚牛提醒他：“即便一世为人也莫要做不该做的事情。”他说的隐晦，但意思明显。神是不谈论情感的，也百无禁忌，但若是为人就要守人间的规矩，囚牛是怕嘲风的转世会对狻猊的转世动心，他的潜含义是让嘲风不要喜欢上自己的亲弟弟。
“说感情太肤浅，我和他之间，是永世不绝的羁绊。”这是嘲风当时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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