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3336 更新时间:19-10-16 23:34
厚厚的门帘甫一放下,帐中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不等宁维出手,向其已先他一步拂手将烛灯点亮。
幽幽烛火摇曳,时明时暗的火光掩映下,宁维终于看清向其脸上的表情,是惊慌失措之后发现事情并没有意想之中那么糟糕的释然。
“哥哥”向其垂了垂眼帘,话音有些沙哑“以后不要一声不吭就出去了。”
宁维失笑,抬眼仔细看着眼前人,后者垂着眼,脸上表情在释然过后便显现出一副又似闷闷不乐又似委屈至极的样子,他这才迟来地意识到被封副将的向其在他面前到底还是个孩子,经过多年的相处之后,竟是越来越依赖他了。
难怪不愿乖乖待在王都,非要来到这个是非之地。
巢内嗷嗷待哺的小雀,终于成长到了可以和母雀一同出去觅食的时候了。
他很庆幸自己现在能够意识到这一点,又有些遗憾没有早早地发现这个事实。
自打宁维内心深处升起的满足与愉悦无处安放,于是乎,尽皆展现在他脸上,他嘴角上扬弧度越来越深,到最后,他情不自禁地抬手揉了揉向其的脸,道:“好。”
向其亮盈盈的眼睛再次交汇住宁维的视线,从那双眼眸之中,宁维依稀辨认出自己的身影,在摇曳的烛火下,在微微湿润的眼眶中。
向其盯着宁维,看着他的薄唇一张一合,然后拉起的弧度越来越大,他心内忽而漾起一种渴望,他竟有点想上前咬住那薄唇,唇贴唇地感受宁维现如今的心情。
应该是开心的吧。
向其眼神流离片刻,强压下刚才内心不正常的渴望,刚想说什么。
宁维拉起他的手,道:“不早了,我们先休息,现今虽无需枕戈待旦,但还是得养精蓄锐。”
宁维随手将身上披风取下放在榻侧,然后看向榻边一动不动的向其,疑惑:“又怎么了?”
“我要睡在外面。”
宁维轻笑,也不想拒绝这个请求,翻身进了里侧,将外面的位置留给向其。
向其这才脱鞋上榻。
烛灯熄灭后,帐内重新陷入一片昏暗。
向其睁着眼,望着这片虚空的黑暗,内心有些烦乱。
不知过了多久,只知天色依旧大暗,帐外忽然传来凄绝的号角声,宁维一个打挺坐起。
是犬戎来袭的警报声!
向其已经穿好盔甲,手上还拿着宁维的戎装,一副要替他宽衣的样子,情况紧迫,也没时间容得他迟疑,在向其的拉扯下,他赶忙将自己的着装整理好。
掀开营帐门帘,宁维看见对岸火光冲天,立时下令,定赴全力阻止犬戎军渡河。
一阵又一阵的箭雨朝对岸气势磅礴地袭去,箭首沾了火油,燃起一簇一簇的灵火,乍看如火星点点横跨护潼河,势要将对岸荒野燃烧殆尽。
汹涌非凡的攻势之下,眼见犬戎屏障失守,快要被逼退之际,忽然,从对岸袭来一片漆黑的阴影,铺天盖地将箭雨挡下,一时之间,弓箭落入护潼河,可那片阴影却依旧遮天蔽日地朝着灵越军而来。
“将军,那是什么!”身后魏护见此状,惊慌地喊。
宁维取过鹰眼,朝那片阴翳看去,就在看清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头皮发麻,汗毛直立。
那赫然是千万只灰尘大小的细小黑虫!
组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挡下箭雨,穿过护潼河。
宁维赶忙筑起灵火屏障,意图将那千万黑虫挡入护潼河,只是,那黑虫仿若有指挥,知道屏障难渡,于是蜷作一个圆球,这样一来,被烧化的就只有球状外围的黑虫!
灵火不断袭向汹涌而来的球状尘虫,可它还是越来越逼近灵越军,渡河之后,圆球散开,密密麻麻的黑虫无孔不入,虽小但多,灵越将士一被近身,就被撕裂成齑粉撒向大地。
“哥哥!”
宁维转身,赫然发现身后竟有一小片阴翳气势汹汹地朝他涌来,他动了动右手手掌,可是灵火已来不及燃起!
就在他准备左手挥剑挡一挡这攻势,突然之间他被一个人扑倒在地。
阴翳像是失了目标,又化作千万缕融入空气中。
“哥哥!你没事吧!”把他扑倒的人慌慌张张地查看他的现状。
“胡闹!那么危险你冲上来干什么!”
那片阴翳刚才就在离向其背后约莫半寸的地方,差一点点就——
就要把他吞噬了。
向其在二人周围筑起屏障,一言不发,似是将刚刚宁维说的话置若罔闻。
宁维见他这个样子,也不舍得再说什么重话,只能捏了捏他的手,而后四顾战场。
看着战场上的惨状,几万大军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弭成了灰尘。
灵火势微,终究抵挡不住无处不在的灰尘。
这一战,灵越军惨败。
护潼河尽头的群山之巅晨晖乍泄,鱼鳞状的云彩渐渐被染上亮色,从暗黑的天空之中显现出身影,白昼来了。
宁维向其以及剩下的一众将士使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所余下的黑虫尽数烧毁之后,清点人数,竟然只余一千多将士,无奈之下,他们只得退守符黎城内。
在往回的路上走了一段,宁维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
扯着向其加快了步伐。
回到房中。
“阿其,把你的衣服脱了。”
突如其来的命令让向其有些奇怪,可是骨子里对宁维的信任与顺从,却让他在第一时间作出了反应。
几乎是在宁维话音落下的下一刻,向其已经伸出手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随着外衫、里衣的褪去,宁维面前出现了一幅极为俊美的躯体。
只是他现如今似乎没什么时间欣赏。
在凉意还没拂过赤着的上身的时候,将视线一直胶着在宁维脸上的向其感觉有一双手已经抚上了他的身体。
宁维在细细地检查他。
这种感觉实在是让人有些心情复杂,在还没长大的那段时间,宁维和他的确会在他死乞白赖要求共同沐浴的时候裸裎相见,但是自从大了一些,随着羞耻感的逐渐增长,他也没再好意思对宁维提这些过分的要求。
可是现在。
向其感觉自己内心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要破壳而出,但等他细细一究,又道不明什么所以然。
宁维检查完前身,又把向其掰了过去检查他的后背。
想到战场之上,那尘虫曾经离他那么近,宁维有些发怵,向其身上会不会也有那种乱七八糟的乌黑印记。
等他细细检查完之后,一直吊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出来。
他倾身将向其刚刚脱落在地的衣服捡起,然后一件一件帮他穿上。
就在他快要将向其的腰带系好,眼前人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样,急急忙忙伸出刚刚一直无处安放的手把自己的腰带扯好。
“哥哥……”
像是知道他想问什么,宁维接过他的话,“想确认一下阿其有没有被尘虫感染。”
“还好,”宁维伸手捏了捏向其的耳朵,嘴角上扬,“阿其很厉害。”
被宁维的情绪感染,向其眼中也逐渐盛满璀璨的笑意。
宁维又去看了秦征,因其位及副将,军中医士给他找的是一处较为僻静的地方。
好说歹说将向其劝在房中不要跟着他出来,可是没了人看着,这小崽子还是偷偷摸摸跟了过来。
好似他要去偷吃膳堂的饭菜,被一众饥肠辘辘的人严防死守地盯着。
宁维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去推门的手又放了下来,他转身。
“阿其。”
躲在转角的人犹豫了片刻,还是乖乖地走了出来。
看着那个畏畏缩缩抬头欲语还休复又低头的身影,宁维产生了一种自己欺负了他的错觉,不禁怀疑自己刚才让他留在房中的话是不是过于重了些。
“过来。”
见他自走出来之后就再一动不动,宁维只好用一种比刚刚稍轻的语气喊他。
这才开始挪动脚步。
“那次要是灵越王上不答应你作副将,或者我语气再强硬一些,你是不是也会这样偷偷摸摸地跟过来?”
宁维摸了摸他的头,叹道。
“还好没出什么意外,”想了想,他又补充,“这次也是。”
秦征脸色是一种不同寻常的苍白,被向其不小心割掉了袖子的那只手露出了刚刚打斗过程中造成的淤伤,还有臂侧的一块墨黑色印记,似乎比之刚才,又更严重了些。
仔细看去,印记不仅在扩大侵蚀的范围,而且中心似乎,在隐隐地浸出浓稠的血水,混在一片墨黑的背景之下,以几不可查的速度在缓缓地扩张。
这,就是溃烂的前兆了。
似乎,比之符黎的那群将士,秦征的各种症状,出现得都要更快一些。
“哥哥,我们将秦副将这块受感染的皮肤削掉吧。”
两人盯了片刻,向其忽然说道。
宁维本来还在想秦征身上出现的症状与之符黎将士有何细微差异,被向其突兀的话打断了好似即将明晰的思路,他也不恼,细细思索了一番这个建议,觉得似乎也不是不可行。
他点了点头。
下意识就要去拿房中放着的剑,被向其抢先一步,剑起剑落,秦征臂侧的皮肤已经被削了一块下来。
似乎疼痛太过入骨,秦征一直僵着的苍白面庞有了一丝狰狞的变化,伴随着剑落的声音,还有他逸出口的微弱嘤咛。
思及尘虫惧怕灵火,宁维掌心聚起火焰在那块削落的皮肤还未落地之前把它给烧毁了。
伤口顿时渗出密密麻麻的血滴,在两人考虑着给他包扎一下的时候,血滴仿似回渗,眨眼之间消失不见,露出了底下的皮肉。
宁维和向其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中读出的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这……”
还没来得及思考这种血滴回渗由何导致,刚刚被剑削去的那块地方,又开始转化成为仿若被墨浸染的乌黑印记。
这样下去,似乎不是削断这条手臂就能解决的问题。
宁维用灵力阻隔那条手臂与身体其他部分的联结,希望为时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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