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5710 更新时间：09-04-01 20:48
两人翻过山坡，望着眼前，瞬时惊呆。
只见坡下一道宽几十丈的浊混大河咆哮滚滚而来，发着‘吼吼’怒吼撼人之声，大河至坡下拐了个弯绕山朝东而去，靠河东岸一大片黄地，想必河沙堆积而成。
黄土之后便是一马平川，横跨大河绵延不着边际。
此刻黄土聚集成千上万众人，发髻蓬松，头垂散发，衣不蔽体，三个一堆，四个一族，人群里夹杂孩子哭泣、妇女惨叫、老人呼唤声，众人周围丢落烂席、破衣之类秽物，白云飞见了紧皱双眉，心事甚重。
忽地长叹道：“想不到，竟有如此多百姓流离失所。”两人下得坡去，大河卷起一浪又一浪，拍浪之声震得双耳‘嗡嗡’直响，白云飞疑问：“秀儿，此乃甚么河？竟有如此大气势？”
秀儿道：“九曲黄河万里沙，浪淘风颠自天涯。唐李仙也有诗云，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白云飞恍悟：“怪不得有着如此大气势。”山上时，师父除了讲述些武林之事，也曾向弟子道些中原地理风情、人情事故，甚么五岳山川、四大湖泊，礼尚往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故白云飞知晓全国有纵横千里的黄河、长江，有气势雄伟的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嵩山、北岳衡山、中岳恒山。此刻两人走近，穿行人群，秀儿忍不住皱眉，自己虽也着污衣破帽，但不至于这般邋遢龌龊，忍俊不住嗫嗫道，天底下怎会有如此苦难之人。
众人纷纷抬起污脸，睁起黑洞洞眼眸，好奇望着白云飞与秀儿，不由地让开条道。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马的嘶鸣，人群阵阵骚动，迅速后退，让出偌大空地。却见过来一队骑兵，身穿盔甲，腰挎大刀。
“大哥，就是他，把我的花马给打死，还把我给打下马来。”言语人国字大脸、魁梧身材，正是先前欲抢老人孙女的那人。
白云飞见走在前面被称为‘大哥’的人，暗暗吃惊，其人中等个子，四十岁上下年纪，不过脑袋奇大，足有半个竹筛大小，装在中等身上颇有些不协调，仿佛得了甚么肿胀病。
原是刚才那些官兵寻仇来了，秀儿不屑道：“你们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只知道作威作福、欺压百姓。刚才还嫌打不够？怎么叫了这么多帮手回来？”
大头大哥没有搭理秀儿，一双炯炯大眼上下打量二人，捻下颚下几部长须，忽对着白云飞道：“小子，听说你功夫不错，今日只想领教领教，看看是你拳脚厉害，还是我枪箭厉害。”
说着圆脸一横，手一挥，身后数十骑兵瞬时大声朝着人群吆喝，挥舞长刀将那些流民赶至一边，又腾出更大空地，接着纵马沿白云飞、秀儿围成圈，纷纷抽弓搭箭拉起，尖尖箭镞对着二人。
自小到大尚无瞧过此阵势，白云飞忍不住暗暗有些惊恐，本以为那些官兵不过是欺负百姓软蛋，想不到倒也是训练有素、精干强悍。
白云飞暗运真气，缓和心脉，刚毅俊脸颇显淡定，裂嘴笑道：“敢问官爷，刚才又未伤着你的弟兄，只是打伤了他的一匹马，何必要如此兴师动众。”
大头大哥轻蔑一声冷笑，道：“看来年轻人涉世未深，俗话道，民不与官斗。
普天之下与谁作对都可，就是不能与朝廷作对。今日你们动了我兄弟一根毫毛，我定要让你们百倍奉还。现下即好好教训你们以示惩戒。”
说着一手指身后百姓、另一手紧握腰间跨刀大喝着。
“也叫日后那些百姓再也不敢胡作非为。”言毕与那兄弟策马出了圈外，举手欲挥下让骑兵放箭。
眼下几十支箭羽齐刷刷地对着，相距不过数十步，若一下射来，纵使再高的武艺也有些吃紧。
白云飞与秀儿背靠背，心中紧起，丝毫不敢马虎，白云飞伸手从身后取出神弓，看来只得拼死一搏了，弯弓掠过，寒光一闪。
大头大哥愣下，眯眼望着白云飞手中弓，暗暗惊起，只见足有大半人高，通体银色，弯处镶有月牙白色薄片，顿觉此绝非一般的弓。看来敌手确非一般，当即挥下手。
白云飞暗运真气于丹田，双脚一抖，闻的‘唰’声已在空中，刚才一点一跃，只是眨眼功夫。大叫道：“今日叫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弓箭。”
说罢取出后面箭囊里神箭，众兵士见了暗暗一惊，趁愣神之际，拉弓搭箭朝前面骑兵射去，‘吁’地一声破空长啸，便闻得“轰”声巨响。
瞬时几声惨叫，夹杂马嘶哀号，一道道血肉四溅开来，断腿碎手掉落黄土。
圈外正在观望的流民见了吓得胆颤心惊，大呼叫起，相互携手撒腿朝远处逃去，一刹那逃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点点落落弃物。
由于离得太近，白云飞顿感袭来之力，收弓立定，再见前方留下一道大坑，坑边血肉模糊，几匹战马横倒不断抽搐。
白云飞与秀儿以为如此会吓腿他们，大出意外的是其余骑兵除了扶帽、掸身举止，并无四处奔散，仍是齐整举弓搭箭。
大头大哥倒是委实吓了一大跳，何来神器，竟有如此大威力？内心虽有胆寒，但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否则‘大哥’颜面何在？
再举手挥下，其余几处一排排箭矢密集地破空而来，白云飞忙伸手抽箭，神弓共有三支箭，前面已射去三支，故已是空空，白云飞一惊，惊愣片刻，箭矢呼啸而至。
白云飞来不及多想，忙转身伸将弯弓来挡，箭至神弓白片，纷纷落下。
秀儿也已抽出怀里护身短匕四下挡起，由于离得甚近，箭镞劲道十足，击得秀儿不时惊叫起紧靠白云飞，幸好未伤得身子。
众兵士见二人皆能挡得，吃惊起，重又弯弓搭箭来射。虽说有神弓挡的，可毕竟处处被动，白云飞见得刚才射出那只神箭正牢牢插于身后不远处，顿时一个飞跃，落于箭旁，脚踏坑内，一手持弓，一手去拔，却是丝毫不动。
如此倒是吸引兵士注意，身旁南、北兵士将箭羽瞄来，‘忽’地又一批箭矢射来，白云飞忙伸神弓挡下，内心忍不住暗暗有些着急，额头微微渗出汗水。
秀儿见了，也替白云飞捏了把汗。白云飞运足内力，握住箭把，左摇右晃，箭只是松动就是不能出，心急下立起狠狠朝着箭尾揣上一脚，瞬时箭斜歪一旁，再伸手去拔，已是松动许多，但仍不能出。
白云飞急了，歇斯底里突大喝一声，泥土四溅，众人见他已将箭拔出，此刻第三拨箭矢又射将过来。有箭在手。
白云飞心宽许多，一手将神弓拉入斜背，双脚一掂，身子顺势旋转起来，一下跃起，使出降龙剑法中乌龙降雨剑式，龙形似雨，自天而降，实则箭快留影，处处着痕。
此招乃守招，那些箭矢纷纷被劈削，接着剑招又是一变，使出青龙出海剑式，顷刻之间，只见一团剑光不见人影，影子一上一下，飘忽不定，让人难一捉摸。
忽地那团影子飘出圈外，朝着大头大哥落来。大头大哥深知白云飞功夫非常了得，眼下几人不足以对付，但见白云飞攻到。
骑于马上不动声色，只闻得‘嗖’地抽出闪晃晃腰刀，手腕外旋，挺刀挥上。众人见的空中‘当当’两声，火花迸出。
白云飞身已着地，大吃一惊，本想几招将大头大哥斗下，不料大头大哥有些本领。白云飞暗惊，为何江湖中高手如此多？
难不成是自己武艺太差？白云飞年少气盛，颇为不甘，深吸口气，使出降龙剑法中惊龙嘶吼。
瞬时长箭呼呼作响，不见箭痕，内力浓浓，难以近身，一道‘嘶’声长箭如射出一般朝马上大头大哥而去。
大头大哥不急侧身甩刀一个斜挡，磕开白云飞长箭，白云飞一惊，顿觉刀硬力足，原是轻轻一甩，却真气十足。
白云飞长箭歪于一旁，‘噗嗤’刺入白马肚中，瞬时喷涌出道道血来，接着白马一声长嘶，摇摇晃晃朝一边倒去。
大头大哥惊起，双脚忙脱出马铛，在马鞍上一点，空中高高腾越，晃得身上盔甲哗拉拉直响，落地刹那。
大头大哥将刀回手插入销内，顺手从腰间抽出条足有半丈来长的银物，看来是道兵器，白云飞再细看，只见大头大哥一手捏住一头，一按一抽，‘啪’头上出来个六个细长利爪。
两手一拉，中间相连的尺来长银色铁物迸直，原是流星爪。大头大哥大头一偏，头上大盔帽掉落，露出高高发髻，问道：“你是江湖何派弟子？年纪轻轻有着如此深厚内力、高超剑术，招式却不见有江湖任何一派影子。”
白云飞闻此，不觉欣喜，看来自己本领在江湖不算低下。
不过也惊起，想不到大头大哥身怀高深武艺，心一紧，不敢再掉以轻心。此刻秀儿跑到近前，那些兵士见首领与敌手对阵，纷纷列队停下观战。
白云飞回道：“在下无派无教，只是一江湖游子罢了。”
大头大哥见他不宜相告，且功夫高强，兵器怪异，颇觉得对手有些神秘，吃透不准，看来只能边试边战。
大头大哥深吸口气，略移脚步，抖抖身上黄土，忽叫道：‘看招’，话音一起一落之间，手中流星爪如流星般朝着白云飞胸口飞来。
白云飞从未与该兵器对阵过，孰重孰轻毫无所知，看来先避几招，而后再战，遂转身背对反手斜箭以挡。
闻得‘当’一声，流星爪击于箭上，力道甚足，白云飞忍不住朝前跨得一步，暗道好猛内劲。大头大哥微微一怔，道：“小子怎么不出招？”
白云飞淡淡一笑，“尽管来就是了。”“好小子，那你看好了。”说着收爪舞起，一道软索一会缠身飞出，一会欠身回收，浑似一道如蛇之类的手中宠物，忽东、忽西，忽攻、忽收，全凭他使唤，渐渐地越舞越快，成得一团风。
白云飞紧看起，握箭不敢松懈，大头大哥大喝一声：“来了！”，
只见流星镖夹着风势朝白云飞脸面而来，白云飞抽箭欲挡，眨眼流星镖‘咔嚓咔嚓’飞下竟是朝自己肚腹而去，瞬时大吃一惊，难不成有两个流星镖。
此刻秀儿一旁看得清楚，实乃先为上，大头大哥手一抖，瞬时软索似浪而至，那流星镖便是下坠攻下。
白云飞又欲挥箭而挑，忽地流星镖斜势而上，大吃一惊，来不及收招，翻身后跃。
秀儿见了，脱口而出：“索魂镖。莫非在下便是江湖所称的大头鬼马彪。”
马彪闻得有人唤得出自己名号，内心一怔，收招朝秀儿看起，暗思如此乞丐小人竟识得自己，看来非同寻常，喝道：“小子，你又是哪方神圣，竟是识得我马某。”
秀儿道：“江湖四大恶人之一的大头鬼，武林中谁人不知、何人不晓？”
马彪暗暗惊讶，自己虽说曾在江湖威名远扬，但投靠朝廷已有十年从未涉足江湖，按理如有人识得，最起码应有三、四十年纪，看他不过十来岁。
秀儿又道：“想当年，你们四大恶人在江湖肆无忌惮，无恶不作。一淫一邪一杀一盗，江湖无不人人谈而色变。
阁下从江北沿途一直杀人到江南，且你尽杀得十六妙龄女子，每杀之前从不冒犯他们，而是用流星爪一爪将他们头撕下，残忍之极，令人胆颤。”
马彪闻后，微微一怔，眼前小儿究竟是何方人物，对自己所作事竟是如此清楚，再想另一白衣小子，招式厉害，却是不知来于何派，暗叹，看来今日遇到两位高手。
手捻长须，长叹道：“此皆为过去之事，现下我已投入朝廷，一心想着如何报效国家。”说着将流星爪收起，七折八绕变成长带，系于腰间腰带外层。双手抱拳道：“俗话道，不打不相识。
想必你二人也非江湖普通弟子，不如我们交个朋友吧！”白云飞与秀儿一怔，对视一眼，万未想到对方竟然要称兄道弟起来。
白云飞闻其以前乃十恶不赦大恶魔，心中已有忌讳，暗叹究竟其为何意？
再想起刚才他的手下如此横行霸道，料不是甚么好人？如此之人则能成为朋友，故迟疑着未以理会。
秀儿似未假思索，小嘴一歪，笑道：“那好呀？能与威震江湖的四恶之一大头鬼结交朋友，我们还能沾沾光，相信日后不久成为武林成名人物，当真求之不得呢？”
秀儿之话半真是假，弄得马彪怔着，不知该如何答理。此刻那小弟插道：“不要给你们脸不要脸。我大哥自从退隐江湖，尚未如此善待一位武林人士。”“阿国！不可无礼。”
马彪出手阻止道：“两位少侠武艺超群，谈吐不凡，我马彪甚是敬之。”
接着又抱拳道：“今日得以相识也是一种缘，如两位不嫌弃，不如到舍下饮酒一叙。”白云飞与秀儿见马彪仍是谦恭有礼，如此再不答应便显得不适。秀儿一把拉着白云飞的胳臂道：“好！”白云飞见此只得收箭相随。
马彪面露喜色，忙道：“快去叫两位兄弟腾出两匹马来。”阿国怔了下，似对大哥如此厚待二位甚是不解，独自嗫嗫走到那群兵士面前吩咐几句，瞬时牵过两匹马来。
秀儿与白云飞一人一匹，两人上得马，马彪座马已死，骑上阿国牵来另匹马，缓缓地带着二人前行，身后阿国、剩下兵士紧随其后。一行人沿着黄河前行，秀儿问道：“此为何处？”
马彪道：“乃陕州。”秀儿道：“古有‘四面环山三面水，半城烟树半城田’，实乃一古城。”又行出数里，途中见得稀稀拉拉流民，白云飞见了总是心沉，大出意外的是。
马彪似看出自己心意，忽道：“阿国，现下每遇到位流民按户施舍半锭银两。
另外，发话下去，今日马府烧粥广施百姓。”此话一出，阿国睁大眼回望了马彪，也似难以理解，但还是恭敬道：“是！”
白云飞闻后，大为疑惑不解，为何刚才来时还是气势汹汹，未见得做出甚么善举？眼下又是施财又是济粥，俨然象位大善人，难不成故意讨好自己，可自己又有甚么可讨好的？
瞟了眼前面秀儿，骑在马上哼着小调甚是快活。此去是凶是吉也不知，心里甚是七上八下。又行了数里，见的前方空旷平地，有着一幢大院，附近则稀稀拉拉地坐落几间小破屋。
渐渐走近了，只见大门上方刻着‘马府’二字，下马走进里面，偌大院子，堆砌着假山、小桥，假山旁植有两棵高大浓荫槐树，后有着一排房舍，一道长长走廊将此连成一块。
此刻出来一位管家模样的人将几人迎进中间一大堂，两人好奇地走进坐定。
此刻马彪坐于首座，阿国则立于一侧，仆人端来茶水，几人寒暄几句。
眼下已是午末，几人也已饥肠辘辘，马彪喝下半杯茶，起身道：“两位少侠，时候也不早，马某备了些薄酒淡饭，请随我一起入席吧！”
说着径直转身进入后屏，白云飞与秀儿跟随，一见乃一后门直通后院一房，马彪已入得那房。
白云飞与秀儿进内一看，啊！一张八仙桌上摆满了丰富菜肴，有红烧猪蹄、爆炒鳝丝、木耳堡汤鸡、鱼头豆腐堡，数十只碗碟将一张桌挤的满满，尽是江南菜，秀儿暗思，想那马彪是江南岱山派弟子，故难改江南口味。
忽想起一事，笑道：“马前辈，在下有一事，想请教一番。”马彪道：“尽管说来。”
秀儿拣了靠东座位坐下：“想当年你们四恶在江湖横行一时，残害百姓，武林同道成立了锄恶团，以武当派掌门大是道长也即现下玄幻道长的师父为首，锄恶团向武林发了通杀令，顿时你们四恶犹如鼠类，人人可诛，后锄恶团与你们在扬州郊外的一无名山进行场决战，飞天鼠被当场刺杀，剩余三人也是命若游丝，可后来大是道长竟然出面阻止要放了你们，众人瞬时不解，可大是道长还是力克众人，任由你们逃走，至于其中原由大是道长未以解释，后来大是道长登仙而去，其中之迷也只有你们几人知道。”
马彪已落上座，捻着长须，一时沉默无语，愣了片刻，忽叹气道：“罢！罢！其实此乃我三人秘密，想来终有一日要大白天下，今日不如坦白告之。
想当年，在扬州郊外无名山，苗人仪老弟已被崆峒派几名弟子刺死，我们只剩得半条命，各派武林人士皆欲除之后快，大是道长见我们临死之状，甚是可怜，竟然心生怜悯，要放我们一命，但提出日后我们三人必须退隐江湖，不再伤人。
见有生路，我们当下应允，之后便有你刚才所说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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