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3176 更新时间：09-05-19 15:46
有些百无聊赖的，把玩着盘子里的花生米。一粒一粒的摆放在桌上，拼成各种形状。苏苏听见外面的声响，似乎是芷妍姐，于是从忘心阁出来，看见了被芷妍和使女搀扶着的了李彦。脸色有些发红，勉强睁着眼睛，有些没有精神。
喝酒了？
苏苏不由得跟上去。对那个男人，她总是很好奇。
芷妍扶了他到了醉月阁，苏苏听见芷妍唤里面的使女，“小梅，随我去找几个轿夫。”
待她们走了，苏苏站在醉月阁门前，想了想，终于推门进去。
李彦靠坐在桌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似是睡着了。
看他紧皱着眉头，似乎睡得不很舒服。
站在一旁，默默的看了一会，苏苏也觉得无趣，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
一边小口小口喝着，一边看着椅子上熟睡的男人。苏苏幽幽叹了一口气。最近她的心情真的是很糟糕，心情一差，脑子似乎也不好使了，竟然鬼使神差的跑到这里来看这家伙……真是……
眼睛撇过去，见李彦轻轻哆嗦了一下，然后眼睛惺忪睁开来，看着苏苏。
“做梦了吧。”苏苏随意说道，又喝下一小口茶。
“嗯……”李彦扶了扶头，轻轻揉太阳穴。
“做的什么梦？”苏苏问他。
“记不太清了……好像从山崖上掉下来，然后醒了。”李彦低低回她，声音有些嘶哑了。
“哦，我也常做梦。”苏苏说道。
李彦看向她，苏苏的神色有些恍惚。他脱口问：“什么样的梦。”
“狐狸。”苏苏回他，“很大很大一只狐狸。”
李彦微微笑起来，“是吗，有多大？有老虎大吗？”
“嗯，比老虎还要大，但是我知道那是狐狸。”苏苏挺高兴，第一次有人对她的梦感兴趣。“我总会梦见它，不过跟哥哥们说起的时候，他们只会笑话我，呵呵……”
“经常梦见吗？那很有意思呢。”李彦表示理解，“我很少会做梦的，即使做了，多半也不记得了。如果总是重复做着同样的梦，那应该有什么因缘在里面吧。”
“你也这么觉得么？”苏苏笑眯眯坐下来，有些得意，“我也觉得，要不，我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总梦见它呢。”
“你想听吗？”苏苏有些期盼的望向李彦。
李彦愣了一下，继而点头微笑。
不适时宜的，芷妍推门而入。看见苏苏，微微有些错愕。
“苏苏在这啊……”
芷妍转头看见清醒过来的李彦，笑道：“李老板，轿子备好了。”
李彦有些尴尬，只轻轻点了点头，站起身向门外走去。步子迈过门槛，顿了顿，又收回。李彦转头看向苏苏，苏苏低着头没看他，神情显得有些落寞。有一丝不忍，按捺住躁动的心，李彦温和的笑问：“这孩子很是聪慧，能让她陪我说说话吗？”
芷妍听了是一惊，显出几分慌乱，“啊……您是说苏苏？……”
芷妍心想，李彦莫非是把苏苏当成了梦宵楼的雏莺（喻指幼龄的歌妓）。一时之间，她也不知怎么回应，只得求助的望向苏苏。
苏苏的眼睛直直看着李彦，对这男子的体贴，心里竟有些感动了。
看苏苏这神情，似乎并不反感陪客这种事情，芷妍暗暗揪紧手里的丝绢，笑道：“李老板，苏苏年纪还小，您可别欺负了她哟。”
李彦没听出芷妍话中的意思，很自然的回她：“嗯，只是说说话儿，很快就送她回来。”
见李彦这般坦然，似乎真没有别的意思。芷妍松了口气，转身对苏苏道：“苏苏，与李老板一起去吧，要乖哦。”
苏苏握了握芷妍的手，暗示让她放心，又偷偷抬头瞧了瞧门边站着的李彦，不知怎地心头紧张起来。从李彦茶色的衣衫上传来淡淡酒气，竟变得出奇的好闻了，仿佛回到了酿造以前，田里划过金黄色的麦浪，成熟的米香几乎熏醉了苏苏……
李彦的动作也生涩起来。他看见眼前娇俏女孩朝自己伸出一只小手，那般小巧，他想起庙里供奉的瓷娃娃，工匠们雕刻出的小手小脚，也这般玲珑可爱。轻咳了一声，自己故作镇定的，伸出手去牵她——
柔柔的握住苏苏的手，走出醉月阁去。
李彦的大手暖暖的，苏苏由他牵着，低着头没有说话，怕叫他瞧见自己羞红的脸。
可是，却是这样心甘情愿的，由他牵着。
到了梦宵楼外面，李彦给了轿夫们一些碎银子，让他们散了。
“我看就不坐轿了，去别处走走吧。”李彦如此说。
其实心里头虚得很，恐叫人看见他，寻了条僻静的路走去。一个成熟男人和一个雏莺，他恐怕人们传出不好的话，叫眼前的小女孩受了无谓的委屈。
“今天给太守大人赔罪，被罚了酒……”李彦打破两人间的沉默，找了话题来说，“我酒量不行，呵呵……一醉就容易嗜睡……”
“哦……”苏苏应了一声。
小路通往书院的方向，考生们都已经去赴考了，夜间的路更加僻静了。李彦轻轻松开手。
苏苏不依了，“路这么黑，你要牵着我。”
“啊？……嗯，嗯。”李彦小心拭去手心的汗，又轻轻牵了那只小手。
两人沉默了片刻，李彦又说：“……刚才不是没说完吗，梦里那只狐狸怎么了？”
“噢……她死了。”
“咿？……怎么死了？……”李彦疑问道，十分不解。
“我告诉你，你会信吗？”苏苏停下步子，抬头盯着李彦看。她的眼睛在月色下显得异常漂亮。
李彦怪异的看着她，有些不明白。
“只是个梦而已，你不信也没关系。”苏苏笑起来。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很高很高的山，山上住了一只狐狸。狐狸一直在山上生活，从没见过山下的事物。后来过了很多年，也许是几十年，也许是几百年，狐狸已经长得比老虎还大了，山上忽然下起了大雨，乌云密布，电闪雷鸣，这样持续了很久，天气越来越冷，后来，雨变成了雪，水化成了冰。当狐狸醒来时，发现山已经变成一座雪山，而自己原本火红的皮毛，也变成了银白色……”
“啊，那就是书上记载的幻狐吧。”李彦不禁脱口说道。
“幻狐？”苏苏不明。
“嗯，指的是因为天地造化，机缘巧合而改变自身命数的狐妖。”李彦为她解释道，“史书上曾有记载，内海有四国，雪山育幻狐。”
“是吗……原来世上真有这种狐狸啊……”苏苏喃喃道。
“你接着说，那狐狸后来怎么了呢？”李彦颇有兴趣的追问她。
“嗯……狐狸发现经过这一场天灾，山上的动物都死光了，它很寂寞，但是仍不愿意离开自己的栖息地，有时，它也会跑到山脚偷窥山下人类的生活。又过了很久很久，狐狸渐渐变得能听懂人话了，渐渐也能辨别人们话中的悲伤与喜悦诸如此类的情绪。有一天，它发现山下的人不知何时起，雕刻了它的石像，还在山脚修了一座供奉石像的庙宇。每日都有人去庙里朝拜它。夜里没人的时候，狐狸也会去庙里，好奇的注视自己的石像，石像不如它漂亮，也不如它那般巨大。狐狸却被石像上的气味所引诱了——除了檀香烟熏的气味，还有另一种气味。”说到这里的时候，苏苏别有用意的看向李彦。
李彦正专注的听着，见苏苏停下来，问她：“怎么了？”
“男人的气味。”苏苏神秘兮兮的笑，轻巧贴近李彦的身边，小鼻头在他的臂弯里磨蹭了两下，笑着说，“跟你差不多的气味。”
李彦的身体因为她的小动作被吓得僵硬，苏苏却舒服的粘上了他，毫无顾忌。他只得再一次，极其艰难的，抚平自己躁动的心……
“那是一个年轻工匠的气味。狐狸寻着气味找到了那个男人，那时还是春日，工匠家院子里的梨树开满了梨花，工匠在院子里干着活计，狐狸就这么来了，卷起一阵风，满树的梨花便飞舞起来，洁白如雪，玉颊寒香。工匠站在院子里看得呆住了。他一定以为自己发了白日梦，可是回过神来的时候，狐狸仍在原地优雅的蹲坐着，梨花的花瓣铺了一地。工匠欣喜若狂起来，跑进屋里拿了纸笔来画狐狸，整整一天，他画了厚厚一摞纸，却仍嫌不够，手里的笔不停的在纸上描画着，他时不时对狐狸温柔的笑，带几分歉意，‘抱歉，再忍耐一会儿。’狐狸并不会觉得太累，只是它一向随性洒脱，这时却对他驯服了。”
苏苏停下来，沉沉叹了一口气。
“累了吧，说了这么多话。”李彦体贴的问。
“嗯，恐怕是呢。”苏苏笑着吐吐舌头。
“这梦还没完吧，真的很长呢。”李彦笑着说。
“是很长呢。以前我生过一场大病，高烧不退，生病的时候一直在做这个梦，哥哥们说我昏迷不醒，其实我是睡着了，不把梦做完自己就不甘心醒过来罢了，哈哈。”
“呵呵……”李彦也笑起来，爱怜的用手抚了抚苏苏的头。
红潮又泛起面颊，苏苏急急低下头去。默默想了想，小声说：“剩下的部分，下次再告诉你。”
看眼前小女孩羞涩不安的模样，李彦几乎要将她拥进怀里，又觉得不妥，心里顿时涌满了羞愧与罪责的情绪。最后只得低低说：“我送你回梦宵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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