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6042 更新时间：09-07-28 08:46
冲绳的夏天非常炎热，太阳像是打算烤焦普天之下所有东西一样。
小林亚美的住所简单，却十分干净整洁。
凤镜夜想出去，小林亚美不让他走，他只能倚在门板上，当个旁观者。
“妈……妈。”从小就学会看着妈妈的脸色说话，怕哪句话会惹她生气。
“宏雅。”已经不能坐起来了。
“你还好吗？”眼泪含在眼里，忍着不让它下来，妈妈不喜欢看她哭。
“好，我很好，没有比现在更好的了。”用尽力气拉住她的手，“妈妈想在家里等你过来，不想死在医院里。”
“妈妈……对不起。”泪水还是流了出来。
“宏雅，妈妈要向你道歉。”眼泪浑浊了本就不清明的眼睛。
“你没有错，我一直都清楚，你什么错也没有。所以，总是不能狠心恨你，你是我亲生的啊，不管你父亲是谁，你都是我的亲生女儿，可是、可是……”
雅子第一次哭出声音，像猫一样轻的声音，潜意识里，她已经习惯了无声的哭泣，习惯了忍着自己的眼泪。
“其实妈妈最心爱的男人，名字里就有一个‘宏’字，妈妈本来想把你当成我跟他的女儿，可是，你长得越来越像那个人，我实在骗不了自己，我真得很恨他呀。”眼睛被泪水糊住，却透着一闪而逝的光亮，“妈妈呢，本来已经要跟宏野结婚了，却在婚纱店里碰见了你父亲，像宿命一样，他打乱了我们的生活，逼着妈妈把我嫁给他，逼着宏野离开冲绳，当我们打算逃离时，他把我带走，逼宏野跳了海，我后来才知道，本想跟宏野一起走，可是，也许你父亲是真得爱我吧？他让人看着我，不许我有任何机会，直到有了你，临产那天，他死在产房外面，据说是为了看你才撑到医院的，他中枪了，听到你哭声后，就闭眼了，可是，我是怎么也不会原谅他的。”手踉跄着想摸雅子的脸，却已经什么也看不见，“宏雅，妈妈要跟你道歉，妈妈本想杀了你的。”
“妈妈……我知道，我知道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抚摩着母亲的额头。
“宏雅，你……恨妈妈吧？”
“妈妈，我从来都不恨你，从来都没有。”眼泪大滴大滴地滴在床单上，“我一开始就知道，所有事情都知道。”伏在她身上呜咽。
小林亚美苦笑，“你怎么会知道呢？”
“外婆过世时，我偷听了你在她灵前的话。”
“所以，你……打算忍受妈妈的所有痛苦？”
“我一直想让您打我、骂我，可您只是不停地离开我，不停地偷偷跑出去哭，我知道，我本就不该来这个世界。”
“为什么让你嫁进伊藤家，你却愿意？你明明应该知道，伊藤竞一是你的堂兄啊。”呼吸开始不均匀。
听到这句话，门口的局外人也愣住了。
“我早就知道，妈妈想把我交回伊藤家，正好竞一哥哥也知道我的身世，不是吗？”
“为什么，为什么，不想让你知道的事，你全知道呢？”
“呜呜……因为妈妈是我在这世上唯一一个亲人啊，我怎么会让你受伤害呢？”这就是她为什么要去学柔道和跆拳道的原因啊，她见过妈妈为了抢卖寿司的地点被人打得样子，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妈妈抱着她哭泣的样子，“妈妈，其实，你很爱我，对不对？”
“我……是很爱你啊，我的女儿。”
凤镜夜什么声音也没发出，也发不出来，这对母女让人怎么能发出声音？！
“女儿，能跑远一点吗？记得，就算一个人，也要好好地活下去！跑远一点，这样，妈妈在你心理永远也不会死。”
“是。”擦干净眼泪，再帮妈妈擦干净脸，涂上亮色的口红，“见到宏野叔叔后，一定要幸福奥。”
“啊，会的啊。”声音几乎已经听不见了。
趁着眼泪没流出来的时候，转身奔出去，沿着海岸不停地跑，不停地跑，直到满天繁星……
凤镜夜，站在屋内，看着小林亚美静静地离去，天际边，仿佛有一颗流星划过……
……
凤镜夜在轻井泽连续待了半个月，这是他在这停留地最长一次。
甚至连主宅的人也惊动了，凤家家长的意思是，为一个女人停留一下，这没什么，可为迷恋一个女人而停留过久就不应该了。
三催四请，外加电话粥，只得到他两个字：“没空！”
OK！需要女人是吧？好，他凤家多的是钱，一打那太少，建个后宫也完全小意思——这是须王家公子的意思，结果不知道凤镜夜用了什么手段，让环屁话都没一句，还巴巴地跑去帮凤家长辈灭火。
最终，他大爷仍赖在轻井泽的“小院子”里，环却要忍受凤家老头子的炮轰，不得不让人佩服啊，这个凤家老三的肚子里，可是越来越有货喽。
至于凤家那个严肃的老爷子，为什么敢跟须王家公子发脾气，也不去轻井泽逮人的原因，这可就崎岖了，据他老人家的说法，“自古以来，就没有长辈见晚辈的道理。”而据知情人士（须王家的老爷子）说，“镜夜那小子的能耐，早在17岁后，就已经可以完全不受凤家管束啦，哈哈——既然那小子被一个女人迷住了，那么，春绯可就是他须王家的媳妇了，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当然也只能属于他须王家，哈——哈哈，凤老头又输了一盘。”
“京都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她整好他的西装。
“如果本宅来人赶你，你怎么办？”仰着头让她打领带。
“就走啊。”
“去哪里？”
“到时再说吧。”
没说话，等她帮他系好领带，“在这里，没人能赶你。”从她手里接过手提电脑，正巧撞上跑进来的小女孩，蹲下身，噙着温柔的笑，“以后再让太太做衣服要扣妈妈的薪水啊。”
小女孩眨着亮亮的大眼睛，似乎发现了什么奇特的东西。
没错，他笑的时候非常让人着迷——虽然一般笑得过于温柔的话，有可能是想从对方那里得到某些利益，但这不影响他本身的魅力，看，小丫头已经冒着幻想的泡泡了，根本不在乎他刚刚说了什么。
想做情圣，对他来说是易如反掌啊，所以，她始终保留了一份自己的空间。
……
他前脚离开，本宅的人后脚就进了小庄园。
“这就是镜夜的别馆？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小空间的？”凤家老爷子很明显不喜欢这个小得让人透不过气的地方。
“是的，父亲。”凤家老大与父亲一样的扑克脸，有人曾猜测凤家的家规里肯定这么有一条：严禁凤家男丁出现任何扑克脸以外的表情——须王环的猜测，尚未得到印证。
雅子放下手上的针线，和一件男式睡衣的半成品，恭敬地站起来。
凤家老爷子径自坐到客厅的主位。
“这个就是夜的侧室。”凤家老大这么介绍她。
侧室？这年代还有这种说法吗？
“叫什么？”老爷子的眼睛根本没看她，但似乎这句话是在问她。
“神谷向川。”她低低地回。
“真名。”眉头皱紧。
她没回。
“父亲，她就是伊藤家长子——伊藤介的私生女，家谱里的名字叫做伊藤雅子，因流落在外，后做为伊藤竞一的未婚妻，混进伊藤家，掌握了伊藤家七年，在黑道的谥号：北夜！”凤家老大用没什么情绪的口气这么阐述，不愧是收集咨询最棒的凤家，有的事连她都不知道，比如父亲的名字，比如她在黑道的谥号，比如她的名字居然会出现在伊藤家的家谱上。
“私生女，□，还是黑道老大，镜夜的口味真让人感叹！”老爷子的口气实在很差，“作为侧室太丢凤家的脸。”
真是奇怪的理论，居然连侧室都要有出身。
“收拾一下，赶快离开这里。”老爷子站起身往外走，临走不忘下达命令。
“父亲大人，您到轻井泽怎么不先让人通知我一声？”凤镜夜倚在门口，额前的头发盖着眼睛。
凤家老爷子可能这辈子都没这么迥过，矗在那整整一分钟没说出话。
“难道……作为父亲就不能来看看儿子的近况吗？”完全不记得几天前有人吼过，没有长辈看晚辈的道理。
“怎么会不可以，那父亲就留下来让儿子招待您吃顿饭吧。”走进客厅，把手提电脑放进雅子的手里，“去准备吧，父亲要留在这里吃饭。”
“镜夜，马上把这个女人送出国，至于你想不想要他，随你的便，不过，不许影响到下个月的婚礼。”
婚礼？谁的？
满意地看见雅子的手抖了一下。
“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春绯那丫头嘛，不至于让她受这种委屈吧？”早知道就用这招了，怎么忘了。
是啊，这些日子有太多事发生，怎么把他喜欢春绯的事给忘了呢，真笨！她这样跟他，不是连春绯都伤害了？
“那是我跟春绯之间的事，父亲不会只是亲自跑来告诉我这个吧？”盯着她的脸看，想找出惊慌或者痛苦之类的表情。
可惜，只有微笑，笑！她居然笑了！他吃惊！他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笑，这半个月明明用了那么多方法，都不能让她笑的，难道她气傻了？
第一次，镜夜对自己透视别人心理的能力产生了质疑。
……
“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她这么安慰他，他记得父亲走后她这么跟他说过。
可是，见鬼的等他八个小时回来后，连个鬼影子也找不到！
虽然不想承认，可她真得就这么消失了，还是在他布下的自认为非常满意的跟踪系统下。
“环，你马上给我滚到轻井泽来！”噙着吓人的微笑，对着电话陈述。
（可是我正跟春绯挑婚纱，明天还要让他们空运来试穿呢，没时间。）
“那么，我跟春绯结好了。”
（怎么可以这么没信用，不是已经承诺不跟我抢了？！）
“我的女人没了，自然是要找人充数，恰好我对春绯也比较满意。”
（好——我马上到！）
“快！”
（OK，空投总行了吧！啊——对了，镜夜，你什么时候有女人的？！）
“……”他说什么了？
（喂，喂，镜夜！还在吗？）电话那头几乎已经叫破喉咙了。
“环，我刚刚说什么？”
（别想赖帐，我明明听你说，你的女人没了。）
“是么？”原来如此啊，微笑停在嘴角处，恢复正常，“环，记得让设计师帮我挑件好的礼服。”
（什么？喂，你疯啦，有女人还跟我争，你——）吡——挂断，顺便取下电池。
谁也别想在这个时候来烦他。
……
事实上，小林宏雅是第二个让凤镜夜败北的人，如果他承认曾经败给伊藤竞一的话（因为经过他前思后想，他觉得并没有败给伊藤竞一，原因有二：一、他在当时根本就没什么准备，伊藤只能算突袭，况且也没能真控制他24小时，二、要不是环那个笨蛋非要去轻井泽，他怎会遇上这种事，当然就不会去吻雅子，更加不会因为那个吻对她有所在意。）因此，如果没有环，他绝对到今天都不会败给任何人。
但，事实终是事实，他居然毫无头绪，而且还是在她失踪一年半后才有这个认知。
“还没有头绪吗？”春绯递过一杯红茶。
“啊，是啊。”
“出入境记录里并没有她的信息，就是说，她还在日本。”
“啊。”
“春绯，离那家伙远一点。”一把抱过心爱的妻子，才不会因为结了婚就有所懈怠，这几个家伙没一个让人省心，一个个都没对春绯死心，居然都等着他们离婚，道德标准严重偏离的一堆家伙，环的占有欲从结婚那天开始严重膨胀起来，确切的说，是醋意更大了。
镜夜的手机上突然显示了红色的讯号，三个人瞬间愣住。
还好，凤镜夜的反射神经比较好，先回过神。
“说。”
落地窗的光恰好打在他的眼镜上，看不到他的眼睛，只能看见他嘴角轻扬起的笑纹。
真……可怕！这是春绯与环的第一观感。
……
这是北海道一座宁静的村落，稀疏地坐落着十几户人家。每家房屋周围都种着不同的花草，养着稀落的家禽，鸡鸣可以从田野上空传到好远好远的地方。
坐落在小山坡的一座房子周围，种着一大片熏衣草，淡淡的香气，萦绕着整个村落。
本来平静的小村，今日却异常躁动。
十几辆高级进口轿车，把村里本就不宽的街道堵了个水泄不通。
“为什么你们会跟到这里？”眉毛挑出眼镜框，非常不理解眼前的状况到底算什么。
“春绯不放心，对不对？”环硬是把老婆抱在身前，防止某男动拳头，他是不舍得打春绯啦，哈哈哈。
“啊。”虽然她本不想来，可环的三八程度实在很难拒绝就是了。
“我们是保护春绯。”余下的几个口径非常一致。
“我老婆关你们什么事？”
镜夜满头黑线，碍于要先解决眼前的问题，硬是压下了火气。
伸手敲门，还算清脆的木质声，响了七八下，才有人来应门。
门开了，一位着素白色夏季和服的女子出现在他们眼前。
她是……她不是……死了？这是镜夜身后的人统一想法，然后统一甩头，再甩头，而后，脸上的绿线一大堆，难道是灵异事件？！
她的长发烫卷了，额前的长发用发针固定在脑后，红润润的肤色，红艳艳的唇，眼睛清亮有神，没有之前的忧伤神情，看起来相当有精神，这可跟他原先的想法不同，他的设想里，在没有他的日子里，她会消瘦，会忧郁，会寝食难安到整日以泪洗面（虽然他很不想承认，自己会像环一样白痴地这么幻想）。可她的日子看起来过得相当快活。
他待立在那，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好。”春绯先开口。
“你好，大家都来了。”浅浅的鞠躬迎接。
“哦……”众人恩恩啊啊不知所云。
四处的邻居把玄关四周围了个满，雅子轻轻拉开大木门，请他们进去，顺便对外面的邻居鞠躬行礼兼赔礼道歉，打扰了他们宁静的下午。
木屐声啼啼嗒嗒地沿着青石小道带领他们进入小楼。
这是座简单、干净、温馨的房子，小院子里也到处种着熏衣草，香气满溢。
客厅里放着简单的小桌，桌子上插着一束熏衣草。
“请等一下。”踩着木地板去厨房泡茶。
印花的玻璃杯虽然算不上高雅，但也别有味道，十足的小女人味，这是她给众人的第一感觉。
“抱歉，我这只有薰衣草茶，需要加蜂蜜吗？”
众人摇头，接过茶焐在手里。眼前到底是什么状况，为什么镜夜到现在都不说话，而且还一脸便密的表情。
茶送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突然抓住她的双腕，这么拉出客厅。
嚯！出手了！
“你——”他不知道要问她什么，甚至有点害怕现在要问的问题，“你……还好吧？”
“很好，谢谢你们来看我。”
“春绯她跟环结婚了。”
“我知道，婚礼很隆重，新闻上播的。”
“你知道？”她知道了，居然也不跟他联系，难道她真得另外有人了？而且那个人还让她过得这么幸福？
“你跟他很开心？”他如是问。
迷惑了半天，笑得很灿烂，“对啊，‘她’是我唯一能够倾我所有来爱的人，真得谢谢你。”
“谢谢我？”谢谢我赶你走，让你遇上他？眼镜映着殷红的夕阳，只看到嘴角的苦笑。
“你还爱着春绯吧？”她这么说。
“没有。”他沉沉地回答。
“也许你还没发现，但是，毕竟我跟你们一起在公关部生活过，环和光的心理比较外漏，你和馨虽然隐藏的很好，可仍然瞒不过刻意观察的人，也许连你自己都还不知道吧？你对春绯的在意已经超出了朋友的界限，就像是一开始就已经分好的国界线一样，我站在界线的这侧，虽然离你很近，却仍不是你们一国的，在你心里，对你那国的划分其实是很清晰的，你从头开始想一想，在我身边时，你曾忘记过替春绯和他们着想吗？我不过是你从一开始就好奇的人，或者也只能算男人对女人占有欲吧，这一点，八年前，在轻井泽时，我就已经明白了。当初，莲华说过，当你看清了他们这几个人之间的不可分后，你就只能站在外面来观赏他们了。轻井泽那段时间，我甚至有时也遗忘了，但，我知道，事实终归是事实，我不是不想选择跟你在一起，而是，我对爱的要求太高了，一对一的爱，不掺任何杂质，如果不能的话，那就宁愿它变成回忆，你好好想想吧。”
转身想离开，却被他抓住手腕，“你——在我想通前，可以一直不要离开吗？”
夕阳染红她的和服，微笑溢出嘴角，“像你一样，我也有要守护一生的东西，这里也许就是我的归宿，我怎能离开？”
“那个……可以打扰一下么？”环挤出一颗脑袋，“我不小心找到一件有意思的‘东西’。”伸出手上正挂着两滴眼泪的小娃娃，“她好象饿了吧？”他的魅力果然了得，刚刚还想大哭来着，他只不过送上几个香吻就制止了噪音的发出。
“小熏。”雅子连忙抱住马上要发洪水的女儿，“乖——来，妈妈抱抱。”白胖胖的小手，接触到妈妈的怀抱后，立即呈现睡眠状态。
母女俩渐渐望卧室进发，这厢，一票人马呈千年石化状。尤其凤镜夜，还没从刚刚的思绪中脱离，又进入了另一石器时代。
“那个……她会不会……啊？”
“哈——哈……不会真得吧？”
“很可爱啊。”春绯算是最正常，也可能应该说最迟钝才是。
“是……你的女儿？”
“……”石像渐渐裂缝，而后在风中风化。
一道黑影蹿进卧室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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