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4364 更新时间:26-02-13 08:02
龙天傲闻言,指尖的朱笔终于落下,在奏折上批下一道朱红的批示。他岂会不知乔灵的性子?她就像笼不住的风,纵是入了宫,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也定然会寻着机会溜出宫去,逛遍京城的大街小巷,尝遍坊间的小吃零嘴。
他沉吟片刻,终是缓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兄长的体恤:“三弟,你父亲就你这一个独子,若是做了暗卫,等同于皇家死士,生死皆不由己,未免太过不妥。朕知道,这几年你与灵儿母子几人相依为命,早已情同骨肉。你不必做那隐于暗处的暗卫,就做他们的贴身侍卫吧,明面上跟着,也好护着他们母子的周全。”
周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浓浓的感激。他怎会不明白大哥的用心?暗卫是不见天日的死士,而贴身侍卫,既能伴在乔灵左右护她平安,又不必受那死契的束缚,留了几分转圜的余地。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谢大哥成全!”
言罢,他起身垂手立在一旁,眉宇间的郁结散去不少,只余下一片护主的坚定。
自那日御书房领命,周风便褪下了往日的武将甲胄,换上一身利落的藏青劲装,白日里守在凤仪宫外的廊下,夜里便宿在偏殿的耳房,成了乔灵身边最不起眼,却也最稳妥的一道屏障。
乔灵本就不是个耐得住深宫寂寞的性子,得了龙天傲的默许,隔三差五便要带着孩子们出宫闲逛。周风总是不远不近地跟着,既不扰了她与孩子们的兴致,又能将周遭的风吹草动尽收眼底。
这日恰逢京城庙会,乔灵牵着一双儿女的手,兴致勃勃地穿梭在熙攘的人群里。街边的糖画摊前,小皇子扯着她的衣袖撒娇,非要那只栩栩如生的糖马;小公主则踮着脚尖,盯着不远处的糖葫芦直瞧。乔灵笑着掏出碎银,刚要递给摊主,就见周风不知何时已立在身侧,手里攥着两支裹着晶莹糖衣的糖葫芦,默不作声地递到小公主面前。
小公主怯生生地看了看乔灵,得到首肯后,才欢欢喜喜地接过,脆生生道了句“谢谢干爸爸”。周风素来冷硬的眉眼,竟难得地柔和了几分,微微颔首,又转头看向那糖画摊,替小皇子挑了那匹最威风的糖马,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乔灵瞧着他这般模样,心中微动。当年在孤岛上,他也是这般,将最好的都留给孩子们。那时他们是假夫妻,如今身份殊途,他却依旧是那个默默护着他们的人。她笑着打趣:“周侍卫今日倒是贴心,比我这个做母亲的还懂孩子的心思。”
周风闻言,耳根微微泛红,垂眸道:“娘娘说笑了,属下只是分内之事。”
话音刚落,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泼皮无赖仗着人多,竟想挤到乔灵身边占便宜。周风眼神一凛,脚步未动,只微微侧身,便将乔灵与孩子们护在身后。他周身散出的冷冽气息,竟让那几个泼皮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再往前半步。待泼皮们灰溜溜地退去,他才转头看向乔灵,语气依旧沉稳:“娘娘,人多眼杂,还是往人少些的地方去吧。”
乔灵点点头,牵着孩子们往庙会深处走。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洒在三人身上,周风跟在后面,看着乔灵弯着腰,耐心地听小皇子讲着刚听来的戏文段子,看着小公主蹦蹦跳跳地采撷路边的野花,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般寻常的市井烟火,是他在孤岛上便盼着的光景,如今能这般守着,于他而言,已是足矣。
待到暮色四合,宫门禁钥的时辰将近,周风才护送着乔灵母子三人回宫。凤仪宫外的宫灯次第亮起,映得廊下的青砖都染了暖黄。乔灵让宫女领着孩子们进去,自己却站在廊下,回头看向周风:“周兄,今日辛苦你了。”
周风拱手行礼,声音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为娘娘分忧,是属下的本分。”
乔灵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想起那日在御书房外,听内侍说他跪了足足半个时辰,只为求一个护她周全的名分。她心中轻叹,轻声道:“周兄,你不必这般拘谨。当年在岛上,我们……”
话未说完,周风却猛地抬眸,打断了她的话:“娘娘,过往之事,不必再提。如今属下是您的贴身侍卫,护您与殿下们平安,便是属下此生唯一的职责。”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乔灵看着他眼底深藏的情愫,终究是将余下的话咽了回去。
夜风拂过,卷起廊下的落花,周风立在原地,望着乔灵转身走进凤栖宫的背影,久久未曾离去。
………………
十年后
霜天晓角,凤仪宫的琉璃瓦上还凝着薄薄一层银霜,透过雕花窗棂漏进书房,落在摊开的书页上,晕出一片柔和的光。
乔灵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南华经》,指尖捻着页角,目光淡淡落在字里行间。窗外传来宫人的轻步声,却没等来通传,两道脆生生的童音便撞了进来:“母后——”
她抬眸望去,只见九岁的二皇子龙宸强拽着六岁的三皇子龙宸星,一颠一颠地跑进书房。龙宸强穿着石青色锦袍,小脸绷得一本正经,眼角眉梢却藏不住促狭;龙宸星穿着同色系的小褂子,跑得脸蛋红扑扑的,小手还紧紧攥着兄长的衣摆,像只怯生生的小奶猫。
乔灵搁下书卷,唇边漾开一抹笑意,眼底满是温柔:“强儿和星儿来了。这个时辰,不是太傅授课的时间吗?怎么跑到母后这儿来了?”她故意挑眉看向龙宸强,“莫不是你这皮猴,又带着弟弟逃课了?”
龙宸强一听,立刻挺起小胸脯,晃着脑袋笑道:“母后冤枉!儿臣可没有逃课!是未来的姐夫想见您,儿臣和弟弟才特特带他来的!”
“哦?”乔灵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浓,“是焰儿来了?那快请他进来吧。”
话音刚落,便见书房门口踱进一道修长的身影。少年身着月白长衫,腰束玉带,墨发松松绾着,随着步履轻晃。他眉眼清隽,鼻梁挺直,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竟与多年前的齐煜有八分相似,只是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添了几分沉稳俊朗的气度,已是个名副其实的翩翩少年郎。
乔灵望着他走近,心头微微一动,暗自轻叹:时光过得真快,当年那个跟在齐煜身后的小不点,如今已是这般挺拔的模样了。
齐焰走到软榻前,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声音清朗:“焰儿给皇后娘娘请安。”
“快免礼。”乔灵笑着摆手,示意他落座,“在我这儿哪用这些虚礼。听强儿说你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齐焰应声坐下,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目光垂落在膝头,眉宇间掠过一丝犹豫,似乎有些话不知该如何开口。
乔灵看在眼里,忍俊不禁。这几年她瞧着齐焰和沐瑾一同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好得蜜里调油。再过一年,沐瑾便满十四岁,到时候便能为他们赐婚,了却这桩美事。她还当齐焰是来求亲的,便打趣道:“怎么?可是有话要跟我说?莫不是想提你和瑾儿的事?”
谁知这话一出,齐焰的耳根瞬间红透,他连忙抬起头,摆手道:“娘娘误会了。焰儿今日来,是想跟您说……说大哥的事。”
“齐兄?”乔灵脸上的笑意倏地一凝,愣了愣才开口,眸中满是疑惑,“他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齐焰的神色沉了下来,语气也添了几分凝重:“娘娘,大哥的身子,近来一直不大好。前一个月更是一日差过一日,这几日……连床都下不来了。”
他顿了顿,看着乔灵骤然变色的脸庞,又低声道,“焰儿想着,娘娘与大哥是多年好友,或许……或许大哥此刻,是想见见您的。”
这些话藏在齐焰心里许久了。自他懂了男女情爱之事,便隐约知晓,自家大哥对齐灵的心思,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友”二字可以概括的。那份深藏多年的情意,沉甸甸的,连他这个做弟弟的,都看得分明。
“什么?”乔灵猛地坐直身子,惊得声音都微微发颤。这些年她与齐煜虽不常相见,却也算是往来频繁,知道他自幼体弱,却也从未到过下不了床的地步。
近几个月她自己身子欠安,深居简出,鲜少会见外臣,竟对此事一无所知。她急忙抓住齐焰的手腕,追问,“他现在怎么样了?请太医看了吗?为何……为何皇上从未跟我提过?”
“太医日日都去瞧,只是……只是大哥一直瞒着,不许下人声张。”齐焰垂下眼眸,声音低哑,“大哥说,知道娘娘近日身子也不好,怕扰了您的清静,便没让人告诉您。宫里的人,大抵也都被大哥嘱咐过了,连皇上……怕是也不知情。”
乔灵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巨石压住,闷得发慌。她定了定神,转头看向还站在一旁的龙宸强,声音急促却带着条理:“强儿,你速去太医院,把张太医请到凤仪宫来!就说母后有要事相商,让他立刻过来!”
暮色压着朱红墙,风卷着落叶打在晋王府的鎏金匾额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乔灵的凤辇停在府门前时,守门将官的膝盖几乎要磕进青石板里,她却顾不上这些繁文缛节,掀了车帘便快步往里走,明黄色的凤袍裙摆扫过石阶,带起一阵仓促的风。
这是她封后以来,第一次踏足晋王府。
周遭的景致几乎没什么变化,东墙边那株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西廊下的秋千架落了层薄灰,却还牢牢拴着褪色的锦绳,一如她当年未出阁时,在这里嬉笑打闹的模样。只是走在府里的人换了,引路的仆婢低眉顺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不复当年的熟稔热络。更让她心头微顿的是,正厅檐下立着两位盛装女子,身姿窈窕,容貌秀丽,正是如今的晋王妃郭晶,和来自草原的侧妃阿依古娜。
见她走近,两人齐齐屈膝跪地,裙摆铺开如两朵盛放的花。
“臣妾郭晶(阿依古娜),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乔灵的目光掠过她们鬓边精致的珠钗,声音平和得听不出情绪:“两位王妃起来吧,不必多礼。本宫听闻晋王病重,特意带了太医院的张院判过来瞧瞧,还烦请二位引路。”
郭晶率先起身,敛着眉眼,语气恭谨:“劳娘娘费心,臣妾这就带您过去。”
阿依古娜也跟着站起来,只是那双漂亮的杏眼,落在乔灵身上时,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一行人沿着抄手游廊往里走,脚下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乔灵的目光不自觉地追着廊外的景致,直到眼前出现一道熟悉的院门,她才猛地顿住脚步。
朱漆门,铜环扣,门楣上的“雅园”二字,还是当年齐煜亲手提笔写的,笔锋俊逸,一如他当年的模样。
“晋王……住在这里吗?”乔灵的声音微微发颤,眸子里满是错愕。
这雅园,是她未嫁时在晋王府的居所,后来她入宫为后,便再没踏足过。这些年她只当这院子早已荒弃,却没想到……
阿依古娜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几分说不清的怅然:“是呀。自打本公主和郭郡主嫁进来,王爷就一直住在这雅园里,还下了死命令,不许任何人踏进院内半步。皇后娘娘,不是臣妾等不敬,实在是王爷规矩森严,我们只能送您到这院门口了。”
这话像一块石子,投进乔灵的心湖,漾起圈圈涟漪。她心头涌上几分迷惑,齐煜为何偏要守着她住过的院子?可转念一想,他如今病重垂危,这些儿女情长的揣测,哪里比得上他的性命重要。
乔灵压下心头的纷乱,朝身后招了招手。一个穿青布裙的侍女立刻上前,正是当年在雅园伺候过她的小梦,如今被她调到了宫里,这次特意带了过来。
“小梦,陪我进去。”
小梦点了点头,熟门熟路地推开院门。门轴“吱呀”一声响,惊起院角槐树上的几只麻雀。
院子里的景致,竟比府外还要鲜活几分。廊下的兰草长得葳蕤,窗台上摆着的青瓷瓶里,插着几枝新开的菊花,阶前的青苔被打理得整整齐齐,显然是有人日日照料。
而正屋的软榻上,躺着一个极其消瘦的身影。
乔灵的脚步顿住,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那哪里还是当年那个朗眉星目的齐煜?他穿着一身素色锦袍,原本挺拔的身形如今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唯有那双眼睛,还透着几分往日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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