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1602 更新时间:09-12-18 16:04
小苑,依旧是东风吹落桃花,片片落英在池上摇曳,划出涟漪潋滟。
“这次的故事么……”弦意仙君端坐小苑中,扬手间羽觞中美酒入喉,执月依旧托腮倾听,廊下奇葩异草纷纷,听得他轻声一叹。
弦意挥手一指,不知何处拈来一枚枯叶,“这次的故事么,在一个地方,名作满月城。满月城也是曾经繁华过的,不过……”
满月城曾经繁华过。
彼时街巷里有熙攘的人群,川流不息。客栈、酒家中那过客即如流水一般。也曾有几个富豪之家的,朱门影壁,雕梁画栋,引人无限向往。尤是那“满园”,相传有两大奇景。一为落香湖,层年的花瓣落入湖中,那湖水竟带了异香;一为流光亭,相传夏日夜间,流萤集聚,飞舞缠绕,久久不散。
只是不知怎的就荒凉了。
满月城现在的居民寥寥无几,纵是昔日名扬天下的“满园”也不过成了一桩荒宅。而这为数不多的居民也觉此园过于阴森,再之后久无人迹,满园就这样荒芜着,阑干蛛网,花石蒙尘。
那一年,一位白衣公子来到满园,那公子一袭纤尘不染的袍子,笑如明月一般温文;只是,他不知怎的竟生出了要在满园住下的念头,众人皆劝阻,都是不愿的。那宅子着实灰败,不复昔时光鲜,只是,这不是众人不允的原因。
那宅中有鬼魅。
紫衣的少女坐在井沿,轻声呢喃着一支曲子,那曲调诡美而飘逸,不觉间就动了人的心神。她身后是一座在暗夜之中散发着浅淡光芒的小亭,细细地看去,那是无数萤火悄然蹁跹。亭上有一檀色横匾,却看不真切。
忽而有人轻声道:“‘残枝桃花叩轩窗,满园落香掩流光。’果然好景呢。”
少女住了歌声,浅笑道:“这就是流光亭了。”
说话的是那白衣公子,此时正衣负手立于飞檐之上,袂袖角在夜风中翩翩摇曳,极是潇洒。“那么落香湖呢?”
“就在我身后啊。”少女笑得天真,“我的棺材也就在那里了。”
白衣公子拈起一枚被寒风撩落的枯叶,“是么?”他恍若不经意,然眼角浅淡地浮上一层哀伤的雾气,“……夕痕。”
听得那熟悉的呼唤,少女骤而一怔,试探道:“子毓?”
“是我……”子毓轻叹一声,“我回来了。但是,夕痕,我要除掉你。”
“为什么!”夕痕简直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她为之等候了那么多年的子毓哥哥,她为之甘愿投湖辞婚的子毓哥哥,她为之可以放弃入轮回为鬼魅的子毓哥哥,现下,是要除掉她么?
“夕痕,一切皆有其伦理规定所在,你的存在,是有违伦常的。”子毓的面容平静而哀伤,甚至带着一抹悲悯,右手自虚空中抽出一把发散着光芒的青锋,“放下人世的牵挂吧。”
夕痕没有再语,任那光芒吞噬了纤细的身影。多年支撑的信仰不在,心碎成灰烬,那么也不需要停留了,何况,已经见到了她所思念的人,足矣。
光芒散去后,子毓跪坐于地,右手按在胸口,面无人色。
他的身影也渐渐黯淡了,“呵……心愿已了,原来如此啊……”
那么,自己也可以安心了。安心的,死去。
原本牵挂着的两个人,在彼此的生命中无奈错过,在漫长的等待中相遇而不能相守,但是,或许还有下一世。如果还有下一世……
“子毓哥哥……”少女的呼唤宛如前世而来,纠缠今生。
就好像多年前,那个少女站在旧时的青石板路上,痴痴地翘首凝望,凝望着她挚爱的人。
当时欢喜,如今惆怅,西风几度荒凉,青丝成雪,回首燃香已烬,莫道心伤。小楼独上,阑干依旧,不见昔时伊人,垂泪满袖,若是明生再遇,不为君憔悴空瘦。
如果还有下一世,我再也不会轻易错过你……夕痕,夕痕。
夕痕。
一个仙人般的身影拾起那一枚枯叶,轻叹。
那依然是一段爱情唯一存在过的痕迹啊……
“弦意,你说这人世间错过,究竟是缘太浅,还是情太薄?”执月问道。
弦意嘲弄一笑,道:“都不为。不过造化弄人。执月,那红线也不是都成就了有情人。”
怎可能都成就了有情人?这世间悲欢离合皆有定数,却不是山盟海誓可撼动的。
下一世,是否成全你们,也要看造化了。上苍无情,自不知人间意。
“那满月城呢?”执月追问道。
弦意轻笑,不语。
很多年后,人们说,满月城那一夜那场大火,将满园烧尽,但是也烧去了那鬼魅之气,满月城虽不复从前繁华,但是也渐渐热闹起来了。
毕竟,时间可以抹去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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