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505 更新時間:10-07-28 16:40
我不由分說把她抱到我的膝上。
她那麼瘦,
這樣我才感到了一點她的質感。
我們的吻是馬拉鬆式的,
吐一口氣又繼續進行。
正月初六的這天,湘子在家裏打了我的手機。她告訴我,爸媽因為南方的表哥結婚,大舅一定要他們倆口子去,就去了廣州。而湘子因為暑假曾去過一趟廣州,就不想去了,獨自在家裏。
我問她,你告訴我這個意思是什麼?她說你到我這兒玩幾天吧。然後等爸媽回來了,我們一塊去上學。我爽快地答應了。
一進門,湘子就拉住了我的手臂問,凍了吧。
我說還好,走路發了熱。
她問,樓上樓下的,有誰看見了嗎?
好像沒有。
要是誰看見了問,你就說是我表哥。
你有幾個表哥?
她支吾了一下,笑著說,應該是隻有一個。
我說,要是真誰問,我就說,我是湘子看中的那個表哥。
沒說完,胸脯挨了湘子吻一樣的一拳。後來我們坐在沙發上,烤火吃糖看電視。房裏開了空調,已經很暖和了。我烤火是為了把腳放在她的腳上。她穿得很少,隻一件毛衣。我把她裹在懷裏,在一個愛情肥皂劇的誘導下和她接吻。
後來我說湘子,我冷,你就坐在我身上吧。我不由分說把她抱到我的膝上。她那麼瘦,這樣我才感到了一點她的質感。我們的吻是馬拉鬆式的,吐一口氣又繼續進行。一個上午我們很少真看電視,很少說話,整個就一件事接吻。我擊退了無數次體內的湧動,不管血液如何翻騰,不管體內如何俱焚,不管意識如何懷舊,也不管下麵那廝如何地不聽使喚,我都是堅忍地不為所動,視而不見,完全體會到了邱少雲烈士在烈火中的那種革命意誌的考驗。我為我們的前輩所深深折脲。
因為這個情況,我們停下來的時候我說,湘子,你坐下來吧,我不行了。
湘子一臉疑惑,什麼不行了?
我說我下麵不行了。
她說,下麵的還沒有來,你怎麼知道不行了。
我苦笑,沉默了一會兒,覺得有必要給她解釋下麵,我說我講兩個故事給你聽。
湘子說好。就端坐起來,一副小學生聽課的模樣。
我說的第一個故事是一個連長和他的女朋友接吻,女朋友感到什麼在撞她的裙子,就問你在幹什麼?連長回答當連長。又問你下麵呢。連長說下麵是排長。
我期待她會一笑。可她聽完了卻還傻愣愣地望著我。我就又說另外一個。當年慈禧太後喜歡聽段子,把李蓮英找來。李蓮英就說了一個很短的段子,隻有一句話。他說從前有一個太監,就打住不語了,慈禧沒聽明白問下麵呢?李蓮英說沒有啦。我也不作聲。湘子說你這是故事嗎?有頭沒尾,有上沒下。我不由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湘子莫名其妙。
天快黑時,湘子建議到外麵去走一走,外麵雪未化,很有意思。我說好,換了鞋就要走。湘子說五分鍾,就上了廁所。我倚著門,無奈地等。不一會兒,我聽到了一股山泉流出山岩間的清亮的聲音。它是那樣純淨脆亮,仿佛從山外流來,因為受了擠壓而顯得分外悅耳。這音樂般的聲音突然把我帶到了一個神密的國度。我想這一定是一泓聖水,充滿了傳奇,也包含了神話。它懵懵無知地流經風光無限的狹穀,從婀娜多姿的出口噴薄而出,一瀉千裏,劃出一條素練的弧線。這是人間最美麗的景觀。它那白練的舞姿和古錚的音樂,引發了我不盡的遐思。後來“吭”地一聲,廁所的衝水龍頭打開了,隨後她出來了,而我呆著。
她一點也沒有注意,挽了我的手說走吧。
我打開門的時候狠嚇了一跳。我的麵前威武地立了一條黑影。慌亂中我才辯認出來,不是歹徒,是肖兵。
肖兵倒是很鎮靜,問,出門嗎?
我驚魂稍定說不是,知道你在外麵,邀你進來。
那好吧。他倒大大方方地進來了。我們隻好重新坐下來,重新看電視。大家都不說話。湘子也不說話。看得出,她對這位不速之客是頗懷敵意的。我可以肯定,湘子也和我一樣,盼望著肖兵出去。但他就是坐著不動,也不說話,仿佛是一尊神密的大佛。他微笑著,那種微笑裏包含了很多內容。與其說微笑,不如說是一根彈簧拉得變了形,再也回不到原來的樣子了。誰在這一天,也得佩服他的坐功和耐力。我們都沒有寒喧的習慣,都不想打破沉默,一味枯坐。
很久很久湘子說,餓了,我們來做飯吧。我說好。這一問一答中,我已知道,因為時間的長久,我和她之間已對肖兵達成一致的寬容。算了吧,同情弱者。這個世界誰都那麼霸氣,那不早就因戰爭而毀壞了?
肖兵說,我也可以做道菜。我顯得特別寬宏大量地說,那就來吧,大家一齊動手。三個人一下子默契了,洗的洗菜,淘的淘米。湘子去揭煤爐蓋時,順便打開了煤爐體內的保溫箱,卻驚叫起來,“哇噻!”我們都一驚,圍攏來看,原來箱內已經儲滿了熟食。湘子一碟一碟拿出來,鹵水鴨,蒸雞,熟牛肉……最後摸出一塊紙牌來。
我說什麼什麼?擠過來一看,上麵寫了:湘子,兩天之後的食物在冰箱下一格。冰箱上格的盆裏,也是熟食。不過四天之後肯定已成冰疙瘩。端出來放在溫箱裏,兩個鍾頭可吃。六天之後,你當然不用操心了,如果你懶得動手,就到肖伯伯家吃,老爸。
我說,這爸真難做啊。
湘子不好意思道,我爸太細心了,簡直有點婆婆媽媽了。我對他說過,爸你管點大事吧。再這麼著就一個人大副主任提不上去了呢!
肖兵說他是寵你。
湘子說我知道,我還是有手藝的,可我爸這樣,我也就沒顯身手的機會了。這樣吧,雞呀牛呀鴨呀,剁碎了,分著吃,你們休息吧,具體由我來操作,去去去,客廳裏去。湘子像趕鴨子似地把我們往客廳裏趕。因為她爸的喜劇布景,我們仨人之間暫時出現了和睦相處的兆頭。
但是事情並非那麼簡單。這一頓飯我們喝了酒。原因是肖兵說,我們喝點酒吧,不喝是孬種。
我驚異地望著他,因為我和他都是不喝酒的。酒,白的,那是人喝的麼?但我總不能在他麵前承認自己是孬種。
我故作鎮靜地說,怎麼喝呢?
肖兵起身從食品櫃裏拿出一瓶紅星二鍋頭說,好,喝就好,這是我爸送湘子她爸喝的,我們就喝它。說著就咬了牙去擰蓋。
我嚇得腿打軟,我的爹娘呀,這種液體和毒藥又有什麼區別?我的身體是你們給的,現在被逼到這一步也怪不得我了。正好湘子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熟牛肉進來了,我驀然想起了我們的祖先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遺風,難道到了我的手上就喪失了麼?我竟然是一個那麼萎瑣的男人?我感到自己正在戰場上,麵對敵人的炮火毫不畏懼地往前衝。是死是生,由不得了。因為,背後是黑洞洞的槍口,退,勿寧說就是死。
我一把按住了肖兵的手,抬頭看一眼湘子,然後說,兩杯,我們分了!
肖兵一怔,但也爽快地說,分就分吧。
然後他把兩個玻璃杯並排放著,把酒倒得均勻,這白色的液體流進杯裏,發出清脆的聲音。這時候很靜。
湘子說,你們一定得喝酒麼?她似乎預感到什麼,擔心地問。我說,一定要喝。然後拿了一杯。肖兵也拿了一杯,看都不看,一骨碌就喝去了大半杯。我看著他,心吊到嗓子眼。我給自己打氣,你要不喝完,你就是熊的後代!舉杯到唇,瞥了湘子一眼,我真希望她這時候一把打破我的杯子,讓這該死的毒藥見鬼去!但湘子正傻愣著,不知怎麼好。我下定決心,不怕犧牲,一仰脖喝下去,卻又照著噴了出來,酒精成了霧狀,在房裏彌漫開了,像霧像雨又像風。湘子的頭發被掀起一束,一邊臉也噴濕了,刺鼻的氣味一下子擴散到滿屋。
肖兵哈哈大笑起來。他說,算了算了,不喝了,吃肉。
我突然感覺這家夥的無恥。我憤怒的站起來,你他媽的,喝它娘!拚命地往口裏倒,喉嚨咕隆咕隆響個不停,三下五除二,就已把一滿杯酒灌進了肚子裏。傾刻間,胃裏一陣燎烤,感覺一場大規模的防守與反擊戰爭就在那裏麵展開。我穩穩地站著不動,極力地保持著身體平衡,也不敢說話。
肖兵說好!也端起杯,喝了下去,還把杯子倒過來,那裏麵居然沒掉下一滴酒。這家夥什麼時候操練出來了還是怎麼的?我搞不清,隻覺得胃裏戰鬥正白熱化,人似乎已經失去了知覺。如果不出現意外,我想我就要死了。湘子發現了我的不正常,一步竄到了我麵前,扶住我,讓我坐下來。我坐下來的時候覺得是一座山崩塌了,頭重重地摔在牆上,像和尚敲木魚。我朦朦朧朧聽見肖兵的怪笑,他臉都變了形,笑的聲音像飛碟。我強睜開眼,發現他原來是在哭。
一切都是在三天之後才知道的。三天之後在縣人民醫院的病床上,湘子告訴我,那天是肖兵他爸媽和鄰居家的叔叔阿姨伯伯大嬸把我們抬進醫院的。肖兵也醉了,打了一天吊針就好了。我已經七十二小時粒米未進了,什麼雞呀鴨呀我曾經夢見它們長了翅膀在天空中飛來飛去。湘子問你餓麼?我一笑說,不覺得。我發現她眼圈一紅,睫毛眨幾下已經染濕了,周邊都睡了一些什麼病人?不知道。
三天後回到湘子的家裏,我仍四肢乏力,像讓死神給拉過脈的人,空蕩蕩的胃時不時一抖一抖。醫生囑咐不讓吃東西,頂多喝糖水,湘子就為我熬糖水,服侍我喝下。熱水一下肚,居然絞痛起來,我苦難的胃已經不記得怎樣來履行它的職責了。又過了一天我才開始喝粥和吃飯。湘子一直小心翼翼地服侍著,生怕出現後遺症什麼的,一點反常便急得要哭。她把糖水端給我時,我用無力的雙手攬住她的腰,讓她坐到膝上。她不肯,怕我承受不了.
我極力壓住她說,湘子,說,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湘子試圖喂我水。我拗過頭去說,先說,說了我才喝。
湘子便一臉嬌憨和佯裝嗔怒,好像不置一問的口氣說,這還用說嗎?我媽就對我爸特別好。爸爸說他們當知青那時候,有一回他夜裏中了毒暈倒了,媽媽硬是背著他走了上十裏路才到了公社的醫院。到醫院的時候她自己也暈倒了。
我看著她,她的嘴是那種書上說的“櫻桃小嘴”的類型,隻不過活潑和生動多了。從這小嘴裏吐出來的聲音和語言這樣甜美,讓大病初愈的我甘之如飴。而這就是我曾經情不自禁地親吻過的那張嘴。我快樂地迎接了舉在我嘴邊的勺子,一股甘甜沁人心田,我忽然問精神爽快了許多。
我說:“可是他們是倆個人。”
“那時候媽媽是偷偷地愛他,他根本還不知道。她暗戀了他好幾年,你說這可能嗎?”
我笑著說:“他們可真會藏!”
湘子也笑了。
“湘子,你說說看,我有什麼好?”
“優點?”然後她掰著手算了起來,“第一有抱負,有理想;第二敢想敢說;第三……反正我也說不清,你是不能夠一條一條來分析的,你是一個整體,再說第一印象很重要。”
湘子的話讓我渾身起了雞皮疙瘩。我可是有自知之明的。理想,抱負,這些詞語在我已經是很新鮮的了。我已經很久不曾聽到這樣的詞彙了。至於說敢想敢說,那倒是,我常常是想和說的比做的多一千倍。
我沉默了,許久,我說:“看一看你的臥室吧。”
湘子詭譎地一笑:“就怕把你嚇著了。”
我一副高屋建瓴的態勢說:“那倒是個爆炸性新聞了。”想一想我那些複雜的經曆就能得出結論,嚇著我,可能嗎?
湘子促狹地說:“門沒鎖,那就去開門吧,裏麵那間。”
我的胃口被吊起來了,興衝衝地走過去,推開門,滿屋的玩具閃入眼簾。三秒鍾後,從門後的空中衝出一隻狗來,咬著我的鼻子,隨即“汪汪汪”地大叫。嚇得我連連後退。轉身要跑。湘子在那邊開心地笑了。我很關心我的鼻子,一摸,還在臉上。回過頭去看,那狗被吊在空中,舌頭露出來半尺長,耳朵耷拉著,是一隻玩具狗,手一拍就“汪汪汪”地叫,與真狗無異。
我一把把湘子抱起來說,你真壞!
湘子格格格地笑。我把嘴緊湊過去,要貼她的嘴,她開心得喘不過氣來,左右躲閃著。後來我想起自己那一句“你真壞”,竟然是湘子的語氣,這真奇怪。
我在湘子家呆了一個禮拜,每天晚上的新聞聯播一完,肖兵就過來了,走也不走。湘子就留他睡在她家。三人每人一個房間。她爸要回來那天,我說湘子,我還是不見你爸媽的好。湘子也同意。我們約好去學校的日子。多年後我認定,那個時候我和湘子的愛情是很純真的。那不是一段美好的歲月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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